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破案期限 皇上限定的 ...

  •   距离皇上限定的破案期限,还有六个时辰。
      茯苓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药藏局。沈安看见她,放下药碾子。
      茯苓的伤还没全好,脸色依旧苍白,半边身子斜着。
      “红药两日没回了。”茯苓说着,摸出帕子擦拭额角的虚汗,“她说去晋王府蹲守韩光。走之前留了这个。”
      “胡闹。”沈安脱口而出。
      茯苓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块帕子,递给沈安。
      帕子有些旧了,纱线稀疏。若是手指稍一使力,怕是能戳开一个洞来。帕子角上绣着一朵芍药,针脚细密,和茯苓银钗上的一模一样。
      “她一个人去的?”
      “她叫我养伤,不让跟着。”茯苓扶着门框,“我怕她出事。”
      沈安把帕子折起来,还回茯苓手里。
      “快回房休养。”
      沈安把手里的活交代给了同僚,顾不上掸去身上的药渣,扶着茯苓回掖庭。
      “红药为什么要去蹲守韩光?”
      “红药说,红菱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找韩光又怎样?红菱又不是韩光打死的。”
      “她要去问韩光,当年,是谁告的密。”
      “荒唐。她一个弱女子,查到了又怎样?”
      茯苓不再说话。
      走回掖庭,沈安扶茯苓上床躺下。查验了她的伤口,恢复尚不错。叮嘱了一番,这才推门出去。
      ————
      周德匆匆走进太子书房。
      “殿下,张太医找到了。”
      “哦。”萧丞站起来。
      “不过……人死了。”
      “什么?”萧丞一拳砸在案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桩命案尚未结案,又死人了。
      如何向父皇交代?
      周德接着说道:“尸体是在城外驿站找到的。脖子上有勒痕。勒痕绕了一圈,脸上还有出血点,加上喉结碎了,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萧丞拳头停在案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那里又突突跳起来。
      三桩命案,都死在他查案期间。继续查下去,还有多少人会死?
      “京兆尹已经在查了。”周德说,“张太医死前曾寄出一封信,还没找到。”
      “今天是父皇限定查案的最后一日,你要抓紧。张太医那边,让京兆尹去办。你盯紧他。”
      “是。”
      ————
      连日来,太医署的气氛微妙起来,听不到有人说话,都低头忙着手里的事。即使闲坐着的,也都沉默不语。
      时不时有人往沈安这里看上几眼。
      沈安翻阅着存档,指尖在“洋金花”三个字上停住。这味药不在常规金创药名录中。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方子,迅速抓了几味辅药,在研钵中调配。
      “去洋金花,加甘草、黄芪。”他低声自语,“这样虽止痛慢些,却能护住心脉,无毒副作用。”
      他打开药包,把药材摊在桌上。延胡索的颜色不对——比药藏局常备的深了两成。
      药藏局里,按律应备的是浙元胡——色黄,有蜡样光泽,且质地硬而脆。
      他捻起一片,指甲轻轻一掐,竟陷了进去,泛起一层白粉——这是西北土种才有的粉性。
      沈安的手指微微颤抖。
      父亲留下的医案中曾提到:“边关苦寒,唯产此劣质土种,药效减半,且易生燥火。”
      原来如此。
      有人不仅换了药,还用这种劣质的西北土种冒充浙元胡,以此牟取暴利。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拿将士们的命换钱!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他将那片延胡索狠狠攥在手心,碾成了粉末。他单独包好,压在药箱最底层——这或许是边军服用之后生异的关键。
      边军将士有服了那些药的,危在旦夕,刻不容缓。
      他决定去找太子。
      ————
      萧丞今日脉象比昨日更浮。
      沈安先给太子扎了针,待他脸色回复了些,这才拿出药包打开来。
      “殿下,边军若长期服用含洋金花的药,必生依赖。臣先配一批替代药送去,稳住病情。但若要根治,得找到洋金花的来源。”
      萧丞说:“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查。”
      沈安把那片延胡索递过去。
      周德道:“殿下,西北商路,晋王府有份额。”
      萧丞放下药包。“先救人。商路的事,不急。”
      ————
      晋王一行,前往西北边关。
      马车出了城,在官道上慢下来。
      晋王的马车行至队尾,韩光骑马跟在后面。
      “王爷留步。“
      一骑快马追上,勒马停在晋王车架前——是周德。
      周德下马,手里托着太子的令牌,躬身道: “晋王爷,微臣奉命协查赵德贵一案,想请韩侍卫借一步说话。”
      晋王掀开车帘,看了周德一眼。
      “周德,你是在教本王怎么带兵吗?”
