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通缉》第九楼

3、死亡游戏 永久囚徒

　　还没等他回答，白九惊叫一声，两人低头看去，白九怀里的毛茸茸正一口咬住白九左手的虎口。
　　两人自然看不懂毛茸茸是因为听到那个名字才有了如此激烈的反应，只觉这宠物是因为被忽视。

　　封胥看不惯。大手一捞，直接揪住它脖子不爽地往旁边扔，结果半空中掉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卡牌。
　　卡牌边缘流淌着细碎的暖金纹路，自动落到封胥手中。
　　白九凑过来好奇看了眼——

　　【卡牌·释怨】
　　品阶：凡阶上品
　　功能：引动时爆开释怨光域，化解郁结怨戾，抚平执念怨气；亦可附贴于被怨气缠绕之人，消解心底积郁的爱恨与嗔痴。

　　刚看完两人面前出现系统面板。

　　【全域系统提示：荒骨峡谷已成功通关，收集一张释怨卡牌，触发第二关准入权限。】

　　【开启副本第二关：人间小剧场—旧戏沉渊】

　　【主线任务：抚平戏子NPC深层心结，消散百年沉怨。】

　　【羁绊提醒：此关煞气更甚，若被执念同化，将永久困于幻境戏台，祝二位玩家，顺利通关。】

　　面板消失，周遭乱石嶙峋、荒野峡谷的景象紧跟着寸寸消融，空间被重塑，耳畔呼啸的阴风渐熄，被隐约、凄婉的戏腔取代。

　　刹那间天地光影翻涌，脚下灰石化作青石板路，枯树抽芽成老槐树，荒谷顷刻化作一座古旧戏台，红漆斑驳的木台孤零零立在戏台两侧。
　　毛茸茸在最后一刻时空裂缝中奔过来扑到白九怀里。

　　白九一个踉跄。
　　旋即身后大手揽过她腰身将她扶稳，滚烫。
　　不知是来到第二关的紧张，还是腰上的那只手，她心脏忍不住狂跳，不由侧头看去，身旁男子只是紧盯着戏台上侧门出现的一道纤细身影。

　　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过久的视线，封胥依旧没看她，观察着周遭的变化，警惕随时出现的危险，然后兀自开口。
　　“你刚才问了什么无相宗？”

　　白九立马回过神来，不自然地与他拉开距离，眼下通关要紧，便含糊其辞地应付了句，“没什么，晚点再问也一样。”

　　现下竟然有些莫名不想知道他和师祖到底什么关系了。

　　紧接着唱戏声传来，声音婉转凄凉，白九抱着毛茸茸循声望去。
　　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是个穿水袖戏服的女子，凤冠歪斜，珠钗蒙尘，看到那张脸时，白九怔住。

　　她吃惊地喃喃出声，“怎么会是……会是小师妹？”

　　“你认识？”封胥斜睨她一眼。

　　白九也不确定，盯着看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封胥，系统说的第二关NPC是她吗？确定吗？她跟我同门小师妹长得真的很像，不对，是一模一样，小师妹半年前下山追捕妖兽一直没回来，长老们派了好多人去寻也没找到，会有这么巧吗？冉冉她也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了？可是，可是她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反而成NPC了？”

　　封胥思忖了会儿回答，“没记错的话，系统之前提醒过，若被执念同化就会永远被困在这戏台当中，想必台上这位确是你小师妹了。”

　　冉冉自幼与她相识，比她不过小三岁年纪，无相宗里大家都对她宠爱有加，半年前她自己提议要下山修炼，虽然白九也不放心，但实在拗不过她。
　　结果没料到出了这种事，白九实在不愿意看到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变成此刻阴气沉沉的戏子，心急地想冲上去又被封胥拉住，她只能焦急地问。
　　“那要是把她怨气化解了呢？化解了她会跟我们一样吗？还是变成我手上这只了？”

　　封胥沉稳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像是给她吃了定心丸，目光紧紧锁定她——
　　“白九，眼下最要紧的是通关，这个世界里有太多我们解不开的秘密，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你想知道的，小师妹身上一定有答案。”

