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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庙蹲个深夜八卦 雨越下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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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酒馆里的喧闹声渐渐被雨声盖过。周望山又端了一壶热酒出来,笑眯眯地放在桌上:“几位客官,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今晚就在小店歇下?”
“歇下?”楚饮酒一拍桌子,“那敢情好!老周,你后头那间空房还留着吧?”
“留着留着。”周望山擦着杯子,“不过就一间空房,几位……挤一挤?”
苏灵溪立刻举手:“我睡床!”
“凭什么你睡床?”楚饮酒瞪眼,“我年纪最大,我睡床!”
“你年纪最大你该让着我!”
“这是什么歪理?”
两人又要吵起来。白芷轻声说:“要不让云疏公子睡床吧,他手上有伤。”
云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腕,笑了笑:“没事,我睡地上就行。”
“不行。”谢寒刃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寒刃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雨幕。雨太大了,街面上已经积了水,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他关上窗,回头说了一句:“走。”
“走?”楚饮酒皱眉,“去哪儿?这雨……”
“破庙。”谢寒刃说完,已经拎起剑朝门口走去。
云疏反应过来:“城外那座破庙?倒是不远,可这雨……”
谢寒刃已经推开了门,风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跟上。
“行行行,听你的。”楚饮酒抓起酒壶往腰间一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破庙就破庙,总比挤一间房强。”
苏灵溪眼睛一亮:“破庙?好啊好啊,我还没住过破庙呢!”
“你什么都好。”楚饮酒白了她一眼。
白芷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走到云疏身边:“你的手,路上小心别淋到水。”
云疏点头:“多谢。”
五人出了酒馆,雨帘瞬间把人浇了个透。楚饮酒骂了一声,把衣领拉高,大步往前冲。苏灵溪跟在他后面,忽然伸手——
“哎!”
楚饮酒腰间的酒壶已经落到了苏灵溪手里。
“你又来!”
“嘻嘻,借我喝一口!”
“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雨里追打起来,水花四溅。苏灵溪轻功好,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左蹦右跳,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楚饮酒追不上,气得直骂:“小丫头片子,等我抓住你,非把你吊起来打!”
“你来呀你来呀!”
谢寒刃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雨水顺着他的剑鞘往下淌。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两个人的吵闹,但云疏注意到,他走的路线上,刚好避开了所有容易滑倒的青苔石板。
白芷在中间劝架:“别跑了,小心摔倒……”
“他追我我当然要跑!”
“你不偷我酒壶我会追你?”
“你不追我我就不会跑!”
“这是什么逻辑?”
云疏跟在最后,哭笑不得。他看着前面那四个人的背影,雨太大了,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能听见苏灵溪的笑声,能听见楚饮酒的骂声,能听见白芷温柔的劝解声,还有谢寒刃沉默的脚步声。
他低下头,用右手托了托左手腕,纱布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走了大概三里地,破庙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出来。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但正殿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谢寒刃第一个走进去,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侧身让开。
楚饮酒和苏灵溪追打着冲进来,两人浑身湿透,像两条落水的狗。
“酒壶还我!”
“不还!”
“你——”
楚饮酒忽然顿住,摸了摸腰间:“哎,酒壶呢?”
苏灵溪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来路。
雨幕里,什么也没有。
“掉了。”苏灵溪小声说。
“掉了?!”楚饮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是老子跟了我八年的酒壶!”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偷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是故意的?”
楚饮酒作势要追,苏灵溪赶紧躲到白芷身后:“白芷姐姐救我!”
白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了,先把火生起来吧,大家都湿透了。”
云疏从背囊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干爽的火折子和几块干粮。他把火折子递给白芷:“先生火吧。”
白芷接过,蹲下来开始生火。她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一堆篝火就在破庙的正殿里燃了起来。火光跳动,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饮酒还在心疼他的酒壶,蹲在火边嘟囔:“八年啊,那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苏灵溪缩在另一边,小声说:“我赔你一个。”
“你赔得起吗?那是黄铜的,上面还刻着字!”
“我……我偷一个赔你。”
“……”
楚饮酒被她气笑了:“你偷一个赔我?那跟你偷我的有什么区别?”
