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19、第 19 章 赵

　　赵玎提着蛋糕推开咖啡店大门的时候，燕陶正百无聊赖地在社媒上刷着视频。
　　手机屏幕上划过一条又一条短视频，她漫不经心地往上划，身上裹着店员特意提供的毛毯，懒洋洋地缩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声，燕陶微微抬头。

　　身着风衣的蓝发男子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白金色的蛋糕盒。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闷青色的长发在暖光中泛着冷调，看起来和天蓝色一般。
　　燕陶有一瞬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她没想到赵玎真的找来了蛋糕。

　　“可能不太好看。”赵玎将蛋糕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边拆着盒子上的绷带，边道。

　　燕陶点了点头，对此并不在意，她向来不怎么爱吃蛋糕。比起蛋糕，她其实更在意赵玎苍白的面色和嘴唇。
　　算了，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制止了他要继续拆盒子的动作。

　　赵玎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向着她偏了下头。
　　“怎么了？”
　　“等会再拆吧。”

　　燕陶从赵玎手中接过还未完全拆开的蛋糕，视线在他单薄的衣物上扫过，神色淡淡。
　　“走吧。”
　　“去哪？”赵玎虽不知道燕陶想要干什么，却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
　　“我家。”
　　“你家？”赵玎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

　　燕陶的家里情况，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除了张予涵外，就她那个糟糕到底、极致冷漠的父亲、贪婪自私的继母和视她为仇人的母亲，哪里有资格称得上是个家。
　　而且，他们也不再这个城市中。

　　“对，我的家。”
　　她的家？燕陶的家，赵玎在脑海中细细重复这几个字。
　　林奚某天发的一条朋友圈动态突然跳了进来，动态很简单，只是露个了房产本子，赵玎后来看到的时候只以为是林奚突然又买了房子……
　　现在想想，林奚退役之后刚买了套房子，她又不炒房，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在一年中连着买两套房子。

　　原来是她买的啊。
　　只是，赵玎注视着燕陶走在他身前的身影，摇了摇头，那会是她的家吗？还是就只是个住的地方。

　　……

　　嗡、嗡、嗡。
　　燕陶从兜中掏出手机，一眼便看见张予涵发来的最新消息。

　　【张予涵：醒来了吗？】
　　【张予涵：今天记得收快递啊，生日礼物我已经让快递小哥放在公寓门口了，记得去拿哦。】

　　【燕陶：知道了。】

　　【张予涵：那就行，对了，我看网上说你们俱乐部今天就放假了，是不是真的？】
　　【燕陶：真的，不过你直接问我就行，还需要看什么网上的消息。】

　　【张予涵：这不是刷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嘛，说起来，我都好久没给你过过生日了。】
　　燕陶神色淡然，回她：
　　【燕陶：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不在意这个。】

　　对面回的很快。
　　【张予涵：我知道，只是……唉……】

　　【张予涵：幸好还有赵玎在你身边。】
　　【张予涵：今年去他家拜年的礼物和你的生日礼物一起都放到门口了，和以前大致是一样的，我又多放了些我同事老家那边的特产，给那两个妹妹发的红包在箱子的最里面，别忘了带啊。】

　　燕陶脚步一顿，心中一股不妙的感觉袭来。
　　不会吧。

　　“怎么了？”见她突然停了下来，赵玎关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燕陶下意识回复，视线落在张予涵发来的消息上，下意识想要制止赵玎往公寓走去。
　　只是都走到楼下了，现在说不让他进去不是不打自招，向赵玎说这里有问题吗？

　　她微微抬头看向公寓楼下种着的梅花树，花开正好，梅花微微飘动，很漂亮，燕陶此刻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该怪张予涵吗？
　　怪她自作主张？她自己根本不需要张予涵为她做的这些。
　　不论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送来的物品，还是专门邮到俱乐部给队友和工作人员的特产，和每年提前为她准备好拜年的礼品？

