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一寸相思一寸心 ...
-
蓝寓的暖蓝光,见过太多隔着屏幕的爱恨与悲欢。
它见过凌晨三点的视频通话,见过对着手机无声落泪的沉默,见过打字删了又写的小心翼翼,见过挂断电话后攥紧手机的指节泛白,更见过一种最熬人、最坚韧、也最让人心疼的感情——异地恋。
隔着千里山河,隔着屏幕两端,把所有的温柔、思念、委屈、孤单、崩溃、坚守,全都塞进一方小小的手机里。开心事不能立刻分享,委屈时不能立刻拥抱,生病时只能隔空叮嘱,难过时只能对着屏幕掉泪,连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都成了最奢侈的期盼。
有多少人,隔着屏幕开始,隔着屏幕结束,在无数个无人陪伴的深夜,被孤单与委屈击溃,败给了距离,败给了时差,败给了触不到的温柔。可也有人,凭着一腔孤勇与满心坚定,硬生生隔着屏幕,熬过了三年春夏秋冬,熬过了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孤单,把遥遥无期的等待,熬成了寸步不离的相守。
这一章的故事,无关暧昧试探,无关夜半失眠,只关于一场长达三年、隔着千里山河的异地恋。关于两个温柔坚韧的年轻人,关于无数个对着屏幕熬过的深夜,关于藏在语气里的委屈,藏在沉默里的思念,藏在坚持里的真心。
故事的主角,是两个住进蓝寓的年轻人。一个是长住半个月的男生,名叫苏妄,为了离恋人更近一些,特意搬到这座城市,依旧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守着一段整整三年的异地恋;另一个,是他视频另一端的恋人,谢知遥,隔着屏幕,我见过他无数次温柔的模样,见过他泛红的眼眶,见过他强忍的哽咽,见过他藏在冷静外表下,翻江倒海的思念与心疼。
蓝寓的夜,深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的暖蓝光,柔柔地亮着,像一盏不肯熄灭的星,陪着深夜里不肯睡、睡不着、心里装着人的人。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大多数客人都已回房安睡,公共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我坐在吧台后,整理着当日的入住记录,屋里只开了一圈氛围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不喧闹,刚好接住所有藏在深夜里的情绪。
玄关处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只有走廊里,传来极轻、极缓的动静。
是压抑的、克制的、不敢放声的哽咽,混着手机听筒里极低的说话声,顺着走廊,一点点传过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鼻音,藏不住的委屈与疲惫,还有努力压下去的哭腔,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停下手中的笔,没有起身,没有张望,只是安静地坐着,给足走廊里的人,足够的隐私与空间。
能在这个时间,躲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打电话,带着哭腔强忍情绪的,一定是心里藏着化不开的委屈,有着无人可说的孤单,不敢在房间里失态,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对着最亲近的人,宣泄积攒已久的情绪。
片刻之后,那道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近,缓步走到了客厅门口。
来人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依旧在低声说着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我抬眸,朝着门口望去。
站在客厅入口、背靠着墙壁的,正是长住蓝寓的苏妄。
他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软件工程师,为了缩短和恋人的距离,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城市,调到这边的分部,即便如此,依旧和恋人隔着三百公里,两座城市,一小时的高铁距离,不远,却也不近,依旧是只能靠手机维系的异地恋。
他们在一起,整整三年。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绝大多数时间,都隔着屏幕,隔着山河,隔着无法触碰的距离,熬过了所有的节日,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委屈,所有无人陪伴的深夜。
此刻的苏妄,褪去了白日里干净规整的穿搭,周身带着深夜的寒凉,与积攒了太久的疲惫委屈,背靠着墙壁,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泛红的眼眶,连周身的气息,都是压抑的、酸涩的、满是隐忍的。
我第一眼,稳稳落在他的身形上。
苏妄身高一米八二,身形清瘦挺拔,宽肩窄腰,肩背平整舒展,是常年久坐编程、却依旧坚持健身养出来的匀称体格,线条干净流畅,腰腹紧实利落,不松垮,不单薄,没有夸张的肌肉,每一处线条都柔和干净,透着少年人的清俊,与成年人的坚韧。
平日里的他,总是身姿端正,脊背笔直,干净清爽,温和开朗,可此刻,他背靠着墙壁,脊背微微弯曲,肩膀轻轻垮着,连平日里挺拔的身形,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明明身形挺拔,却蜷缩着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透着满满的无助与委屈。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帽子软塌塌地搭在脑后,没有戴上,卫衣料子柔软贴身,恰好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肩线平整,不垮不塌,袖口过长,盖住了半截手掌,只露出指尖,更衬得他身形纤细,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感。下身是浅灰色的直筒休闲卫裤,裤脚垂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脚踝,皮肤细腻,骨节小巧,没有一丝粗糙,双脚踩着一双米白色的软底拖鞋,站姿松散,重心全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浑身都透着无力。
整个人站在光影里,清瘦挺拔,干净清俊,却被异地恋的委屈与孤单,磨得满身疲惫,连站着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对着手机的、唯一的牵挂与依赖。
