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气晴》书从风

1、第 1 章 屋外大雪落

　　屋外的大雪落下一轮又一轮。窄小的教室四面通风，唯一几扇有玻璃的，上面的玻璃被风刮得摇摇欲坠，教室没有暖气，学生们只能抱团取暖。

　　这里是赵炀承支教途中遇过的第一场大雪，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还是刚刚入秋，没成想一晃到了冬季。

　　毕竟学校是建在山上，大多数学生的家也都在山上，一下大雪或是大雨，路就会非常不好走。

　　赵炀承冻红的手捧着书本，另只手在掉漆的黑板上写下今天所教的内容。

　　寒风飘雪依旧不断侵入着每个人的身体，可如今的孩子们，即使脸冻出了伤痕，还是各个抬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盯着眼前模样秀气的老师讲课。

　　赵炀承面对如此极端的天气，好几次都坚持不住想将手收回口袋。
　　太冷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课上到一半，一位衣衫单薄的孩子开了口。他举起手，等待赵炀承的回应。

　　赵炀承写完一串字后恰好抬头看见，便点头示意孩子说。

　　孩子双手搓了搓脸蛋说:“小赵老师，您是第一个在大雪天教我们上课的老师。”

　　赵炀承以为学生是懊恼自己在极端天气上课，而说的这些话，于是回答:“我知道雪下大了，回去的路不好走。”想了想接着说:“那这样吧，课先暂停，先调整调整。”

　　孩子却使劲摇着头解释:“不是的，我们很想上课，但之前的老师都走了。”
　　赵炀承神色一变:“是因为下雪吗？”

　　孩子回答:“因为这里不完美。”

　　赵炀承原本也有想要一走了之的想法，太恶劣的天气属实受不住。

　　更何况他身子骨比较弱，不太喜欢剧烈运动，所以感冒生病是常态。

　　可心却在此变得不同，这些孩子是需要他的，他不能走。

　　.

　　后面的课实在无法上下去，校长也挨个敲窗子让课程先暂停。

　　稍微空闲下来，赵炀承一看手机，无数个未接电话弹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便回拨回去。

　　拨回的瞬间，那边几乎是秒接，声音听着也急促:“赵炀承你有没有事！”

　　裴延回突然炸出来的声音把赵炀承吓了一跳，按小音量后捂嘴笑了笑回:“裴延回你吓到我了，我没事，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裴延回的声音还是一惊一乍的，充满担忧，“我看了你这边的天气预报，都暴雪橙色预警了，你在山上不安全的！”

　　虽然赵炀承心里也很担心，但依旧柔柔地安慰着裴延回:“放心吧，嗯？我真的没事，不然我给你打个视频再报个平安？”

　　这句话落后，那边沉默许久迟迟没有回音，赵炀承以为是信号问题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条栏，变成二格了，正想挂断电话跟裴延回发信息报平安，却被一声听着委屈的情话而停止接下的动作。

　　“赵炀承，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

　　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八年，可每次听到这些话心脏还是会情不自禁跳动，每每脸上都会浮现害羞。
　　“裴延回我现在还在教室，好多学生呢。”

　　裴延回不听，依旧说着自己想说的:“我等不了明年秋天，那太远了。”

　　赵炀承说:“忙着忙着就过去了，很快的。”

　　裴延回语气委屈:“那你……不回来过年了？”

　　赵炀承也很想回去，可这里的孩子更加需要他，他们需要走出大山看更加广阔的世界，只说:“替我去看看爸妈。”

　　过不了多久，赵炀承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抽气声，无奈地笑了笑哄着裴延回说:“裴延回你听话，”那边的抽气还在继续，“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爱哭的小狗。”

　　裴延回一撇嘴，带着浓厚的鼻音开口:“爱哭小狗想老婆。”

　　赵炀承松了口:“好啦好啦，还有半年多，等我回去。”
　　裴延回回道:“那我等不了就来找你。”

　　赵炀承此刻真的很想揉一揉裴延回的脑袋，于是轻声细语地回答他:“你乖，好好上班吧。”
　　“好的哥哥。”

