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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河破碎,信仰崩塌 死守边关之 ...

  •   楔子

      元顺二十五年冬,宁朝皇帝元安驾崩,皇长子元嘉善仓促继位。
      元安在位时,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兼听纳下,是以百姓安居乐业、四境安宁,史称“元安之治”。元安勤于政治,后宫只苏皇后一人,膝下仅有一子一女。
      太子元嘉善与公主元嘉禾乃一胎双生,幼时感情甚好,同由太傅教导。后因公主展现出过人的治国风骨,先帝常常不满于太子的软弱无能,渐渐兄妹二人貌合神离。
      元嘉善继位后,生性多疑,对先帝留下的老臣处处提防,稍有不顺便罗织罪名。
      他毫无治国之才,痴迷于声色犬马,登基不过一年,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卖官鬻爵成风;边关之外,外敌乘虚而入,铁骑踏碎边防。

      元顺二十六年冬,大雪压垮了北境最后一道防线。
      京城,御花园的暖阁里,地龙却是烧的滚烫,香炉里点着名贵的龙涎香,桌案上的花开得极美,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
      新帝元嘉善登基刚满一年,此刻正慵懒地斜躺在铺满狐裘的榻上,品尝着怀里美艳舞姬递到口边的葡萄。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老太监跪在帘外,声音抖如筛糠。
      元嘉善被扰了兴致,不耐烦地皱起眉,连眼皮都懒得抬:“没瞧见朕正在听曲子吗,什么事都来烦朕,让丞相看着办便是。”说完挑起舞姬的下巴嬉闹到一处。
      帘外老太监似担了千斤,虽处寒冬腊月,后背却汗如雨下。眼看年轻帝王真的不理急报,只能无奈离去。
      “他当真如此?”丞相孙文震怒道,说完眼里的光灭了,只觉心灰意冷,似是说给自己又似说给故人:“陛下,国…要守不住了。”
      老太监江福正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来求见丞相孙文,孙文听闻元嘉善的荒唐言当即气得恨不得冲进皇宫,被江福正匆忙拦下。
      孙文陪先帝打下江山,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任宰相二十年,是看着元嘉善出生、长大的。元嘉善无治国之才他是知道的,但先帝膝下子嗣单薄,仅这一子。
      元嘉善喜猜疑且善妒,刚即位时还有所收敛,然而仅登基三月,朝中老臣凡对他出言劝谏的皆被他冠以罪名,轻则罢免,重则处死。遗留的老臣已寥寥无几,若此时他去找小皇帝的不痛快,只不过是上赶着给元嘉善送处置他的借口。
      孙文忆起往昔:御书房内,先帝考教功课,十二岁的元嘉善面对《治国策》一问三不知,只会唯唯诺诺的推脱;而一旁的公主元嘉禾,却能引经据典,对治国之策侃侃而谈,见解独到。先帝曾不止一次遗憾叹息:若公主是男儿身,这江山何愁不万年永固?只可惜,嘉善虽为长子,却终究……难承大统啊。
      那一声叹息,竟成了如今最残酷的谶语。
      孙文不禁想:若当初继位的是元嘉禾,凭她的聪慧与才能,定能安抚老臣,震慑宵小。可如今……
      孙文当即往宫里递了折子,求见长公主。
      元嘉禾当初本欲自行开府,对她心有忌惮的元嘉善却以“父皇母后离世,这世上朕只余妹妹一个亲人,合该不应如此疏离,妹妹与我同住宫中就好,等来日招了驸马再出宫不迟”为由拒绝了。
      然而孙文未见到长公主,折子已经被递到元嘉善面前。
      “老匹夫,果然不安分,当初父皇在位时,他可是没少夸我的好皇妹。”元嘉善神情狠戾。
      次日金銮殿,元嘉善问道:“众位爱卿,北境快要失守,寒渝国派来使臣传话,若我朝愿割北境五城,献公主和亲,便同意休战,众位怎么看?”
      众人哗然:“这,这怎么行,这明明是强抢。”
      丞相目眦具裂,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元嘉善的态度摆明是想答应这丧权辱国的条件。
      御史中丞赵如正观皇帝表情,恭敬道:“回陛下,臣认为,可行。”
      大殿骤然安静,有人反应过来想上前咒骂赵如正居心不良,被身旁人眼疾手快拦下。
      元嘉善饶有兴致的以手撑头,打量着赵如正:“哦?赵爱卿说说看。”
      赵如正不在意旁人想杀人的目光,平铺直叙:“北境防守已是强弩之末,寒渝国入境是迟早之事,到时生灵涂炭,失去的不止五城,不如就此答应他们,让百姓休养生息,相信长公主会理解陛下的苦心。”
      元嘉善心情颇好:“其他爱卿认为呢?”
      孙文佝偻下腰:“陛下,寒渝国狼子野心,所求必不止于此,长公主若此去必定凶多极少,请陛下三思啊。”
      元嘉善眼底迸出寒光,“丞相说的也不无道理,诸位觉得呢?”语气里施了威压,其他大臣一时不敢多言。
      赵如正见状反驳孙文:“孙丞相,现在我宁朝国库紧张,兵马稀缺,已无力再做抗争,为今之计,只有停战养精蓄锐,未来方可有希望夺回国土,若如你一般硬碰硬,岂不是一点后路都不留,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孙文气得指着赵如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你真是…强词夺理。”
      元嘉善看吵得差不多了,挥手打断:“好了,既如此,便拟旨,同意割让城池,公主和亲。”
      相比于皇宫的金碧辉煌,琴音袅袅。此时的边关,天是灰的,地是黑的,冷冽的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烧焦味。