再往上,是一张被委屈与思念磨得苍白憔悴的脸。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色,干净细腻,通透匀净,平日里看着清俊阳光,像春日里的微风,此刻却透着一股熬夜后的苍白,没有半分血色,眼底布满了细细的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是连续多日睡不好、情绪紧绷留下的痕迹。
下颌线清晰柔和,线条流畅圆润,不锋利,不刻薄,从耳下到下巴的弧度干净舒展,平日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此刻却紧紧绷着,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收紧,是努力克制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下意识动作。
眉骨平缓立体,眉形是自然的平眉,浓淡适中,眉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温柔的弧度,平日里眉眼舒展,干净温和,此刻眉头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藏着化不开的委屈、疲惫、思念与无力,连眉毛都耷拉着,透着浓浓的低落。
眼型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浅黑,澄澈干净,像盛着月光,平日里看向人的时候,温和柔软,带着少年人的干净清朗。此刻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却湿漉漉地沾在一起,不停地轻轻颤动着,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却被他硬生生憋回去,没有落下来。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眼底盛满了水汽,满满的都是委屈、孤单、思念,还有强忍的崩溃,连抬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鼻梁高挺笔直,山根平缓,鼻头圆润精致,不尖锐,不凌厉,添了几分温润。唇形饱满适中,唇色是自然的浅粉色,此刻却苍白没有血色,双唇紧紧抿着,嘴角平直向下,没有一丝笑意,连唇瓣都因为用力抿着,微微泛白,整张脸清俊干净,少年气十足,却被三年异地恋的煎熬,磨得憔悴易碎,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手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指尖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不肯松开一丝一毫,仿佛这方小小的屏幕,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右手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腰,手掌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安慰,自己给自己拥抱,指尖微微蜷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的布料,是浑身紧绷、情绪崩溃边缘时,最细微的肢体反应。
他的站姿,松散无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双脚微微并拢,脚尖向内扣着,是无助、不安、缺乏安全感时,最本能的姿态。脊背弯曲,肩膀蜷缩,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不让人看到他失态落泪的模样,只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崩溃,都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一点点宣泄。
他努力压低声音,控制着自己的哭腔,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深呼吸,忍住眼底的泪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着,和电话另一端的人,轻声说着话。
我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问询,只是安静地坐在吧台后,目光落在别处,给他足够的隐私,足够的空间,让他可以放心地、对着最爱的人,宣泄积攒了三年的、所有的委屈与孤单。
异地恋的苦,从来都不是一句“我想你”可以概括的。
是生病发烧时,只能对着手机说“我没事”,明明浑身难受,却不想让远方的人担心;是节日里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只能对着屏幕说一句节日快乐,手里的礼物,只能寄出去,却不能亲手送到对方手里;是受了委屈、被人刁难时,只能自己扛着,不敢说,怕对方隔着屏幕着急,却无能为力;是深夜里突然惊醒,身边空无一人,只能摸着手机,看着对方的照片,熬过漫漫长夜;是无数次吵架,只能隔着屏幕冷战,连一个拥抱都没法给,只能靠着文字,猜着对方的语气,在胡思乱想里,彻夜难眠。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把所有的热情、思念、耐心、坚韧,全都耗在隔着屏幕的距离里。能坚持下来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两个人,拼尽全力、双向奔赴的真心。
苏妄靠着墙壁,站了很久,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很久。
哭腔时隐时现,哽咽断断续续,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偶尔轻声回应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委屈,却始终没有放声大哭,始终在克制,在隐忍,不想让远方的人,太过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直身体,蜷缩的肩膀,慢慢舒展了一些,通红的眼眶,也微微平复了一些,攥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放松了几分,指节不再泛白。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压下眼底的泪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温柔,轻声对着电话说道。
“我没事了,真的,刚才就是突然没忍住,积攒太久了,一下子没控制住。”
“不委屈,真的不委屈,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委屈。就是刚才看着楼下的情侣牵手走过,突然就有点没绷住,特别想你,特别想抱抱你。”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低沉温柔的男声,语速缓慢,语气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自责,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藏不住的爱意与愧疚。
