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淮歌》又一程

1、再次见到你 “

　　“赶快起来，日上三竿了，看你懒的……”门突然被推开，伴随着赵女士嘹亮的嗓门。

　　第五歌眯起眼睛，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7:03。

　　“这么早，喊我干什么？”第五歌嘟哝着又躺下。

　　赵女士一把将床上的被子掀开，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说是上了个大学，现在却在家里啃老，一天天像个什么样子。”

　　第五歌年前因不满领导给自己穿小鞋，一怒之下辞职走人，结果没想到就业市场的严峻，最后弹尽粮绝，只能卷铺盖回老家。

　　她叹了一口气，不想让赵女士再唠叨下去，认命起床。

　　吃完早餐，赵女士递给她一个尿素袋子和一个下水裤说道：“今天去河沟里拔一点蒲菜回来吧。”

　　第五歌爽快接过来，她喜欢干农活，不用动脑子，前二十年，她动了太多脑子了，感觉脑子现在提前退休，只想干体力活。

　　骑上家里的小电驴，带着草帽，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一片河沟。

　　沟里的蒲草长得密不透风，绿浪翻涌，风一吹便起伏不停。

　　第五歌拿出下水裤穿上，带上手套，小心跨下水，还好，水只到膝盖下面一点。

　　她对这个活驾轻就熟，专挑茎秆饱满、叶色鲜绿的嫩蒲，左手按住蒲草根部，右手攥紧中上段，腰腹一沉，往后轻轻一拽——“啵”的一声轻响，整株蒲草便带着湿泥被拔了出来，根须上还挂着细碎的浮萍，随手朝着草丛中一扔。

　　回家待业了半年，干农活让她从城市忧郁林黛玉变成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热火朝天拔了一个小时，望着草丛里已经堆成山的蒲草，她抬手擦了擦汗，伸直已经有点酸胀的腰板，从淤泥里拔出腿上岸。

　　到了岸边，第五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小镰刀轻轻割断根须和上面的青色蒲草，只保留白色茎秆，扔到袋中。

　　不一会，差不多装满了半尿素袋，她起身扛起麻皮袋子，朝着路边走去。

　　刚走到大路边，眼前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第五歌抬头，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映入眼帘。

　　此刻，可能是刷多了小视频，第五歌脑海中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来个《再次见到你》的韩剧背景音。

　　或许是见第五歌呆在眼前有点蠢，眼前的人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第五歌反应过来，侧身躲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手落空，眉头皱得更厉害。

　　第五歌因为闪躲，肩上的尿素袋滑了一下，她下意识颠了颠，让袋子不至于滑落。

　　两人就站在这里，沉默。

　　第五歌感觉这种情况莫名有点尴尬，她耳尖微红，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客套的语气呐呐道：“第五淮，好久不见。”

　　对面的人嘴角微微抿了抿，扯了扯颈脖间的领带，语气冰冷到不近人情：“叫我小叔，第五歌。”

　　第五歌被太阳晒红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她冷笑：“怎么？再次见面要排资论辈了？”

　　第五淮反唇相讥：“当初分开，不是你说以后见到我只喊我小叔，让我们彼此清楚自己的身份？”

　　第五歌被他的语气激怒，漫不经心道：“喔，时间太久远了，我忘了。”

　　说完，绕开他，径直走向电动车，将袋子放在腿上，开着电动车扬长而去。

　　等回到家，赵女士看着第五歌，疑惑道：“怎么？小淮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我刚刚让他去找你了。”

　　第五歌将袋子从电动车上搬下来，一脸平静：“是吗？我没有碰到他。”

　　说完，转身上二楼浴室洗澡，河沟里都是淤泥，又腥又臭。

　　看着浴室里肤色黝黑，发型凌乱，浑身散发着臭味的自己，第五歌此刻才沮丧地低下了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的平平无奇，人普通，人生也普通，那些爽文里的打脸情节，或许不适合她这种路人甲。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还好，她可以逃避，这个就是她的保护壳。

　　等她再下楼，那个西装笔挺的人坐在凳子边剥蒲草。

　　赵女士也在一旁殷勤聊着天。

　　“小淮，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呀？”赵女士斜瞥着第五淮一身看着就名贵不菲的衣服，“这些年，你家都没有什么消息，我还以为你们还在国外。”

