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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可言说的青铜尊(一) 不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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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茗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捞住杨不关的衣领。这人生得瘦弱,倒是给陈茗省了不少力气。
接着林凛和詹阳也都采取了行动,林凛抓住杨不关肩膀的力气让陈茗得到了放松,而詹阳往下滑落几米,用手做出一个向上推的动作。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流包裹住了杨不关下坠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向上的力。
陆臻的绳索在这时悄然而至,几个人合力把杨不关拉了上来。
陈茗觉得后怕,没想到杨不关倒是一脸自在:“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他倒不怕死。
果然,管天地估计得没错,生死关头是最能让一群人齐心协力的。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在管天地的带领下回到了京城山川风月司的正式驻地。
马车在京城东城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再往前,车马便进不去了。
管天地率先跳下车:“到了。都下来吧。”
陈茗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一条窄而长的小巷。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灰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蔓,像无数条细瘦的手臂攀附在墙面上。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
陆臻已经下了车,站在巷口仰头打量那面墙。他的目光从墙根的基石扫到墙头的瓦当:“墙里面有夹层。”
管天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外面的砖是后来砌上去的,里面应该还有一层老墙。两层墙之间的空隙至少有两尺,足够走人了。”
“哟,你这小子有点东西,但我不打算夸你。”管天地呵呵笑了两声,示意大家往里面走。
谢倦慢悠悠地走到陈茗身边,抬头看了看天:“这地方,阴气有点重啊。”
杨不关在一旁道:“你别听他瞎说,这地方隐秘,还是能聚财的格局,不错的。”
管天地不理会这帮小辈们的说笑,径直往巷子里走。他的背影在窄巷中显得格外高大,灰色的斗篷在身后微微飘动,脚步声在两侧高墙之间来回碰撞,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跟上。”
少年们前后左右地跟了上去。
巷子很长,长到陈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某种阵法里。两侧的墙看起来一模一样,连砖的排列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雾气吞没了,看不见巷口,也看不见马车。
“别回头。”管天地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风月司的驻地不在任何地图上。你记不住来路,就找不到去路。好好记着,下次可能就没人带你们来了。”
谢倦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迷魂阵嘛。”
陆臻听见了,低声回了一句:“不是迷魂阵。是八卦遁甲的一种变体,结合了机关术的地形改造。两侧墙壁的倾斜角度经过精确计算,配合地面铺砖的纹路,会产生视觉误导,让人失去方向感。”
谢倦看了他一眼:“你能走出去?”
陆臻想了想:“问题不大。”
又走了大约百步,巷子忽然到了尽头。
一扇嵌在高墙之中的、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的木门出现在众人眼中。门板是深褐色的,木质极老,表面的纹理已经模糊不清,是上百年间被风雨打磨过无数遍的见证。门上既没有门环也没有锁,甚至连门缝都看不太清。整扇门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样,与周围的灰砖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门上的石砖突然发生了扭曲、变形,缓缓从中间拉开一条缝。
门开了。
光从陈茗身边流过,像是一阵看不见的风,拂过她的脸、她的肩、她握棍的手。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闭上了眼睛。
光散了。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庭院里。准确地说,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小城。
脚下是宽阔的青石广场,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天空。
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七层高塔。塔身并非寻常的朱红或黛青,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墨色的深赭,可谓是以百年的风雨为釉、时光为火,烧成了这一身不声不响的颜色。
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地向上收拢,檐角上蹲踞着石雕的脊兽。石兽形制小巧,不过拳头大,却雕得极为精细,龙、凤、獬豸、天马各居其位,神态肃穆,镇守着这座塔的每一个檐角。风过时并无声响,惟有一种沉甸甸的庄严。
塔的一楼匾额上刻着“山川风月司”五个大字。字迹飘逸如云,筋骨却内敛沉着,像是写这字的人年轻时曾在云端上走马,后来落了地,走进了风霜里,便将那些锋芒都收了进去,只留下这一笔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容。
前六层塔门紧闭,看不到里面,唯独第七层是开放式的,遥遥能看到里面繁华的装饰,是可以凭栏眺望的好去处。
塔的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青砖白瓦,檐下挂着竹帘。几个月司的执事手里正捧着卷宗往高塔的背面走去,那里,应该还有另一重天地。
厢房前面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丫光秃秃的,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苍劲而沉默。
广场的左边是一片竹林,竹节墨黑色的,和试炼时见过的那片竹林一模一样。竹林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小亭,亭角翘起,宛如一只展翅的鹤。广场的右边是一方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几条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
比起官署,这里更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另一个世界。
管天地站在广场中央,转过身看着他们七个。
“这就是山川风月司的真正所在,”他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们叫它,不夜城。”
“不夜城?”谢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晚上不熄灯?”