苏妄听到对方的声音,刚刚平复下去的眼眶,再次泛红,睫毛轻轻颤动,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他立刻偏过头,用空闲的右手手背,飞快地擦掉眼泪,不想让电话另一端的人看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别自责,真的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矫情了,大半夜的,多愁善感。你工作已经够累了,还要隔着屏幕哄我,是我不好,不该给你传递负面情绪。”
“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也别熬夜,赶紧去休息好不好?你明天还要早起开会,不能再陪我熬着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依旧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满是心疼。
苏妄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意,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思念,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三年了,我们隔着屏幕,熬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熬过了所有的节日,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委屈,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别人都说异地恋太难了,隔着屏幕的感情,迟早会散。可是我不怕,只要那个人是你,只要最后是你,就算再隔着三年,再熬一千个日夜,我也愿意等。”
“我不怕距离,不怕孤单,不怕委屈,我只怕,隔着屏幕,抓不住你的手,只怕我们,最后输给了距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泪水再次滑落,他不再擦拭,就那样任由眼泪掉下来,对着电话另一端,最爱的人,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露出了最脆弱、最真实的模样。
他不再故作坚强,不再故作轻松,不再说“我没事”,就那样靠着墙壁,微微低着头,对着手机,轻声哭着,声音压抑,却满是真诚,一字一句,都是三年来,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这三年,我真的熬得好苦。”
“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医院挂号输液,看着别人都有家人陪伴,我只能对着手机跟你说我很好,不用过来,三百公里,你过来也来不及,我不想你折腾。”
“加班到凌晨,一个人走在深夜的马路上,看着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没有一个人,只能给你发消息,说我下班了,你说注意安全,我就觉得,好像有了依靠。”
“情人节、圣诞节、跨年,别人都在约会拥抱,我只能抱着手机,跟你视频,看着屏幕里的你,碰不到,摸不着,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只能对着屏幕,说一句我爱你。”
“吵架的时候,我们隔着屏幕冷战,我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猜你的语气,猜你的情绪,整夜整夜睡不着,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怕你觉得异地恋太累,想要放弃。”
“无数个深夜,我突然醒来,身边空空荡荡,摸不到你,只能看着你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
他顿了顿,哽咽着,深呼吸,继续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却没有一丝抱怨,没有一丝责怪。
“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单,我都可以忍,都可以熬,我都不怕。”
“我只怕,我隔着屏幕,给不了你陪伴,给不了你安全感,让你也跟着我受委屈,让你也跟着我熬这些看不到头的日夜。”
“别人谈恋爱,都是朝夕相伴,牵手拥抱,随叫随到。我们谈恋爱,只能对着屏幕,分享日常,隔空安慰,连见面,都要掐着时间,算着假期,攒着思念,见一面,就要分开很久很久。”
“我有时候真的好累,累到不想说话,累到不想打字,累到看着手机,就觉得心酸。可是只要一想到,屏幕另一端的你,也在跟我一起熬,也在拼尽全力,向我靠近,我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三年了,我们终于快要熬到头了。你说,下个月就申请调过来,我们再也不用异地了,再也不用隔着屏幕说话了,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数着还有多少天,我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每天晚上睡觉,都能抱着你,再也不用对着手机,说晚安,说想你,说我爱你。”
电话另一端的男声,也带着明显的哽咽,低沉温柔,满是心疼、自责与坚定,隔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
苏妄听着,哭着,笑着,泪水模糊了眼眶,却紧紧攥着手机,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这三年,他们两个人,都在熬。
他在这边,熬着孤单与委屈,电话另一端的谢知遥,也在另一边,熬着思念与自责,熬着无法陪伴的愧疚,熬着同样的、看不到头的等待。
异地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双向坚守,双向煎熬,双向救赎。
我坐在吧台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扰,没有出声,心里满是动容。
见过太多异地恋的无疾而终,见过太多隔着屏幕的走散,才更明白,能隔着三年山河,依旧坚守初心,依旧满心欢喜,依旧拼尽全力向对方奔赴的感情,有多难得,多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苏妄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呼吸,通红的眼眶,渐渐褪去了血色,长长的睫毛,依旧湿漉漉的,却不再颤抖,攥着手机的手指,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坚定的笑意。
他对着电话,声音轻柔,沙哑却坚定,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知遥,我不怕等,不怕熬,不怕任何委屈和孤单。”