“至少你不用心疼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
白芷把干粮分给大家,每人一块饼。云疏接过饼,咬了一口,干巴巴的,但热乎乎的篝火烤着,倒也不难吃。
苏灵溪拿着饼,没有立刻吃。她坐在火边,拨弄着右耳垂上的银铃耳坠,一下一下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饮酒注意到了:“怎么了?心疼我的酒壶?”
“不是。”苏灵溪笑了笑,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就是……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烤火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白芷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楚饮酒也沉默了,低下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云疏靠在柱子上,看着苏灵溪。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他忽然觉得,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丫头,心里大概藏了很多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它来自——谢寒刃。
楚饮酒手里的树枝掉进了火堆:“你……你说话了?”
谢寒刃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正在擦剑。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好像刚才那一声“嗯”只是风吹过的声响。
苏灵溪瞪大了眼睛:“寒刃哥哥,你再说一句!”
谢寒刃没理她。
“再说一句嘛!”
还是没理。
“就一句!”
谢寒刃擦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苏灵溪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吵。”
苏灵溪愣了一息,然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楚饮酒也笑了:“好家伙,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闷葫芦。”
白芷抿着嘴笑,低头继续烤火。
云疏看着谢寒刃,发现那冷面剑客虽然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红。他笑了笑,没有戳破。
破庙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楚饮酒开始讲他走南闯北的见闻,讲到在江南遇到一个酒馆老板,酿的酒比周望山的还好喝,结果那老板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他差点就留在那儿了。苏灵溪问他为什么没留下,他说“因为那女老板嫌我喝太多”。
苏灵溪笑得前仰后合。
白芷也讲了一些采药的趣事,说有一次为了采一株稀有的灵芝,她爬上了一座悬崖,结果灵芝旁边住着一窝蜜蜂,她被蜇了满头包,回去后被师父骂了一顿。
云疏问:“那灵芝采到了吗?”
白芷点头:“采到了,但后来发现那株灵芝是假的。”
“假的?”
“嗯,真的灵芝在那窝蜜蜂的巢下面,我采的是长在上面的一株很像的毒菌。”
楚饮酒拍着大腿笑:“那你被白蜇了!”
“也不算白蜇,”白芷轻声说,“那窝蜜蜂后来酿的蜜,能治风寒。”
苏灵溪凑过来:“白芷姐姐,你教我认草药好不好?”
“好啊。”
“那我要是认错了,中毒了怎么办?”
“我给你解毒。”
“那要是你也解不了呢?”
“那我就陪你一起中毒。”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云疏靠在柱子上,听着他们的说笑声,看着跳动的火光。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庙,比任何一间温暖的屋子都要好。
火堆渐渐小了。
白芷又添了几根柴,火重新旺了起来。但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像是在催着他们留下来。
楚饮酒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赶路?”苏灵溪问,“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我也去。”
“你跟着我干嘛?”
“跟着你有酒喝。”
“我酒壶都没了,哪来的酒?”
“那你就再买一个嘛。”
楚饮酒被她气笑了,但没再说什么。
五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白芷把自己的外衣叠好,垫在头下当枕头。苏灵溪抱着从地上捡的一块破木板,蜷缩在火堆旁边。楚饮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谢寒刃坐在靠门的位置,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
云疏睡不着。
他望着庙顶的破洞,雨水从那个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和火光混在一起,照得庙里影影绰绰。
他听见楚饮酒的鼾声,一声高一声低,像一首跑调的曲子。
他听见苏灵溪在梦里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他听见白芷在翻身,然后轻声说了句:“别怕。”
梦话。云疏想,她在梦里也在安慰人。
他又听见谢寒刃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闭上眼,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咔嚓。”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云疏猛地睁开眼。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庙里很暗,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见——
谢寒刃已经站了起来。
剑已经出了鞘。
那冷面剑客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没有回头,但云疏知道,他醒了,他听到了。
楚饮酒的鼾声停了。
苏灵溪也不笑了。
白芷轻轻坐了起来。
五个人,在黑暗中,都醒着。
庙外,雨还在下。
那个脚步声,没有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