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ld spring 他抱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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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
文/娪宣
2026，小满，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又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天还黑着，麻雀已经在窗外的枝桠上不知疲倦地叫了好久。
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少女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在麻雀叫了不知第几百声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终于发出刺耳的声音，春杳才如梦初醒般缓慢坐起身把闹钟关了。
春杳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一闭上眼脑子里只循环播放着一句话——“别开这种玩笑”。
这难道不是意料之中吗？春杳想。
可这并不代表不会受伤。
房间门猝不及防被打开，一个中年妇女直接走了进来，
“快点起床了，几点了还好好坐着！”
春杳早就习惯妈妈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顶着黑眼圈应了声后迷迷瞪瞪地往身上套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
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前她又望了闹钟一眼，明明离六点只过了三分钟。
可她妈总是这样，习惯把很小的事情放大。
镜子里的是一张白皙的脸，脸型是非常流畅的鹅蛋脸，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本该很勾人，此时却没有一点神采。
春杳三两下刷了牙，打开水龙头掬了几捧水往脸上扑，三月微凉的冰水刺得人浑身一凛，勉强驱散几分昏沉。
挤了一些大宝乳液在手心，春杳三两下把乳液在干了的脸上抹匀。
这就是她全部的护肤内容了。
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棕黄分叉的头发被她高高束起来扎成一个高马尾。
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有了点精神气，春杳背上书包往外走，路过餐桌时看到桌上放着的那碗面又叹了口气。
她明明跟妈妈说了她不想再吃面了。
“妈，我们直接去店里吧。”
正在门边收拾食材的陈念听见转头望过来，
“你把面吃了啊，你不是最喜欢吃面了吗？”
她是喜欢吃面，可她已经连着一周的早上都吃面了。
“妈，你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春杳心里涌上一阵疲惫，她不想说了，从前又不是没沟通过，可哪次不是以她妈的诉苦结束的？
她乖乖坐下来把那碗面吃完又利索地把碗洗了，走到门口春杳拎起两大口袋食材跟着陈念出了门。
两个人在幽幽的路灯下走着，到店里时六点刚过二十分钟。
店里的白炽灯被打开，这是一家不大的面馆，除去后厨的空位只能勉强塞下四张双人桌。
可这个店面也已经是陈念能租得起的最好的了。
毕竟在这个靠近学校的黄金地段，租金都不便宜。
不管如何都比以前骑着一辆三轮车到处摆摊要强得多。
不稳定就罢了，运气不好的时候连三轮车都会被城管收去。
春杳熟练地将桌上的凳子翻下来，又拿着帕子把店里该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最后陪陈念一起把需要准备的菜都准备出来。
完成好这一切已经六点五十了，春杳就读的市一中早上七点十分开始早自习，从这里走过去五分钟，还能留十五分钟再背背之前的单词。
这样忙绿压抑的早晨她已经过了两年。
“昭昭，你等会儿去上学记得把这袋包子带去给小江。”
春杳正在调节书包肩带的长度，闻言指尖猛地一顿，眼睫毛慌乱颤了颤，愣怔几秒才抬眼回答：
“哦。”
说完拿过那袋包子转身就想走，很快左肩被轻轻拍了下，春杳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陈念手里拿着两个粉色椭圆形像鸡蛋一样的东西。
陈念的表情很柔和，细看还带点很不易察觉的歉意——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在弥补什么。春杳不好意思地舒展开皱起来的眉毛。
东西被塞进春杳手里，那两个“鸡蛋”热乎乎的，很舒服。
“妈妈给你买了两个暖手宝，你每天陪妈洗完菜手冷就拿这个捂捂啊。到了学校好好学习。”
春杳的手指不停摩挲着暖手宝磨砂的外壳。她想起早上那碗面，想起那句没说完的“你能不能”，想起从前每一次沟通都以妈妈的诉苦收场。
可此刻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和那双因为常年洗菜皲裂的手，她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后出了店，又走进冷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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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春杳才走到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就遇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江起。
他的头发好像短了点儿，至少昨天晚上都还稍稍挡住了他凌厉的眉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此时也带着淡淡的乌青。
他又是为什么没睡好呢？
当时就是这双眼睛认真地看了春杳好久。
春杳明明从他眼中看出了惊喜——那种亮起来的光，骗不了人。
接着她就被江起伸出手猛地紧紧箍在怀里，紧到春杳快要呼吸不上来。
春杳搭在他肩膀上的下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肩膀一直在微微发颤，好像在发抖。