“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久一点,隔着多远的距离,都没关系。”
“三年都熬过来了,剩下的日子,我们一起,很快就过去了。等你过来,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异地,再也不让对方,受一点点委屈,熬一点点孤单。”
电话另一端,谢知遥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坚定与爱意,清晰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落在苏妄的心里,也落在这安静的深夜里。
“好,再也不分开。”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却胜过所有的甜言蜜语,是三年异地恋里,最坚定的承诺,最安心的答案。
苏妄笑着,眼眶再次泛红,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是欢喜的,是释然的,是终于看到曙光的泪水。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轻声回应。
“好,再也不分开。”
两人又对着电话,轻声说了许久的话,不再说委屈,不再说孤单,不再说煎熬,只说日常,说思念,说见面之后要做的事,说未来要一起过的日子,语气温柔,笑意满满,刚才的崩溃与委屈,都被彼此的温柔,一点点治愈。
直到深夜十二点半,苏妄才依依不舍地,和电话另一端的谢知遥道别,反复叮嘱他赶紧去休息,不要熬夜,不要担心自己,才轻轻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苏妄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攥着手机的左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微微发麻,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里,依旧背靠着墙壁,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地站着,像是在回味刚才电话里的温柔,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刚才宣泄完所有的委屈与孤单,此刻的他,周身的疲惫与酸涩,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对未来的期盼。
我看着他,缓缓起身,从吧台后走出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水温刚好,不烫口,温润暖胃,最适合刚哭过、情绪平复下来的人。
我端着水杯,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停下脚步,没有靠近,没有追问,没有评判,只是把水杯,轻轻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平淡,自然从容,没有丝毫同情,没有丝毫打探,只有最平等的温柔与接纳。
“刚哭过,嗓子哑了,喝杯温水暖暖身子,润润喉咙。”
苏妄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瞬间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局促与不好意思,立刻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水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杯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歉意与局促,连忙轻声说道。
“对不起老板,我……我刚才在走廊里打电话,打扰到你了,吵到你休息了,真的非常抱歉。”
他以为自己躲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不会被人发现,不会打扰到别人,却没想到,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安静地陪着,没有打扰,没有打探,给足了他所有的体面与隐私。
我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不耐,没有丝毫打探,轻声说道。
“没关系,没有打扰到我。深夜里,本来就该给心里有事的人,留一个可以说话、可以宣泄的地方。蓝寓的门,从来都不拒绝有心事的人,更不拒绝,为爱坚守、熬得辛苦的人。”
苏妄握着水杯,看着我,眼底满是动容,还有满满的感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刚才擦干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红,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是被理解、被接纳、被温柔对待的暖意。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沙哑的喉咙,熨帖了整晚紧绷的情绪,心里的酸涩与慌乱,都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缓步离开墙壁,站直身体,身姿重新变得挺拔,只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局促,轻声说道。
“让你见笑了,大半夜的,失态落泪,这么矫情的样子。”
我笑着摇头,语气平和真诚,没有丝毫评判,轻声说道。“这不是矫情,是真心。异地恋熬三年,能坚持下来,本身就需要足够大的勇气,足够深的真心。能对着爱的人,宣泄自己的委屈与孤单,不是脆弱,是信任,是依赖。”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用觉得失态。在爱的人面前,本就不用硬撑,不用假装坚强,不用故作懂事。你已经熬得够辛苦了,不用逼着自己,永远都那么坚强。”
苏妄看着我,眼底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释然的笑意,轻声说道。“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所有人都跟我说,异地恋要懂事,要体谅,要坚强,不要给对方传递负面情绪,不要闹脾气,不要说委屈。”
“只有你跟我说,不用硬撑,不用懂事,不用假装坚强。其实我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孤单,也会忍不住想哭,也会在看着别人牵手的时候,心里发酸,也会在深夜里,崩溃无助。”