“不熄灯?你真会想,”管天地乐了,“是这里没有夜晚。”
陈茗抬头看天。头顶的天空是蓝色的,有云,但是没有太阳,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根据广场上的刻钟,现在是正午十二点。但她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个地方好像被从时间线上摘了下来,单独放在了一个没有早晚的永恒的时刻里。
“这地方,”陆臻蹲下来,用手指叩了叩地面的青石,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地底下。”
管天地的眉毛动了一下。
“地面上的建筑是下沉式的,”陆臻站起来,目光扫过广场、木楼和远处的竹林,“我们进入的时候一直在走下坡路,虽然坡度很缓,但没少走。从巷口走到门口,我数了两千四百三十二步。按照正常步行距离,我们应该已经走出东城了。但是没有,我们……”
“我们往地下走了。”李夜罕见地开口。
迎接他们的,是张牙舞爪的四只猫。
白色的,糯米团子一般,一颠一颠地跑向管天地。黑色的在屋檐上摇晃着尾巴,目光炬炬地盯着刚出现在这片天地的新人。圆滚滚的,已经躺在管天地脚边翻来覆去地撒娇。
还有一只橘色的,飞扑着,抱住了管司主的脚!
几人强忍着没笑出声,堂堂八尺大汉被一群猫围攻的景象甚是好笑。
管天地费了半天劲才摆脱了咬着他鞋子不放的厚朴,翻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文件:“刚才大家表现得不错,我手里正好有一个案子打算交给各位……”
正说着,外面突然来人叫管天地出去一趟。风月司虽然隐秘,但有设在外面的地标,平日里会有人在那里负责接待。
趁着管天地出去的功夫,几人又四处溜达了一圈,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七层的风月塔上小坐。
“太常寺少卿郭子文刚才派人来了风月司。”管天地回来的时候看上去不太有所谓,“非说家里边儿闹鬼。”
“闹鬼?”陈茗和杨不关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杨不关,你去走一趟看看。”
“具体是什么情况有说吗?”杨不关问。
“嗯……说是,鬼把他珍藏的青铜尊偷走了。”管天地捏着下巴。
“这,这明显是小偷干的吧。”谢倦小声道,“这郭子文在说什么,莫不是在太常寺祭祀丧葬搞多了开始迷信鬼神?”
“是啊,”陆臻难得认同他,“我听我爹说,郭少卿喜好收集古物,这小偷盯上他家也不足为奇。”
“那可未必。”陈茗摆手,“郭子文喜欢收藏不假,却并不是什么大家,家中藏品良莠不齐,无非是老爷子喜欢,图个格调。”
一旁杨不关已经去了,管天地便让大伙儿休整,林凛第一个跳上房檐追茯神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回来,杨不关表示从罗盘风水来看,郭家绝对没有闹鬼。
“这世上哪有鬼?”林凛对这个结果表示并不意外。
“那可不一定。”杨不关说,故作神秘地一笑。
“嗨呀,你不就为了挣你那点风水钱。”林凛瞥了他一眼。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陈茗他们办,尽量七日内完成。林凛你来,你是你们组队长对吧,我有别的事交给你们,是关于你出身的铁衣宗。”管天地拿出刚才手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