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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沉入深渊的绝望 认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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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清这个残酷到极致、无法改变的真相那一刻,闫叙心底支撑了他九十九次轮回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开始崩塌、碎裂,化作漫天灰烬。
他拼尽全力的每一次挣扎,费尽心思的每一次布局,倾尽所有的守护,在绝对的宿命面前,在这无情的修正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如此不堪一击。
他把所有能用的资源、所有能学的知识、所有能预判的风险、所有的心血与力气全部压上赌桌,孤注一掷,然后每一次都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无情地掀翻棋盘,输得一败涂地。
他就像一个孤军奋战、遍体鳞伤的勇士,对着看不见、摸不着、无法对抗、无法撼动的命运,一次次发起冲锋,拼尽全力,却一次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一次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爱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
他一次次为自己穿上厚重的铠甲,筑起坚固的防线,可命运手里永远握着能击穿一切铠甲的矛,从未失手。
时间回溯到第七十九次,温月以一种全新的、无声的意外方式,永远离开了他。
这一次,在温月彻底失去呼吸、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的瞬间,闫叙没有流泪,没有嘶吼,没有崩溃。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去,无数次的痛哭,无数次的绝望,他的眼泪早已在一次次的煎熬中彻底流干了。流泪,原本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可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任何情绪可以宣泄。他的情绪储备库已在九十九次轮回里彻底归零,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空洞,和一种连疲惫都算不上的麻木。
他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抱起温月尚带一丝余温的身体。她刚刚停止呼吸,身体还没有完全冷透,锁骨和肩膀之间还残留着一点即将散尽的、属于她的温度。他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碰碎她,碰伤她,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他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冰凉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在床上赖床、亲密依偎时那样——那时候她的鼻尖有点凉,他会用自己的鼻尖去暖,她会笑着说痒——温柔又缱绻。但这一次,她的鼻息再也不会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再也不会有温热的气息传来。他用自己额头上仅存的一点点体温,努力去触碰她正在快速冷却的皮肤,感受着她最后一丝温度从自己的指尖、从自己的额头一点点消散,再也找不回来。
他知道,这是这个轮回里,他最后一次触碰到高于室温的温月。再过几分钟,她就会和整间屋子里的所有桌椅、墙壁一样,变得一样冰冷,一样安静,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干涩、低沉、微弱,几乎让人听不清。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对着空气,对着那无形的宿命,轻声呢喃:“你在看着,对吗。”
他没有说这个“你”究竟是谁。
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神明?是掌控一切、毫无怜悯的命运?还是某种不可名状、掌控世间所有规则的宇宙力量?他不知道,也懒得再去分辨,再去追问。
他只知道,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始终在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看着他一次次坠入绝望,看着他痛不欲生,看着他遍体鳞伤,却始终无动于衷,从未有过丝毫怜悯。
或许,它连“观察”都算不上,它只是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没有情绪,没有意图,没有怜悯,没有惩罚,像物理常数一样,绝对公正,也绝对残忍地执行着死亡的指令。
天地无声,万物寂静,没有半分回应。
他所有的祈祷、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全都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那股冰冷的宿命依旧无情地运转着,不为他的痛苦所动,不为他的绝望所改,坚定不移地将温月带离他的身边,从未有过丝毫迟疑。
他跪在急诊室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着空白的天花板。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默认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细想、不敢承认的结论:他的面前从来都没有敌人,他所有的搏斗、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和一堵永远不会被撼动、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墙,徒劳对抗。
第八十次轮回,再次如期而至。
这一次,闫叙不再祈祷,不再祈求神明的垂怜,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自欺欺人的希望。他甚至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轮回那样,在刚醒来的瞬间就慌乱地冲出家门,不顾一切地去找温月。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微亮变成大亮,久到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彻底崩裂的疯狂。
他开始疯狂地咒骂。骂这无情的命运,骂这冷漠的神明,骂这场该死的、永无止境的轮回,骂这无法改变、无法撼动的残酷结局。他猛地抬手,把书架上写满记录的笔记本全部扫落在地——那些他花了几十轮轮回一点点积累下来的数据、分析、推演,在绝对的宿命面前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他冲到墙边,把那个贴满了时间线图表、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墙面撕得稀烂。
纸张撕裂的声音刺耳又痛快,碎片在空中飘了一瞬然后落在地上。
他对着空旷的房间,对着那无形的、无情的宿命,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自己心底积攒了无数次的痛苦、愤怒与不甘,像一个彻底失控、彻底疯魔的疯子,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邻居敲墙抗议的声音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他全然不顾,依旧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分贝把积攒了七十九次的绝望全部砸向那堵墙。
可无论他如何咒骂、如何嘶吼、如何崩溃,结局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温月,依旧会在三天后,以一种全新的、无解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
到了第八十五次轮回,闫叙彻底沉默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绪,都被一次次的绝望彻底磨平,彻底碾碎。磨到没有棱角,磨到连粉身碎骨的痛感都变得无比迟钝。他不再说话,不再咒骂,不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守在温月身边,看着她鲜活的笑脸,看着她无忧无虑、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模样。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光芒,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悲凉。他知道,三天后她就会再次离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浪费这三天里的每一帧画面,把她的笑声、她的侧脸、她吃馄饨时被烫到皱眉的小表情、她认真工作的模样全部刻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这是他仅剩的、可以带出轮回的、关于她的一切。
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经历着每一次轮回,机械地看着她一次次离开,机械地承受着一遍又一遍的痛苦,麻木地活着,麻木地挣扎。
他的动作依然精确,他的记录依然完整,他的分析依然严密,但做这些事的人已经不是“闫叙”了。
只是一个残留着闫叙记忆和执念的、会动的影子,一个被困在轮回里的行尸走肉。
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磨灭,只剩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一点点沉入无尽的深渊。
而这座深渊从来都没有底,他一直在不停地下坠,永远碰不到底,永远得不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