“这三年,我一直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懂事,逼着自己不抱怨,不委屈,不给她添麻烦,不让他隔着屏幕担心。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孤单,都自己扛着,自己消化,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煎熬,全都完完整整说出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思念与坚定,轻声继续说道。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哪怕再苦,再累,再孤单,再委屈,只要想到电话另一端的人,也在跟我一起熬,也在拼尽全力向我奔赴,也在满心欢喜地等着见面,我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我们异地三年,隔着屏幕,吵过架,冷战过,迷茫过,崩溃过,无数次看着屏幕,觉得看不到头,觉得熬不下去,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说过分手,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别人异地恋,熬不过三个月,半年,一年,我们硬生生,熬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隔着屏幕说早安,说晚安,说我想你,分享日常,隔空安慰,隔着屏幕,拥抱彼此,治愈彼此。”
“我们约定好,等他调过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一起上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过每一个节日,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能拥抱,再也不用对着手机,说想念,说委屈,说晚安。”
“三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最后一点时间吗?我等得起,也愿意等。”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有光,温柔,坚定,明亮,没有了刚才的委屈与崩溃,只剩下对爱人的满心爱意,对未来的满满期盼。
浑身的疲惫与酸涩,都被这份坚定的爱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真心相爱的人,隔着再远的距离,都不会走散。你们双向奔赴,双向坚守,彼此治愈,彼此成全,三年的煎熬,都不会白费。等真正见面的那天,所有隔着屏幕的委屈与孤单,都会变成,加倍的温柔与欢喜。”
苏妄轻轻点头,笑得温柔又明亮,像终于拨开乌云,看到了阳光。
他又跟我轻声说了很多,说他们异地恋里的小事,说隔着屏幕的温暖,说每一次见面的欢喜,说每一次分开的不舍,说他们一起熬过的,无数个深夜。
说他们第一次异地,分开的时候,在高铁站抱着哭了很久,上车之后,隔着屏幕,哭了一路;说他们每一次见面,都要把攒了很久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舍不得松开手;说他们吵架,隔着屏幕冷战,最多不超过一天,就会有一个人低头,因为都怕,隔着屏幕,弄丢了最爱的人;说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开着视频,一起睡觉,哪怕不说话,看着对方的脸,就觉得安心。
全都是细碎的、平凡的、隔着屏幕的小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却字字句句,都是真心,都是坚守,都是三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思念与爱意。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温柔,眼底有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刚才的憔悴与委屈,全都消散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个干净清俊、温柔坚定的少年。
一米八二的挺拔身形,站在暖蓝光里,纯白色的卫衣衬得他干净清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瞳色澄澈明亮,少年气十足,浑身都透着被爱意包裹着的、温柔的光芒。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凌晨一点多,天快要亮了。
苏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聊了这么久,连忙站起身,对着我,满脸歉意,轻声说道。
“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耽误你休息了,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打扰了你一整晚。”
我笑着摇头,语气平和:“没关系,能听你说这些,见证你们三年的坚守与真心,是很珍贵的事。不用觉得抱歉,深夜本就是用来倾诉心事,用来治愈情绪的。”
苏妄握着空空的水杯,眼底满是感激,对着我,轻轻弯了弯腰,语气真诚,轻声说道。“真的谢谢你,老板。今晚谢谢你收留我的情绪,谢谢你不打扰,不打探,不评判,还给我温暖和理解。我现在心里特别安稳,所有的委屈和孤单,都散了,再也不会胡思乱想,只会安安心心,等着他过来,等着我们,再也不分开。”
“异地三年,我熬过了所有的苦,以后,就全是甜了。”
我笑着点头,语气温柔坚定:“一定会的。所有的异地煎熬,都是为了日后的朝夕相伴。你们熬过了三年,往后余生,全都是相守的温柔。”
苏妄笑着,眉眼明亮,满心欢喜,再次跟我道了谢,道了晚安,才转身,放轻脚步,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暖蓝光依旧柔柔地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柔的、关于坚守与爱意的气息。
我重新坐回吧台后,心里满是动容。
这世间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朝夕相伴的浪漫,而是明知前路艰难,明知距离遥远,明知煎熬困苦,依旧愿意为了对方,坚守初心,拼尽全力,双向奔赴。
是隔着屏幕,熬过三年委屈与孤单,依旧满心是你,依旧非你不可。
是千里山河,隔不断相思;是岁月漫长,磨不散真心。
是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黑夜,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朝夕相伴,岁岁年年。
蓝寓的暖蓝光,依旧温柔明亮。
它见证过这场长达三年的异地坚守,听过藏在深夜里的委屈与思念,见过两个年轻人,隔着屏幕,双向奔赴的真心与坚定。
它会一直亮着,等着他们结束异地,真正相守的那天,等着他们带着满心欢喜,回到这里,告诉所有人,他们熬过了所有苦,终于迎来了所有甜。
隔着屏幕熬三年,相思入骨心不变。
一朝跨越山河远,朝夕相伴岁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