      残阳如血,无力地悬在枯树枝头,照着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远处的村庄,曾经的袅袅炊烟化为如今的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木直指天空,像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枯骨。
      官道上,一支看不到头的人流正缓慢的蠕动着,细看之下,不是行军的士卒,而是一群痛失家园、无家可归的流民。男人们面如死灰,佝偻着背,脚步踉跄地推着吱呀作响的车子。女人们蓬头垢面,怀里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幼儿,孩子饿得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人群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瘫坐在路边,怀里死死的护着一个缺了口的破旧陶罐。那是他从废墟中刨出来的最后一点口粮,也是孙儿活下去的希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几匹高头大马呼啸而过,马背上的士兵面目狰狞,随意挥起手中的马鞭驱赶拦路的众人。
      老者闪避不及,被马蹄溅起的泥浆糊住了脸,手里的陶罐“啪”的应声而碎,那点救命的陈粮瞬间混入了黑泥之中。
      老者呆滞地望着地上的泥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忙伸手去捧地上的黑泥。然手心只见脏污的泥浆,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满是绝望与茫然,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瘫软在地。
      马蹄声远去,卷起漫天的灰尘。流民们依旧麻木的前行,没有人停下脚步,也没有人投去怜悯的目光。在这乱世之中,生离死别犹如家常便饭,人命就如草芥一般。
      孤城斑驳的城墙一片猩红,风呼啸着穿过千疮百孔的城楼。凌肃靠在冰冷的墙垛上,手中的长枪早已卷刃,他死死的盯着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急报递上去半个月了,粮草枯竭,三千兄弟死得只剩几百,他靠着“援军必至”的信念,硬生生撑到现在。哪怕此刻已饿到胃部痉挛,眼底依旧透着名为“希望”的光。
      马蹄声打破了死寂,凌肃盯着靠近的马匹。
      “报~!”
      凌肃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浑浊的双眼爆出惊人的光亮。
      “来了!终于来了!”他猛地直起身子,起的太急,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扑到传令的士兵前,一把抓过圣旨。指尖触碰到冰凉绢帛的那一刻,心底涌出想哭的冲动。
      他颤抖着展开圣旨,嘴角已经扯出劫后余生的弧度。
      然而,预想中的希望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只有“割让五城…献公主…”七个刺目的字眼。
      一瞬间,凌肃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人从脑后敲了一棒,耳边只余尖锐的嗡鸣声。胃部猛地翻涌起强烈的反胃感,他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嘴苦涩的胆汁味。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血水糊住了眼睛,慌乱地抬起满是血污的手,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擦拭着绢帛上的墨迹,力道大的恨不得将它搓破。
      字迹没有花,反而清晰地刺眼。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信邪的再次凑上前,鼻尖都要贴上布帛,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无法聚焦,眼前蜿蜒的墨痕像一张张鬼脸嘲笑着他。
      他又猛地翻看圣旨的印章,没错,是圣上的印鉴,严丝合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只窜上天灵盖,让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连带着握圣旨的双手都有些痉挛,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呵,咳咳咳…”一声极低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又发出剧烈的呛咳。他弯下腰剧烈的咳嗽着,整张脸胀成猪肝色,眼角逼出了生理性泪水。
      凌肃缓缓抬起头,眼里的光灭了,犹如行尸走肉。他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闷痛。
      “将、将军,上面…写了什么?”副将见他神色异常,忐忑问道。
      凌肃闭了闭眼,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变冷,连同那颗曾经滚烫的赤子之心。
      他的悲痛太明显,副将绝望的问道:“将军,我们…还守吗?”
      凌肃猛地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守?山河已碎,信仰已崩,我还守什么!”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河破碎,信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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