      “微臣不敢。微臣查过赵大人尸格,致命伤从左肋斜入,创口左深右浅,系左手持刀所为。微臣是想排除韩侍卫嫌疑,也为晋王府证个清白。”
      晋王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韩光,给他看一眼,看完了让他赶紧滚。”
      韩光翻身下马,拔刀,刀身横在周德眼前。
      刀环在刀柄上晃了晃,韩光伸指摁住。
      晋王在车里数着。一息,二息,三息。
      周德翻过刀刃——刀口有一处卷刃,和伤口痕迹吻合。刀柄的铜箍上有一道旧划痕。他记住了。
      “看清楚了?”韩光横刀,在周德眼前扬了扬。
      周德道:“多谢韩侍卫。”
      他转身上马,回京城去了。
      ————
      东宫,前院刚收拾停当,王公公正对着两个拖着扫帚的小黄门说着什么。
      看见周德回来,王公公叫小黄门迎上,接过缰绳。
      周德进得书房,向太子禀报了查验韩光佩刀之事。
      萧丞听罢,一时不语。
      “殿下,事涉晋王府,臣请殿下切勿轻举妄动。”周德道。
      萧丞端起杯,却并未送到嘴边,在手里摩挲一番,又放下。
      “臣看过了,致命伤从左肋斜入,创口左深右浅,必是左手持刀所致。”周德压低了声音,“臣特意提了个叫孙二的死囚。这人右手废了,练得一手阴狠的左手刀。让他认下这桩案子,伤口对得上,仵作自然挑不出毛病。”
      见太子不语,周德又说道:“让这孙二认了罪,先向皇上复命……”
      窗外蝉鸣聒噪,“知了——知了——”一声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皇上限期破案,不是要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而是要一个有查到凶手且绳之以法的答案。
      周德的想法,不得不说是万全之策。
      萧丞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盯着那只趴在树干上的虫子,直到它突然噤声飞走。
      屋内重归死寂,他才转过身,看着周德。
      “你是想用一条无辜的人命,去换那所谓的‘太平’?”
      周德跪倒在地:“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为了殿下……”
      “若为了本宫就要草菅人命,那这东宫之位,不要也罢。”萧丞说,“太傅曾言,‘医者不能开假药,治国不能结冤案’。孙二虽是死囚,也是我朝的子民。今日我能杀他顶罪,明日谁又能保我不成下一个孙二?”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殿下……臣知错。只是皇上那里……”周德低下头。
      “如实禀报。”萧丞整整衣冠,“赵德贵一案,指向晋王府侍卫韩光,证据不足,请皇上准许延期彻查。张言顺一案,索债自杀,结案。”
      周德抬起头。“陛下若震怒——”
      “那便震怒。”萧丞看着他,“走,奏明圣上。”
      ————
      一路上,萧丞闭着眼。
      先是陈将军来信,接着张言顺“自杀”。
      拿到赵德贵的塘报,多问了几句,赵德贵被杀。
      沈安给母后开了新方子,张太医即告老还乡,第二日被杀。
      这浑水,究竟有多深?父皇知道多少?
      马车停下来,还没停稳,萧丞掀帘跳下马车。
      快步拾阶,走进甘露殿。
      “张言顺赌债缠身,自杀身亡。赵德贵一案,证据指向晋王府侍卫韩光,但儿臣查无实证,请延期彻查。”
      “张言顺果真被逼债自杀?”
      “属实。但,巧的是……”
      “是什么?”
      “沈医官沈辞镜的儿子沈安,从张言顺那里拿到其父呈给父皇的那份药案后,张言顺当晚自杀。此等巧合,不可不谓蹊跷。”
      “张言顺欠谁的钱?”
      “淑妃娘娘宫里的主事宫女,青萝。”
      “淑妃宫?”
      “是。青萝向京兆尹投的案。”
      皇帝站起来,来回踱步。
      “赵德贵呢?凶手为何指向景儿府上?”
      皇上说“景儿”的时候,大拇指压在了食指上。
      太子看着那只手——上一次,那只手离自己最近的时候,是五年前。
      册封太子的仪式后,父皇替他整了整冕服,那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今日起,你要记得,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必是坏事。”
      当时,尚不甚理解向来威严的父皇为何会这么说。
      现在,他似乎懂了一些。
      萧丞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其一,赵德贵指缝里的丝缕,是三弟府上侍卫所有;其二,赵德贵尸体上的刀口指向凶手是左撇子;其三,周德查验了韩光的佩刀,与赵德贵伤口吻合。”
      皇帝沉默不语。
      太监走进来,点亮灯盏。火苗摇摇晃晃,立直了身子。
      “丞儿,朕像你这年纪,已有三个皇子了。”
      风吹过来,窗子被“碰“地一声关上。屋内,更加沉寂。
      萧丞叩首。“儿臣不孝。”
      皇帝摆手,目光落在案角的宗谱上。“不是不孝。无后……则不稳。淑妃昨日提起,晋王也该纳个侧妃。”
      三弟晋王萧景已育有一子,二弟萧桓,育有一子一女。
      而身为长兄、太子的自己,尚未婚娶,更罔谈子嗣。储君之位,难免被人诟病。
      萧丞自知,这东宫的冷清,早已成了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把柄。
      “下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
      ————
      沈安端着药膏,走到掖庭。
      茯苓还坐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却又压抑不住焦虑。
      “红药还没回来。”她说。
      沈安看着她。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想起父亲死的那晚,自己也是这样无能为力地守在灵堂前。
      那种绝望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绝不再让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蹲下来,握住茯苓冰凉的手。
      “我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你的案子……”
      沈安抬起头。头顶的云层结成一团,乌压压地望天边滚去。
      “案子结了。”沈安看着她,“但人命的账,还没结。”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茯苓跟上来。
      “我也去。”
      沈安看着她。
      “你的伤……”
      “皮肉伤。扛得住。”
      沈安没再坚持。
      他往太子书房走去,茯苓跟在后面。
      “殿下,红药失踪,臣请出宫找寻。”
      萧丞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握着的红药留下的帕子。
      “周德。”
      “臣在。”
      “你带两个人,一同前去。”
      周德领命。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