　　可张予涵也只是关心她。
　　燕陶没有办法去责怪她。
　　更何况，这件事是她骗了他们两个人。

　　如今站在公寓门口，燕陶看到门口的一大堆快递箱子，下意识松了口气。
　　其实还好，都被快递盒子装着，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忽略门口堆着的那么一大堆快递，视作平常地打开大门。
　　“我也有段时间没来了，里面可能有些乱。”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家电之类的我还没有买全，你要是无聊就先坐在沙发上玩会手机。”
　　“哦，蛋糕，”她视线扫过赵玎刚走出咖啡店就拎过去的蛋糕，“放桌子上就行。”

　　见赵玎顺从地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后，将视线落在屋内之中，没有注意到屋外堆着的快递盒子时，燕陶长呼了口气。

　　忽略掉身后的目光后，她拿着茶吧机上的水壶去小厨房的净水器上接了壶水准备去烧。
　　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中，燕陶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其实刚刚根本不至于那么紧张，快过年的有快递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而且赵玎看起来也没多注意那，不会将这些和去年联系到一起的。
　　他不会知道去年……

　　“燕陶。”
　　带着叹息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知不知道，你一紧张话就会很多。”

　　水壶猛地颤抖了一下，溅出几滴水，在洁净的水池上显得很是显眼。
　　燕陶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拧回水龙头，又从包中掏出一张纸，把水池上的水滴擦掉。

　　“我没有紧张，”声音比燕陶想象的要平静，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靠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的时候，其实想过如果有天赵玎知道了，她会是什么样的。
　　她本来以为她会忍不住颤抖，话还未说出时便带着汹涌的委屈。就在前一秒，她也在想……
　　但其实，只是很平静。
　　“也没有什么要紧张的必要。”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笑意，很轻的一声，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站着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燕陶。”
　　他又在叫着她的名字。

　　不是以前温柔又纵容的“桃桃”，不是现在有些正式和疏离的“燕陶”，也不是曾经含着调侃意味的“小猫”……
　　就只是燕陶。
　　燕、陶。
　　一字一字的燕陶。

　　他现在很生气，燕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每次赵玎生气的时候，都会这么一字一句地叫着她的名字。
　　在她通宵打单子想要挣更多钱，帮着赵玎分担一些经济压力被他发现的时候；在她不想继续上学，想要向他一样直接去次级打比赛的时候；在她还是Wy青训时期，深夜复盘自己当天失误的时候……
　　赵玎都是这么叫着她的名字。

　　他第一次这么叫着她的时候，燕陶还有些无措，低着头抓着手机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却没有想到，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只听到了一声叹息，和抚摸在头顶上温柔的手。

　　“不要再这么做了，好不好？”
　　“俱乐部前几天刚给我发了奖金，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他垂下头，弯了弯眉，低声道：“听我的话，不要再通宵了，对身体不好，好不好？”

　　他那些时候是真的生气，可同时却又舍不得凶她，只能狠狠地一字一字地叫下她的名字，抒发一下心中的闷气。
　　然后低下头，反过来去安慰被他的语气所吓到的燕陶。

　　想到这些，燕陶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转过身，从站在厨房门口的赵玎身旁走过。水壶被她稳稳地举着，直到放在了茶吧机的烧水壶底座上。

　　燕陶按下开关，嗡嗡的烧水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她有些好奇赵玎接下来的神情，还是会像过往一样即使生气，却还是继续纵容着她吗？

　　脚步声从厨房边慢慢传来，一步，两步……他离她越来越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那股安神的草木香，近到她看见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赵玎站在燕陶的身后，再一次注视在她挺直的脊背和绷紧的肩膀，以及显而易见，瘦削了很久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你是在哪里过的？”

　　“家里。”
　　“哪个家？”
　　“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好好好，赵玎简直要被气笑了。
　　特别是听到燕陶的回话，气的他心口发痛。

　　“你是怎么给我说的？”
　　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牙齿颤栗，赵玎掐得手心泛青才制止住自己下意识想要提高声线的声音。
　　“我打电话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给我说的？”

　　“你说，今年你和张予涵待在一起，你打算回家一趟。”
　　“然后再和张予涵一起过一个春节。”
　　“是这样说的对吧？”

　　赵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语气一下子提高，可在看到燕陶看向她的表情时，却又下意识压低。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傻逼。
　　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相信了她要回家和张予涵一起过春节的话……

　　他哪怕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张予涵，问一下燕陶是不是和她待在一起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