　　见白九点头封胥带着她往前，看台下只有他们两位看官，戏子却像没注意到他们，只是盯着虚空哀怨地唱着，明显不是唱给他们听。
　　封胥观察了半晌开口，“仔细看，她身上穿的并不是戏服，更像是褪色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的也是女子出嫁的凤冠，所以你小师妹很有可能是为情所困，她在等的人也应该是她的心上人。”

　　白九也注意到了，继续往下推测，“大婚当夜等的人，只有新郎官。所以你怀疑是新郎官害得她落到这副境地？”

　　“不止，你听到她唱什么了吗？”封胥紧皱眉头。

　　白九闻言分神听台上的戏曲，应该只有相同的几句话在重复，重复内容是——
　　“红盖头，眉眼遮，并蒂莲，枕边绣。良人许我三生愿，温郎执刃抽灵髓。”

　　唱到最后一句时，戏子似回忆到痛苦，脸上有血泪缓缓渗出，然后滴在戏台的老旧木板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点。

　　白九捕捉到关键字，心下骇然。
　　修仙世界无灵根者无法修仙，便有许多旁门左道的邪修一心夺取他人灵根来借助修行，冉冉同她一样是五灵根，天赋异禀，她又生性单纯，想必就是借这点让那个人有了可趁之机。

　　简直欺人太甚，白九生气愤怒不已，直接召唤卡牌启动释怨功能。
　　一片柔光中白九一步步走上台，走到台中央拉住还在一刻不停重复戏句的小师妹，后面干脆紧紧拥住她，再开口已经有些哽咽。
　　“冉冉，别唱了，放下吧，师姐来找你了，跟师姐一起回家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醉花鸡的吗？师姐回去就给你做，那个欺骗你的人师姐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为那种人不值得，放下吧冉冉，好吗？”

　　闻言怀里戏子停下了动作，白九以为是卡牌发挥了功效，想继续开口劝说时戏子发出了声，是凄厉又悲恸的笑，笑声尖锐，穿透死寂。
　　“放下？我怎么敢放下？”

　　白九浑身僵住，意识到不对劲，想快速退开却被她控制住。
　　笑音落地，戏子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戾气吞噬，周身原本淡去的怨雾骤然翻涌。
　　在白九看不到的身后，缓缓伸出因怨恨之力疯狂伸长指甲的右手。

　　落下一句，“谁敢坏我百年之约，谁就得死！”

　　与此同时，漆黑手掌直逼白九心口，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带起一阵黑雾。
　　白九挣脱不开，忽然身侧一股更强劲的拉力直接将她拽入滚烫坚硬的怀里。

　　白九抬头看他，焦急地抓上他衣袖喊——
　　“错了，冉冉的怨气根本不是因为那个负心汉，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还和系统定了百年之约？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先退后，别急，老规矩，你继续试探她，我来控制局面。”

　　封胥沉声吩咐，话落已挡身在前。
　　青色剑芒径直劈开戏子逼过来的另一只手，剑光与黑气相撞竟迸发出刺眼的火星，一手被剑钳制，戏子顺势甩出另一只水袖攻击。

　　水袖沾着怨气如两条灵活的毒蟒，左右夹击，朝着他们缠卷而来。
　　封胥护住白九，白九大脑飞速转动，回顾遗漏掉的关键信息，在水袖缠上剑身那一刻，白九心神一动，飞快大喊——
　　“他不是负心汉！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对不对！”

　　剑身有了松动，封胥见机立马抽出，手腕快速翻转，只有剑影闪动，瞬时间一边水袖便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戏子崩溃大喊，“百年之约谁敢拦我！谁都拦不住我！你们也不能！”

　　在戏子又要进行下一波攻击时白九先发制人。
　　“所以你在这里等待百年是为了换他回来？他根本不是为了你的灵髓，他是想要救你！”

