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囚（1）》观雾寻烟

1、九月的风 砚知遇到了

　　　　九月的风掀动心绪，一眼便落了锁。
　　少年迎着日光而来，从此一场无所规避的心动拉开序幕。
　　风停在少年眉眼，爱意撞入少年心间。

　　九月的风有些凉，掠过香樟树，吹净夏末的燥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砚知抱着刚领的课本，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有些紧张。
　　从小起，他就不喜欢换新环境。开学，意味着又将适应学校、教室、老师、同学，还有未知的几年。砚知向来内向，不擅长交际，只和固定的那些好朋友玩，也不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只渴望能平淡的度过这三年。
　　他以为，今天也会和以往无数个开学日一样。
　　突然，他顿住了……
　　在转角处，砚知看见了一个身影，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少年背着光走过来，校服衬衫被风掀起一角，身形轮廓隐约可现。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干净，纯粹的让人不敢靠近。
　　砚知定在原地，短短几秒，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鸟鸣，人声，树叶的沙沙声，一瞬间消散，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只是一眼。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自己和远处的那个少年。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我这是……心动了？他是个男的喂！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砚知越想，胸腔里失控的节奏就越清晰。
　　况寻，砚知的现任女朋友，青梅竹马。他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虽然是女生，但况寻从小到大都不爱穿裙子，每天就是一身黑运动装。
　　小砚知和小况寻因为一直呆在一起，小学时就对对方产生了懵懂的情愫，但谁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喜欢，到了初中，才了解这些，互通心意后便在了一起。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激情慢慢淡化，又变回了友谊，暧昧的氛围即刻消散，属于二人的百日期也即将结束，不再推移。
　　砚知脑子一时很乱，任由脚步乱走，恍恍惚惚的，到了班级门口，手指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脑中反复浮现少年的身影。
　　是他吗？寻澈？
　　他不敢确定。
　　“同学？怎么不进去？”
　　砚知猛地抬头。
　　少年就站在他身后，眉眼干净，带着一丝微微的笑，风悄悄带来了淡淡的皂香。
　　是寻澈！
　　砚知看着他，不禁入了神。
　　“同学？”寻澈见他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推开了门。
　　“哦哦，这就进去”砚知缓过神来，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顺畅。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贴着寻澈撑在门上的胳膊，跑回了教室，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他……好帅啊，不对啊，我怎么对一个男的犯花痴了。
　　空气中还残留一阵花香，寻澈摸了摸鼻子，放下胳膊，看着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还有点可爱”
　　更巧的是，寻澈的座位，恰好就在砚知的旁边。
　　“是你”
　　砚知很熟悉这个声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便点了点头，又埋下去，在书包里乱翻着。
　　其实砚知早就听说过寻澈的名字，也见过几面。长得好看，成绩常年稳居前列，唱歌好听，性格温和，在人群里总是耀眼的存在，喜欢他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
　　而自己，从没有过人之处，家境一般，算不上富裕，也不穷；成绩……也没达到能炫耀的水平，因为这个，从小就被他妈沈朦逼得很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他永远，都悄悄的躲在影子里。
　　他对寻澈的印象，仅此而已。以前只是远远听过、看过，却从未像此刻一般，近距离感受他的干净与纯粹。
　　这份爱意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埋下…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寻澈就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喜欢清晨的风，喜欢安静的街道。
　　和砚知相反，他无比期待上学的日子，喜欢那些看似毫无章法的数字；学习对他来说，向来简单。
　　寻澈走进教室时才七点，空无一人。他习惯性拉开自己的座位，目光却先落在了旁边空着的课桌。桌上课本歪歪扭扭，没带回去的卷子随意叠放，显得有些凌乱。
　　寻澈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把课本一本本摆整齐，又把卷子叠好。
　　“看着人模狗样，桌上真乱。”
　　他才满意地坐下，掏出一摞书，安静地写起卷子。
　　等他写完一张卷子，门口才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砚知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走进来。
　　“早。”
　　砚知猛地一愣。
　　他没想到同桌会来得这么早，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打招呼。
　　寻澈越过他，自然地拉开他的凳子，拍了拍，手肘随意搭在椅背上。砚知不敢抬头，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怎么这么主动。”
　　寻澈的手还在椅背上，砚知慌忙坐下，
　　“谢……谢谢。”话音刚落，耳尖瞬间红透。
　　“我叫寻澈，你呢？”
　　“砚知。”他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扣着衣角。
　　终于上课了。
　　砚知拿出课本、笔袋，刚开学的他自然认真，眼睛紧紧盯着黑板，耳朵也竖得很直。而身为学霸的寻澈，早就会了这些知识。他假装听课，课本下却压着高考题。偶尔抬头，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边的人。
　　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别的什么，他忽然停了笔，微微侧身，看向砚知。
　　“砚知，借支笔呗。”
　　砚知抬起头，撞进寻澈干净的眉眼，热意瞬间窜上耳尖，慌忙低下头：“嗯。”
　　还没等他反应，一只手便探进了他的笔袋里，那手纤长、骨节分明，在笔袋里随意抽出了一支。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砚知心跳加速，整个下午，他都在反复回味那一幕。
　　“他真的……好有魅力。”
　　“砚知，放学了，这个还你。”有人轻轻拍了拍砚知。
　　“放学了？我都在想什么啊。”他摇了摇头
　　“你笔不要了吗？”他才意识到是寻澈在和他说话。
　　“好，谢谢。”砚知接过笔，掌心还多了一颗奶糖。
　　他愣了愣，看向寻澈：“给我的？”
　　“不然呢，小傻瓜。”
　　寻澈笑了笑，转身离开。
　　砚知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糖攥在手心，仿佛那个干净的少年还在眼前。
　　“小傻瓜……他叫我小傻瓜。”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拿着糖，背着书包回家。
　　夜晚，他躺在床上，和寻澈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摊开手，糖还在掌心。
　　“如果能和他做朋友就好了。”
　　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把糖连同那支笔，放了进去。

