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起，等雨停》南枳南枳

11、11、重新恢复联系 阔别许久的

　　第二部分：朝夕向晚
　　夏末的余热还未散尽，榆川的风已经沾上了初秋的清浅凉意。各大院校陆续开学，昔日并肩挤在教室的少男少女，各奔东西，奔赴不同的城市与未来。
　　苏晚终是被麓川大学的室内设计专业录取，校园香樟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迎新横幅在风中轻轻飘动，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热情招呼的学长学姐，人声不吵，却满是崭新而陌生的朝气。一切都在告诉她：高中，真的结束了。
　　她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道上，身旁是新的面孔，耳边是新的笑语，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还停留在那个放榜的夏天。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明白 —— 有些距离，不在山水，而在心底。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京，秋风更凉。陆则衍一身利落警院制服，身姿挺拔，站在纪律严明的校园里，旁是同样意气风发的同龄人。警徽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训练口号整齐响亮，每一寸空气都写着责任与前路。他终于踏上了从小向往的道路，步履坚定，未来清晰，
　　可每一次训练间隙，风一吹过，他眼前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模样 —— 夕阳下跳舞的侧影，柔软的发梢，安静低垂的眼，还有红榜上那个让他悄悄放在心底、欢喜了一整个夏天的名字。
　　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托人打听她的消息，辗转从林薇薇那里拿到她的宿舍电话，那串数字被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却攥了整整一个月不敢拨通。公安大学的日子刻板、严苛、疲惫，可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她。他怕她已有了新的生活，怕他们隔着千里山海，连一句问候都显得多余，更怕自己这份还没说出口的喜欢，会惊扰她平静的日子。
　　两座城，两种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热闹与安静。
　　2000 年的大学，宿舍电话要插卡 ——IC 卡、IP 卡，长途贵得精打细算。苏晚按指引走进宿舍，其余五个姑娘都已到齐，她是最后一个，只剩靠门口的上铺。放好行李、收拾完床铺柜子，热情的室友拉着她去买生活用品，顺路到校门口的 IC 卡电话亭给家里报平安。

　　11、重新恢复联系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午后，阳光斜斜洒进教学楼的阶梯教室。苏晚踩着一排排叠放起来的课桌，权当临时搭起的梯子，踮脚歪身认认真真出着黑板报。阳光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连认真写字的模样都格外安静动人。
　　就在这时，舍友梁予桐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冲着她压低嗓子喊：“苏晚！快回宿舍，找你的长途电话！”
　　苏晚闻言愣了一下。
　　那会儿她们宿舍里但凡有人不在，别的室友接到找人的电话，大家向来都是随口一句人不在，让对方晚点再打过来，从没有特意跑大半个校园来叫人回去接的道理。
　　“快点快点，长途话费贵着呢，人家一直没挂，等着你！” 梁予桐又急急地催了一遍。
　　“来了来了，我这就下来。”
　　苏晚连忙从课桌上跳落下来，来不及收拾粉笔，转身对身边的同学说“等下我回来咱们接着弄。”跟着梁予桐一路小跑往宿舍楼赶。风掠过耳边，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 是陆则衍。
　　两人脚步匆匆，等奔回二楼宿舍，已过去了十来分钟。苏晚一头冲进寝室，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只剩单调绵长的嘟嘟忙音，电话还是断了。
　　她微微失落放下听筒，“往常不都让对方晚点打吗，今天怎么还特意跑过来叫我？”
　　“人家一开口就指名找你，我们如实说你在阶梯教室出黑板报，让他千万别挂，我立马跑过来喊你。” 陈烨在旁解释。
　　另外几个室友正在闲聊，见她回来，都安静下来。
　　刚坐下几分钟，桌上座机骤然响起。苏晚指尖微蜷，没有立刻接，心底那预感越来越清晰。室友连忙催：“快接啊！愣着干嘛？”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苏晚才缓缓拿起听筒，轻声开口：“喂，你好。”
　　“喂。”简简单单一个字，低沉、熟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从未有过语音交集的两个人，只这一声，苏晚便笃定是他。心口猛地一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苏晚。”“我就是。”
　　“我是陆则衍。”“我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陆则衍握着听筒，指节微微收紧，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排队等候打电话的疲惫仿佛都被吹散。她的声音清柔软糯，像风拂过树叶，轻轻落在他心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
　　苏晚瞬间语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平日里她待人从容大方，跟同学打趣互怼游刃有余，可此刻握着听筒，面对陆则衍，竟手足无措，半点平日里的利落都没了。
　　电话那头的陆则衍又轻声问：“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联系？”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苏晚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扭捏温柔，全然没了往日的落落大方。
　　宿舍几个姑娘多鬼灵精呀，一个回合下来就看出了端倪，挤在一旁偷偷八卦。“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记一下。” 陆则衍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报出学校地址与宿舍号码，苏晚找室友要纸笔认真记录。末了又补充，“我们宿舍座机只能接，不能外打。我要给你打电话，得周末去楼下公用电话亭排队。”
　　“好。”
　　“那我们说好，你给我写信，一周一封。你的地址我已经有了，我也会给你写。” 他的温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这不是约定，是他心底最真切的渴望 —— 他怕一松手，她就从他的世界里淡出去。公安大学的日子似看不到尽头，只有她的信、她的声音，是他的盼头。
　　“嗯，好。” 苏晚乖乖应下，全程温顺又安静。
　　挂了电话，室友们立刻一窝蜂围了上来，满眼八卦挡都挡不住。“谁啊？是不是你男朋友？”“从没听你提过，外地的吗？”“你刚才那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藏不住啦！”
　　苏晚耳根发烫，心底的窃喜掩不住，却故作平静：“就是高中同学，刚重新联系上而已。”
　　“切，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都上大学了，谈恋爱多正常呀。”“就是就是，快跟我们说说嘛。” 室友不依不饶地缠着追问。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苏晚只能一再掩饰。
　　吃过晚饭，宿舍里循环放着张信哲的《信仰》，温柔的旋律缓缓萦绕。
　　“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在遥远的地方，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喊。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姑娘们各做各的事：有人倚床看小说，有人摊开课本预习，有人凑在一起聊隐形眼镜、新款服饰，笑语不断。
　　说笑间，大家陆续拎着水盆去水房洗漱，一晃到了晚间熄灯时分，
　　学校十点半准时断电。躺在床上，大家都毫无睡意，照例开启了女生宿舍的深夜卧谈会。
　　只有苏晚静静地靠着床头，没有加入闲聊，耳边还是刚才的歌词，思绪早已飘远。
　　她暗自琢磨，陆则衍是从哪儿拿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是去找了林薇薇吗？要不要明天打电话问一问？又转念犹豫，要不还是写信？她要怎么不着痕迹的问呢？还是打电话更快。
　　她忍不住想象千里之外陆则衍的校园会是什么模样。
　　他八月中旬就远赴北京，她和林薇薇则是八月下旬才收到通知书，直到九月十日才入校。军训二十天，九月三十号军训汇演，紧接着国庆节放了七天长假。她和林薇薇都回了老家，而陆则衍路途遥远，想来可能没有回去，怕是要等到寒假才能返乡。
　　从开学到今晚这通电话，她正式上课不过三周多。他那边呢？应该也和她一样，在慢慢适应陌生的校园与城市吧。
　　思绪千回百转，伴着宿舍里低低的闲谈与窗外微凉的夜风，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