他抱着她，好像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可下一秒，他倏地推开她。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江起推开她后连连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眼里的那点光亮也只存在了一瞬。
他垂下眼没多久后再望过来时那双眼睛已然冷了下去，像隔了一层霜。
看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了她好久，久到春杳以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可最后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勾起丝丝笑意，语气轻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开这种玩笑。”
当着好多同班同学的面。
那句话像一根根针，再次细细密密地扎进来。
春杳不太好受地咽下又翻涌上来的酸涩，慌忙垂下眼眸，避开刚和他对上的视线，提着包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欸？学委怎么不理你啊？”
落后一步下车的曹远看见这一幕很不理解地发问。
江起攥紧书包肩带的手总算稍稍松开，他收回紧紧跟着某个身影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几次终于低声喃喃：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应该高兴不是吗？”
“啊？什么结果？”曹远一头雾水。
江起摇摇头，“没事，走吧。”
从车站到教室这段路春杳走得浑浑噩噩，手里装包子的塑料袋被她紧紧攥住，微微泛红的眼眶差点流出眼泪。
调整好心情到教室时里面的人并不很多，可一见春杳进去那寥寥的几个人的视线都跟着粘在了春杳的身上。
这也并不稀奇。
春杳只装作感受不到那几道不太友善的视线，低头看着路面默默往自己的座位走。
倏地，另一条腿突兀地横亘在过道中间，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春杳脚步一顿，心底了然，叹了口气，面上只剩下无奈。
“听说你昨天跟江起表白了？”
春杳实在很累，没心思和她起争执，抬高脚跨了过去，却被那人从后面狠狠拽住书包往后一扯。
力道猝不及防，春杳被拉得身形踉跄了两下才又勉强站稳。
“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是吧？”
她只得抬起头看过去，脸色因为一整晚没怎么睡显得苍白憔悴，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无力：
“麻烦你把手松开。”
那人却仿若未闻，拽着春杳书包的手还是没有松开，上下打量她疲惫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讥讽：
“哎哟，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啊？这是被拒绝了难过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一句话戳中了春杳心底最柔软的痛处，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她沉默着没有应声。
本就情绪低落，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心事，还当着别人的面，她向来不善言辞，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她得承认，她并不擅长说谎话。
“这就答不上来了？”
叶璇见她沉默，愈发得意，言语也更刻薄：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妈起早贪黑卖面条是让你好好读书的，你还想在教室谈情说爱？你配吗？”
言语化作利刃狠狠刺进春杳心底，这几天来积攒的委屈、压抑与难堪一同涌上心头，她的眼眶又红了。
春杳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因此落了下风。
她本无意与她争执，可她偏要步步紧逼，还又一次骂到了她妈妈身上去，再忍她真以为自己好欺负吗？
“你说够了吗？”
春杳冷哼一声，因为两人是一站一坐的状态，春杳垂眼看她时叶璇怎么看都觉得带着点儿不屑。
“我妈卖面条不偷不抢，总好过某人狗眼看人低。还有，昨晚你不是在现场吗，只是大冒险，仅此而已。”
话落春杳伸手握住叶璇的手腕，将她的手狠狠从自己的书包上甩开，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从后看她的背挺得很直。
班上的同学早在两人争吵时就纷纷到齐了，看见班里有人在吵架也只觉得好玩儿，一个个地都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好戏。
这会儿叶璇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了面子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又想往春杳的方向走。
谁知刚踏出一步，一道冷冽的声音就倏地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气愤：
“烦不烦啊，我被你们吵得一个单词都没背进去，适可而止。”
语气很平静，可他盯着叶璇的眼神却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叶璇，最后落在正低着头小声背书的春杳身上，几秒后才转回视线。
江起这话一出，教室里其他声音也顿时没了，安静得连窗外风吹过树叶摩擦在一起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分钟后，又不约而同地响起各种各样的背书声。
看完这页，江起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看见了春杳泛红乌青的眼眶，也注意到她刚刚没往他这里看哪怕一眼。
他的手把书页的边角攥出好几道扭曲的折痕，几秒后又慢慢抚平。
“挺好的。”
他喃喃着，
“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ld sp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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