　　赵炀承挂断电话的同时几个孩子拿着一叠报纸走过来，其中一个孩子开口说:“小赵老师，可以帮我们贴一下窗户吗？”

　　看了眼报纸后赵炀承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抬眼看着破烂不堪的玻璃窗，赵炀承只能觉得自己尽力。他问校长拿了卷胶带，将报纸对准窗户破洞的地方，用胶带粘贴好一遍遍地加固。

　　只是很快，报纸要被打湿。

　　·

　　雪下了几个小时总算停歇，门已经被雪抵着很难推开，赵炀承走上前让孩子们靠边站，自己双手使劲将门向外推。

　　之前在家稍微有些重的东西都会叫裴延回拿，而裴延回也只会让他提轻的，或是不让他提任何东西。

　　今天的雪比那些重物还难磨。

　　很快门被推开，赵炀承率先出去把雪扫至一边，等周围的雪稍作清理才叫孩子们出来教室。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赵炀承忽然觉得在这里的生活望不到尽头。

　　现在孩子们也走不了，只能等雪慢慢融化。因为学校为他准备的宿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于是带着孩子向宿舍那里走。

　　走进宿舍，赵炀承拿了点吃的给他们，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装满木炭的铁盆烧起火，空闲的时候就跟孩子们说说话。

　　赵炀承问:“你们冬天平常都是怎么过来的？”

　　孩子们的答案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多穿点衣服，多在衣服里塞点棉花。

　　听到孩子们的回答赵炀承红了眼眶，“等雪融化我下山去给你们买衣服。”

　　·

　　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过年，说不想家都是假话。他很想跟家人一起过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可他无法，这里的孩子基本都是留守儿童，而他也在这里过了个非常特殊的年。

　　雨水过，山上的积雪已经快要融化掉，赵炀承也兑现自己的诺言想着在这一天休息时，下山去给孩子们买点衣服或是吃的。

　　赵炀承今天心情很激动，想着给裴延回打个电话报喜。

　　即使裴延回工作很忙，可依然能抽出时间接通赵炀承的电话，而且很迅速。

　　赵炀承说:“你医院工作不忙吗？怎么接电话这么快。”

　　裴延回“哈哈”笑了两声，回答:“那是因为哥哥好不容易主动打电话给我了呀！不过这么早我才刚到医院呢，哥哥有什么事呀？”

　　裴延回说着也不忘忙手里的工作，桌面上杂乱的单子令他头疼，可因为赵炀承电话的打来让他不得不调整四点睡七点醒的疲惫精神。

　　赵炀承抑制不住激动道:“我今天要下山了！下山给他们买东西！”

　　裴延回也替赵炀承开心，便接着问:“哥哥一个人去？”

　　“是。”

　　“不安全。”裴延回蹙眉道。

　　“安全，雪化了，路好走。”赵炀承解释。

　　自知自己是劝不住赵炀承的，不然赵炀承的嘴巴又要开始跟他“大战”了，只好宠溺地说，但话字间似乎是在提意见:“那哥哥要不要晚几天，我过几天休息买了你那里的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

　　“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

　　“哥哥！”裴延回一急手上的材料似乎又变得凌乱。

　　“延回，我也很想你，但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忙得太晚又醒太早，身体吃不消的。你听话，好不好？”

　　裴延回说:“我是医生！”

　　赵炀承语气硬气了些:“那你也得听我的话。”

　　最终裴延回终是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好好好，你就看着小狗在没有老婆的家里郁郁寡欢吧。”

　　“噗！”赵炀承控制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你别闹，不说了我先下山，要不然回家该天晚了。”

　　裴延回正经了些，问:“你怎么去？”

　　赵炀承看了眼从校长家借来的单车，拍了拍坐垫道:“自行车。”

　　裴延回只好妥协:“注意安全。还有，我爱你。”

　　赵炀承轻“嗯”了声柔柔道:“我也爱你。”

　　.

　　裴延回的城市在今夜下了暴雨，透过玻璃窗看向模糊扭曲的窗外，心里总隐隐不安。
　　在此之前，他还摔碎了一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