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起，等雨停》南枳南枳

3、3、初识陆则衍 窗外聒噪的

　　窗外聒噪的蝉鸣，书桌上散落的复习资料与空笔芯，那些被高考压力暂时掩盖的过往，那些藏在青春里的细碎瞬间，顺着心底的焦虑悄然蔓延——苏晚与陆则衍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缓缓铺展。那段藏着心动、试探与怯懦的时光，早已深深刻进心底，也成为她此刻焦虑之外，唯一的牵挂与念想，缓缓串联起她与陆则衍的整个高中。
　　黑板上的红色粉笔字，清晰地写着高考倒计时80天——还有两个半月，他们就要踏上考场。所有人都在最后的冲刺，苏晚也在为艺考做最后的打磨，可命运却在她满怀希望时，狠狠砸下一记重击。
　　前天傍晚，细雨飘飞，舞蹈室的地面被潮气浸得打滑。苏晚专心练习艺考动作，跳跃落地时，右脚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韧带严重拉伤，软组织重度挫伤，医生的诊断冰冷而残酷：打石膏静养三个月，严禁受力、严禁跳舞，艺考与体育会考，尽数泡汤。
　　石膏裹住脚踝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塌了。失去艺考，文化课平平的她，连考上大学都希望渺茫。难过与绝望将她包裹，她拄着拐杖，在熙攘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扎眼。
　　从7岁穿上舞鞋，舞蹈就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她性格安静内敛，不爱八卦，大多数的情绪与期待，都寄托在旋转跳跃之间。几乎每天放学后，她都会一头扎进教学楼后面的舞蹈室，练到保安锁门才肯离开。
　　林薇薇是苏晚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两家父母关系就很好，家里孩子都是姐弟组合，两个弟弟分别小三岁。苏晚脚踝受伤，索性就住校，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爸妈要上班，弟弟也要上学，不是相同方向，还是住校更方便一些。林薇薇对苏晚的事情很是上心，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陆则衍，或许可以帮帮苏晚。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苏晚心里很没底，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他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吗？
　　“死马当活马医了，试一下嘛，我来想办法。”林薇薇捏了捏苏晚的脸。
　　陆则衍这个名字，在市三中的知名度很高。他是高三才转入的学霸，成绩名列前茅，眉眼清俊，身形挺拔，阳光帅气，篮球也打得极好。个子很高，性格沉稳温和，做事靠谱有担当，和各科老师、教务主任老师都相处融洽。林薇薇的男朋友和陆则衍比较熟，看着颓废的苏晚，她只能想到这个人，或许能帮苏晚争取考试缓考、免考的机会。
　　这边林薇薇男友陈阳和陆则衍又一起打篮球，顺便把苏晚的事情跟陆则衍讲了，他也不知道陆则衍会不会答应，毕竟大家互不认识，而且马上高考了，都在复习自己的功课，哪里还有精力和时间顾得上别人的事情。
　　陆则衍听完后，沉默片刻说：“我先问问老师，成不成我再告诉你”陈阳没想到陆则衍会同意，又觉得陆则衍仗义也挺正常的。
　　“先别告诉她，问好了老师，我自己去跟她讲”两人说完分开各自回教室了。
　　陆则衍望向 6 班教室，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那个女孩。
　　少年时的心动，从来都毫无来由，却又步步有迹可循。
　　陆则衍早就对苏晚有印象。
　　高三刚开学，军训一周。九月的阳光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操场的地面被烤的泛着淡淡的热气，迷彩服的橄榄绿铺满了半片操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却挡不住少男少女眼底未脱的鲜活。
　　晚饭后也丝毫不减热度，教官和大家围坐在一起，玩最老套的击鼓传花表演节目，花停在苏晚背后，唱歌的朗诵的说相声的都表演过了，有同学说“苏晚，上次你跳的那支舞再跳一遍呗！”她脸颊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扯了扯皱巴巴的迷彩服下摆，推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边的女生拉着晃了晃胳膊。教官也说“这位同学那就跳一个吧”。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围圈中央，周遭的喧闹渐渐静了下来，连风都似放慢了脚步，落在树梢上沙沙作响，成了最天然的背景音。
　　没有音乐，没有舞台，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迷彩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量的手腕，裤脚扎进迷彩靴里，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随着指尖轻抬，小臂自然舒展，膝盖微屈时带着几分柔和的弧度，舞蹈的韵律便顺着肢体悄然流淌——没有刻意的雕琢，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得恰到好处，轻盈得似风拂柳枝。转身时，迷彩服的衣摆顺着旋转的力道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衬得她身姿愈发灵动；弯腰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却让眉眼间的温柔顺着下颌线漫开。围坐的同学都安静异常，远处别的班级的欢笑声偶尔传来，有人小声惊叹，却没人打破这份难得的惬意。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拉长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她的动作不快，似要接住落在肩头的阳光，手腕轻转时带着几分灵动的弧度；落脚时轻缓柔和，迷彩靴蹭过地面的声响极轻，与风声交织在一起，竟比任何音乐都动人。
