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1、惊玉 上元夜，月

　　上元夜，月光如水，京城沈府的后花园里，梅香浮动。

　　沈知微独自站在一株老梅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她借口更衣离了宴席，躲到这僻静处——那些推杯换盏的喧闹、那些隔着屏风的试探、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实在是受够了。

　　素荷跟在身后，小声嘀咕：“小姐，您这灯上画的是什么？鹰？怪吓人的。人家小姐都画花啊鸟啊的，您画这个……”

　　沈知微没理她，只是将灯举高了些，望着那幅亲手绘制的海东青在月光下展翅的模样。

　　素荷自己又说：“不过也好看。就是……就是有点凶。”

　　“那是海东青。”

　　“海东青是什么？”

　　“会飞的。”

　　素荷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小姐您真会说话。”

　　沈知微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笑出声。她松开手，那盏灯便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融进漫天繁星般的灯海里。

　　就在这时——

　　“喀。”

　　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玉器擦过织锦的暗纹。

　　沈知微的耳力自幼被母亲训练来辨琴徽之音，寻常人听不见的动静，她能。她甚至能判断出——那是上好的羊脂玉，被人从腰间极快地摘走。

　　她没有叫，甚至没有回头。

　　颈间空荡荡的凉意蛇一样爬上来，她却只是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在元宵夜的寒气里凝成雾。雾散时，她垂眸，看见脚下躺着一枚乌木镖，纹路古拙，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小姐？”素荷这才察觉不对，声音发颤。

　　“没事。”沈知微弯腰拾起那枚乌木镖，指尖轻轻摩挲着镖身的纹路。木质沉手，边缘磨得极光，却无锋。镖尾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似波浪又似飞鸟。

　　她将镖收入袖中，转身望向那道黑影消失的墙头。

　　墙外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应是灯火如龙，游人如织。

　　而那偷玉之人，此刻正裹挟着她的玉佩，融进那片光影交错的人海里。

　　“小姐，咱们……咱们要不要叫人来？”素荷急得直搓手。

　　“不必。”沈知微转身向宴席走去，裙裾拂过积雪未消的卵石小径，“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素荷跟在后面，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这么镇定。她更想不明白，小姐袖子里那枚镖，为什么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当然不知道——那是沈知微的习惯。想事的时候，指尖总得画点什么。以前画星图，现在画这枚镖的纹路。

　　她更不知道，那枚玉佩是母亲林氏留下的唯一遗物。七年前，病榻上的母亲亲手将它系在沈知微颈间，手指冰凉：“囡囡，命可丢，玉不可丢。”

　　沈知微一直不懂。直到十三岁那年，偶然在阳光下以特定角度凝视，才看见“观沧海”三字微雕的缝隙里，藏着蛛网般的星图纹路。

　　而现在，玉丢了。

　　她走回宴席，隔着屏风坐下。江宁织造曹家的人还在高谈阔论，那位曹公子的声音浮得像是抹了油。

　　“沈公好福气，听闻大小姐才貌双全，尤擅丹青……”

　　沈知微用银筷拨着盏中的桂花圆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屏风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那些胖乎乎的婴孩在烛光里看着她，个个笑容圆满。她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轻轻画着——画的是那枚乌木镖的纹路。

　　她在想那个人。

　　为什么要偷玉？为什么留下这枚镖？他……还会再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