　　闻言戏子停下了动作，“没错！我必须要在这里守着，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我不走！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怎么可能走！别想带走我！也别想阻止我，他是这个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他是愿意为我去死的温郎！你们都不配说他，他不是负心汉！”

　　说完戏台中央的红烛火芯暴涨，化作熊熊怨火，怨火如长剑朝两人焚烧而去，唱腔尖锐又疯狂。
　　千钧一发之际，白九终于找到突破口，掷地有声，一字一句。
　　“我们就是带你去找他的！百年约定根本没用！难道你要让温郎回来看见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他为你去死是想让你这么活着吗！那他的死还有意义吗！”

　　话音落地烈火便被黑雾浇灭，烛火被打翻在地，只在木板上留下烧焦的印记。
　　戏子呆滞在原地，脸上的血泪还挂着，她抬手抚过自己的心口，那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像个现在才意识到犯了错误的孩子，脸上的表情破碎又痛苦。
　　“我也不想的，我现在很难看吗？可我穿的还是新婚当天的红嫁衣啊，温郎说我这么穿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他说过的，是因为这套衣裳过时了吗？那我重新去打扮一下，你们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白九看她已经稳住便上前一步，还差最后一点线索，才能完整拼凑还原整个故事，她放轻了音量。
　　“那他为什么要抽取你的灵根？有了灵根他怎么还会死？”

　　一旁站着的封胥先开了口，他拿剑指向大红嫁衣心口处的大洞，显而易见。
　　“她是灵脉受损之人，修行五灵根功法极易爆体而亡，活不过成年……”

　　戏子打断他，继续自顾自开口——
　　“是啊，所以温郎抽我灵髓不是害我，是替我承担灵根反噬，五灵根移至凡人肉身，必神魂俱灭，必死无疑，他怕我知晓真相宁死不肯，只能在新婚当夜用最伤人的话，逼我恨他，逼我活下去，可我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完戏子止不住掩面哭泣起来，流出来的泪依旧是血色，白九酸涩难掩，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故事，深吸一口气出声安慰。
　　“是系统逼你的对不对？是系统骗你温郎是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人对不对？它只想在这个幻境中困住你百年，所以冉冉你还要自欺欺人下去吗？我们解不开你心中的怨气，只有你自己走出来，你和他已经错过这么久，还要浪费时间守在这里等待吗？你的温郎看到你这样也不忍心，所以回来吧冉冉，我是你大师姐啊，我们回去以后找师尊帮忙，上天入地总能寻得他一丝魂魄，只要魂魄尚在就有重塑肉身机会的。”

　　戏子喜出望外抬起头来，她依旧没有认出白九是谁，只是追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真的吗？真的可以让温郎复生吗？可是，可是我已经和系统签订契约了，如果我不唱满百年我是走不掉的，这里有禁制，我甚至根本下不了这个戏台。”

　　“别担心，交给我们，我身旁这位你可别小瞧他了，他身上伴生兽可是饕餮，等会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白九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抚，眼神示意身旁男子。

　　戏子这才把目光落到对面玄色衣袍男子身上，似是回忆起什么，面上表情一瞬惊恐。
　　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封胥忙着催动伴生兽灵力，白九专注凝神牵引净化之力。

　　紧急着净化的白光漫过戏台每一寸木梁，那些怨气之上覆盖着的禁制如同牢笼一般显现出来，可终究抵挡不过澄澈力量的涤荡，寸寸断裂开来。
　　下一秒，戏台空间开始震颤，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整座戏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瓦解。
　　封胥带着她们二人飞速离开，眨眼间身后戏台变成一片废墟。

　　待烟尘散尽，眼前虚妄彻底剥离，游戏世界的真面目终于彻底暴露在他们眼底。

　　头顶并非如预想般广袤无垠的天幕，而是一片片琉璃状的碎片拼接而成的苍穹，苍穹由万千泛着微光的灵魂碎片打造而成。
　　每个碎片里都隐约闪过痛苦又鲜活的面容，带着真实世界的记忆与挣扎，明明灭灭，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