　　第五歌眼眸望向他，他正慢条斯理剥着白色茎秆，只见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从根部往上，一层一层剥开绿中带白的外皮，微微用力时，白皙的皮肤上隐约透出青筋，等剥出里面羊脂玉般的嫩芯后，用指尖轻轻一掰，白色茎秆便渗出水珠，将他的指尖浸湿。

　　一套动作下来，莫名让她看出了欲色，第五歌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某个片段，斜靠着门的身子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

　　“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第五淮眼睛盯着蒲草，细致认真回答。

　　“之前政府建设规划，加上村里整田，我就和你妈打过电话，说了拆迁的事情，你妈说让你回来。”赵女士高兴剥着手中的蒲菜，“我就想着你喜欢这个菜，今天特意让小歌去采的。”

　　第五歌看着自己母亲殷切的表情，呵了一声，敢情以为是做给自己吃的，没想到是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人吃。

　　第五淮听到这话，表情柔和了些：“嫂子有心了，自从离开这里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这个了。”

　　赵女士摆摆头，笑得开心：“小事，小事，以前我们两家也是来往亲密，现在亲戚也都是很多没有来往了，既然你回来了，以后还要常联系啊。”

　　坐着的人沉默地干着手上的活，没有接话。

　　赵女士有点按捺不住，搓搓手，试探着说道：“你和小歌同龄，以前你们关系很要好的，你看……”

　　第五歌突然打断母亲的话：“妈，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去做饭吧，小叔一路奔波，估计也饿了。”

　　赵女士被打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一笑，起身去厨房，进门的时候，狠狠瞪了第五歌一眼。

　　第五歌当没看见，依然盯着那个低头剥东西的人。

　　第五歌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虚张声势。”第五淮没有抬头，语气却和刚刚天差地别。

　　第五歌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人，讥讽：“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蒲菜？”

　　第五淮终于抬头，一双桃花眼定定看着她：“是你喜欢，所以我才喜欢。”

　　这一句猝不及防的话，让第五歌突然有点狼狈，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搭眉耸眼，慌忙离去。

　　第五淮看着眼前仓惶逃窜的人，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继续手上的活。

　　午饭很丰盛，有腊肉炒蒲菜、莲藕排骨汤、蒜薹炒肉……摆满了一桌子。

　　第五歌自顾自拿着碗盛了一碗饭，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就吃，丝毫不在乎一旁赵女士的眉眼官司。

　　赵女士用手拍了她一下：“你这个臭丫头，没看到客人还没有上桌吗？小淮是你长辈，你大学都上到哪里去了？”

　　第五歌心里冷笑一生：上到哪里去了？上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床上了。

　　但是她不敢说出来，这是她的秘密，也是他们的秘密。

　　她懒洋洋说道：“刚刚妈你不是说小叔是自己人？随意就好，你说是不是，小叔？”

　　第五歌用挑衅的眼神斜瞥眼前的人。

　　但是对方显然不接招，只是宽和地笑了笑：“嫂子，没事，小时候我也没少到你家来蹭饭。”

　　说完，径自熟练地拿碗盛饭，宛如一副长辈不跟晚辈计较的态度。

　　饭桌上，三人各坐一边，神色各异。

　　赵女士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在第五淮手边，笑呵呵：“小淮，尝尝这个莲藕汤，是我特地选的粉藕。”

　　第五淮礼貌道谢，拿起汤勺喝起来。

　　赵女士坐下，斟酌说道：“小淮，其实嫂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第五歌无奈喊：“妈……”

　　赵女士摆摆手，不让第五歌插嘴，继续说道：“小歌前段时间失业，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会，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可以介绍给小歌？”

　　第五淮慢条斯理喝完汤，只说了一句：“嫂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第五歌看着母亲尴尬的脸，犟嘴说道：“妈，不用求别人，我现在只想待在家里，陪着你不好吗？”

　　赵女士呵斥：“不好，你麻溜出去上班才是正经。”

　　两人正要吵起来，第五淮这个时候插嘴：“大嫂，不知道第五歌想干什么样的工作……”

　　赵女士连忙说：“只要是个正经工作都可以，我不奢望她赚大钱，起码得养活自己。”

　　第五淮想了想，说道：“助理工作不知道第五淮看不看得上？”

　　第五歌反驳：“看不上。”

　　赵女士怒气道：“如果你再不出去工作，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你自己去自食其力吧。”

　　第五歌委屈望了望赵女士，抱着碗，安静得像个鹌鹑。

　　就这样，在赵女士强权下，这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了，而第五歌的态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