《风眠旧枝》示饼饼

19、母亲 离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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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宋怀时比往常起得更早。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林羽的详细资料——市一中高三（7）班学生，年级前十，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父亲一栏空白。照片上的男孩眉眼间确实有林晚棠的影子，尤其是低头看书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总在游乐园长椅上给他读故事的女人。
　　"林羽……"他用钢笔在纸上缓缓描摹这个名字，"随母姓，倒是他的风格。"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宋总，您吩咐查的那起车祸，当年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但肇事司机在半年后移民去了澳洲，账户上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宋怀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窗帘缝隙爬进来，在纸上投下一道锋利的亮痕。
　　六年前。正是林晚棠离开宋家的第八年，也是他刚接手家族企业、在董事会那些老狐狸面前站稳脚跟的第一年。他记得自己曾派人去找过她，得到的回复是她"不愿再见宋家任何人"。
　　原来不是不能，是讨厌。讨厌关于宋家的一切包括他……
　　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渐渐苏醒的街道。十八岁的林羽，现在应该正骑着单车穿过梧桐道去上学。她是否知道母亲的车祸有蹊跷？是否知道那个在游乐园里给她买棉花糖的母亲，曾经也是宋家的大少奶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秘书：「宋总，今天的行程，下午三点要去市一中参加捐资助学仪式。」
　　宋怀时嘴角微微上扬。命运这个圆，转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帮我查一个人，"他拨通另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市一中高三（7）班的班主任，我要知道林羽申请的大学、他家里的经济状况、以及……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挂断电话，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旧钱包。夹层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晚棠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摩天轮下，两个人都在笑。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宋家，只留下一张字条说"再见我亲爱的阿时"。
　　他后来才懂，她受不了的不是锦衣玉食，是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是他父亲看向她的眼神里越来越浓的算计。
　　而现在，她的儿子正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独自长大。
　　宋怀时将照片放回钱包，眼神渐渐冷下来。如果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那么凶手要么是他父亲，要么是与宋家生意有关的人。无论是谁，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接近那个孩子。
　　不是作为复仇者，不是作为宋家的继承人，而是作为……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作为什么？一个从未尽过责任的哥哥？一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
　　下午的捐资助学仪式上，他作为捐赠方代表坐在主席台中央。当校长念出受助学生名单时，他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瘦高女孩从人群中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上台。
　　"谢谢宋先生。"她接过助学金信封，声音很轻，没有抬头看他。
　　宋怀时却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看清了太的侧脸——右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和林晚棠一模一样。
　　"等等。"他忽然开口，全场安静下来。
　　林羽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那个信封。他太需要这笔钱了，母亲去世后留下的积蓄只够他读完高三，大学的学费像一座山压在他面前。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捐赠人。
　　"我看过你的资料，"宋怀时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礼堂，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物理竞赛省一，很有天赋。我在MIT有个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林羽终于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念，还有一些太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我是说……谢谢宋先生，但我可能负担不起留学费用。"
　　"奖学金可以覆盖学费，"宋怀时微微一笑，"至于生活费，你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我正好缺一个懂物理的帮手。"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谁都知道宋怀时名下的科技集团是行业巨头，能进他的实验室意味着什么。
　　林羽攥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他应该拒绝的，母亲生前总说他太容易相信别人，说这个世界对孤儿总是格外残忍。但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贫困生，更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宋怀时递给他一张名片，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秒，"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看着男孩逃也似的走下台阶，校服后背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水渍。林晚棠以前也这样，总是把衣服洗得太勤，直到布料都泛白。
　　仪式结束后，助理凑过来低声说："宋总，查到了。当年那笔钱的汇款方，是老爷子的私人账户。"
　　宋怀时正在整理袖扣的手指顿住了。
　　"还有，"助理的声音更低了，"林少爷最近确实遇到了麻烦。他父亲那边的亲戚，正在打他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主意。那套房子……地段很好，拆迁的话能值不少钱。"
　　"父亲？"宋怀时冷笑，"林晚棠后来的丈夫？"
　　"是，当年和林晚棠女士结婚后回了国，林晚棠女士出车祸之后就去了国外，最近刚回来，欠了一屁股债。"
　　夕阳从礼堂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宋怀时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他想起林晚棠离开宋家时不过二十八岁，再嫁时已经三十五岁，对方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据说对她很好。
　　很好。好到在她死后六年，任由自己的儿子被一群豺狼虎豹欺负。
　　"去查那个男人的底细，"他拉开车门，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把林羽住的那套房子买下来，房名写他的名字，明天之前办妥。"
　　"宋总，这……"
　　"另外，"他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向礼堂门口那个正推着单车出来的瘦小身影，"安排一下，我要见他那个'父亲'。"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打了个寒颤。他跟了宋怀时五年，见过这位年轻总裁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死刑的猎物。
　　车窗外，林羽正把那张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他不知道，命运这个圆，从这一刻开始，将把他带向一个他永远无法想象的真相。
　　而宋怀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个身影，轻轻摩挲着钱包里那张旧照片。
　　"林晚棠，"他在心里说，"你欠我一个解释，欠了十八年。既然你给不了，我就从你的儿子身上讨回来。"
　　至于那是保护，还是报复，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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