　　操场的另一侧，陆则衍靠着栏杆休息，他刚转入新的环境，一切都是陌生的，指尖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本是随意地落在远处的队列上，却在苏晚站起身的那一刻，悄然定格。他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能看清她舒展的身姿，看清她跳舞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清阳光落在她发梢的细碎光泽，甚至能瞥见她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未影响她的姿态。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还有她动作间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抹在人群中灵动起舞的橄榄绿，成了整个燥热操场上，最动人的风景。他微微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目光久久没有移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连周身的燥热都似消散了几分。
　　军训结束，一切步入正轨，陆则衍很快熟悉了环境，融入了环境，很快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经意间某次打完篮球，抱着球衣路过教学楼后的舞蹈教室，无意间瞥见里面的女孩。一眼认出里面的女孩 —— 是军训时跳舞的她。她身形清瘦，眉眼温柔，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安静的韧劲，只一眼，便落在少年心底，成了一抹模糊却干净的影子。那是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初见。
　　此后，他常常不着痕迹地经过舞蹈室门口，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所以陈阳开口求助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暗自庆幸，终于有了靠近她的理由。
　　苏晚不知道林薇薇是怎么跟陆则衍说的，某天自习课间，苏晚趴在桌上发呆。
　　笃、笃、笃。
　　有人敲窗户。苏晚慢慢抬头，看到一个明媚阳光的少年站在窗外，用口型跟她说“出来一下”。苏晚有些懵，用手势和口型询问“找我？”
　　“是，出来说。”陆则衍再一次用口型回应。
　　“好，”苏晚这回确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陆则衍问清情况，语气笃定的说：“没事，放心，我去跟老师说。你回去自习，办好我告诉你。”
　　“谢谢你，麻烦你了。”
　　“我在8班，从这里对望过去就是我们班，有事可以来找我。”
　　两天后，他再次来找苏晚，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你把这个填好给我，老师说不用考了，按照你平均成绩算，安心养伤。”
　　苏晚又惊又谢。
　　“我等你填，还是你送过来？”“我填好给你送过去。”
　　“好。”陆则衍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苏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身回教室填写表格。
　　陆则衍已来找她两次，班里女生立刻围上来八卦。“苏晚，你什么时候跟陆则衍这么熟呀？他来找你干嘛？”
　　“是啊，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说过话呢。”另一个同学接着说道。
　　“我经常看他在操场打篮球，好帅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苏晚只解释：“他帮我处理体测的事情，只是帮忙而已。”依旧追问她是怎么认识陆则衍的。苏晚不想再多说，便开口劝道：“你们赶紧做作业吧，今天的作业有点多。”大家见状，只好悻悻散开。
　　表格填好，她正要送去，陆则衍又来敲窗。“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给你送。”“没事，我快。脚还疼吗？别担心，都办妥了。”
　　周日中午（进入高三第二学期以来，每周双休就改为周日半天休了。），他再次出现，笑着说：“全部搞定，你安心复习养伤就好。”苏晚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再三道谢。
　　放学后，林薇薇来找她。“薇薇，体测办成了，陆则衍真的很厉害。我该怎么谢他？”“请喝饮料呗。”“好，下周请你、你男朋友，还有他。”
　　从那时起，苏晚才真正记住这个眉眼清冷却又温和的少年。她开始能在球场人群里，一眼认出他挺拔的身影；走廊遇见，两人会轻轻点头。日子平淡流过，唯一不同的是，她不能再跳舞，而这些时光，都用来刷题了。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70变成69、68，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各自努力，等待着高考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