　　周四清晨，砚知一晚上都没睡好，没吃早饭就出了门，比昨天早到了半小时。
　　他刚坐下，寻澈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份早餐。
　　“哟，今天这么早啊。”他突然靠近砚知，“知…知”
　　“诺，给你的”寻澈把一份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放在他桌上。
　　“他……刚叫我什么？知知？”
　　“我……我不饿。”砚知慌忙推辞，把头越埋越低。
　　“吃吧，谢谢你昨天借的笔，救了我一命。”寻澈刚撩完人，语气倒还是这么自然。
　　砚知接过来，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天气忽然转凉，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砚知浑身发颤。
　　“我要不要去关窗呢？”
　　他正犹豫，寻澈已经起身走过去，轻轻关上了窗。又走到砚知身边，一手撑着桌子，微微低头，
　　“别着凉了，风那么大，别去窗边。”语气温柔而又宠溺。
　　砚知耳根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刚开学的午休没有老师，教室里闹哄哄的。
　　砚知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寻澈放下笔，刚想去找老师，余光瞥了一眼同桌。
　　“他，睡了？”
　　他用眼神轻轻警告了旁边吵闹的同学，自己也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挡在砚知耳边。
　　睡着的砚知更乖了，刘海软软地搭在眼前，侧脸朝着寻澈的方向。
　　寻澈也趴了下来，静静望着他。聒噪的教室，两个对望的少年，时间在一刹那静止，风也停了，似乎也在欣赏这一幅美丽的画。
　　忽然，砚知轻轻抖了一下。
　　“做噩梦了吗？”
　　寻澈抬起手，想摸摸他，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放下。
　　“真的，有点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砚知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
　　“靠，上课了？”他慌忙拿出课本，小声抱怨：
　　“寻澈也不叫下我。”
　　转头一看，寻澈也趴在桌上，睡得安稳。
　　“他怎么也睡着了？”
　　不久前，寻澈望着睡着的砚知，不禁也有了几丝困意。
　　砚知轻轻拍了拍他：“上课了。”他凑了过去。
　　“啊？”寻澈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上课了！”
　　“哦哦好，谢谢。”
　　寻澈坐直，也拿出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讲到哪儿了？”
　　“这里。”砚知指给他。
　　“看不清。”
　　砚知看了看老师，不敢大声说话，悄悄往寻澈那边挪了挪椅子，继续指给他。
　　寻澈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书：“这里？”
　　“对。”砚知凑过去。
　　忽然，他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想去捡，寻澈也弯下腰，指尖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他们同时一僵，对视一眼，又慌忙收回手。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咦～”几个熟悉的同学立刻起哄。
　　“你俩干啥呢？先是一起睡觉，再是一起捡笔，你们是连体婴儿吗？什么都要一起做？”
　　寻澈和砚知瞬间满脸通红，低下头。
　　“下不为例啊，不然就把你们的位置分开。”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砚知偷偷瞟了一眼寻澈，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寻澈的手指甲也修的很整齐。
　　“寻澈……好干净啊。不对啊，他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他拍了拍自己。
　　终于放学了。寻澈没有走，一直等到砚知站起来，他才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他……在等我吗？”
　　如此暧昧的氛围，维持了整整一周。只在学校里，只在课桌旁，只在对视的瞬间。
　　砚知望着窗外的夕阳“我想，再进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