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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只求一夜相伴 ...


  •   蓝寓的暖蓝光,从来都不挑心事。

      它照过撕心裂肺的诀别,照过迟来多年的重逢,也照过无数个不想独自面对黑夜的灵魂。有人来这里求一个藏身之处,有人来这里求一句心安,还有人,什么都不求,只求一夜安安静静的陪伴。

      不谈恋爱,不聊过往,不承诺未来,不牵扯责任,更不用掏心掏肺交付真心。

      不用假装喜欢,不用刻意讨好,不用怕辜负,也不用怕被辜负。

      只是两个孤单的人,在深秋的寒夜里,凑在一起取个暖,安安稳稳睡一夜,天亮之后,挥手道别,互不打扰,从此山水不相逢,就当从未见过。

      这是蓝寓里最常见,也最体面的一种默契。

      不用动心,不用负责,只守着一夜的安稳,就够了。

      今夜的北京,降温降得猝不及防。

      前几日还带着秋末的温润,夜里忽然刮起了寒风,卷着枯枝败叶拍打着高碑店老楼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气温骤降了七八度,空气里裹着刺骨的凉意,连屋里的暖气,都好像抵不住窗外的寒气,烘得屋里温温的,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孤单。

      我坐在客厅角落的软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茶,暖蓝光静静铺满整个屋子,落在地板上、沙发上、走廊的拐角处,像一层柔软的屏障,把窗外的寒风、冷意,和世间所有的人情纠葛,全都隔在门外。

      我刚翻了两页书,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很缓,节奏均匀,没有慌乱,没有局促,也没有熟客的随意,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疏离与克制,敲两下,停一秒,再敲一下,不逾矩,不冒犯,摆明了是提前预约好的客人,规矩懂事,不会多生事端。

      我放下书,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孤身一人,没有同行,没有行李,只手里拎着一个极简的黑色皮质手拿包,身形笔直地站在寒风里,周身裹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像一株独立于寒夜的松柏,沉稳,内敛,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先看清了他的身形。

      身高一米八七,在不算宽敞的门框里,显得格外挺拔修长,身形是极致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轮廓,肩背宽阔平整,没有一丝冗余的赘肉,腰腹线条紧实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坚持系统健身、严格自律养出来的挺拔体格。脊背始终绷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松懈,哪怕站在寒风里,也身姿周正,气场沉稳,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料子垂感极好,长度刚好盖过膝盖,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领口微微立起,遮住了大半截脖颈,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冷冽。里面搭了一件深烟灰色的高领羊毛打底衫,领口贴合着下颌线,没有一丝褶皱,简单的穿搭,却被他穿出了极致的矜贵与疏离。

      再往上看,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皮肤是冷调的冷白皮,白得干净通透,没有一丝瑕疵,不是病态的惨白,是常年养在室内、极少日晒的清冽冷白,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质感。下颌线锋利得如同刀刻一般,从耳后到下巴,线条流畅冷硬,没有一丝柔和的弧度,下颌角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凌厉感。

      眉骨极高,眉形是利落规整的野生剑眉,眉峰清晰,眉尾微微下压,浓淡适宜,不杂乱,不张扬,却自带一股压迫感。眼型是极致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弧度冷艳却不妖冶,瞳色是极深的墨黑色,像寒潭一样,沉静无波,看向人的时候,目光平直,没有打量,没有探究,更没有半分轻浮的笑意,只有满满的疏离与平静。

      睫毛浓密纤长,微微垂落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鼻梁高挺笔直,山根立体硬朗,鼻头精致却不尖锐,唇形是偏薄的冷感唇形,唇色是淡淡的浅豆沙色,此刻紧紧抿着,嘴角平直向下,没有一丝弧度,整张脸俊朗冷冽,矜贵疏离,像橱窗里完美的雕塑,好看,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随意拎着那个黑色手拿包,手指修长骨感,指节分明,手背皮肤紧致,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修饰。右手自然放松,指尖微微弯曲,站姿端正,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身体重心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小动作,连站在门口的姿势,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越界,不亲近。

      目光扫过我的瞬间,他只是微微颔首,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没有上下打量,没有好奇探究,平静得就像在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连情绪都懒得伪装。

      “您好,我预约了今晚的伴住单间,提前私信沟通过规则。”

      他开口,声音是低沉清冷的低音炮,带着一点点烟草过后的微哑,质感醇厚,却没有半分温度,语速平稳缓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干净,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听不出欢喜,听不出期待,更听不出半分轻浮。

      说话的时候,他的唇瓣只是轻轻开合,下颌线依旧紧绷,眼神始终平直,没有看向我的眼睛,只是落在我身侧的门框上,刻意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摆明了态度:懂规矩,守分寸,不越界,不纠缠。

      我心里瞬间了然。

      提前私信预约的时候,他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遮掩:失眠多日,整夜无法安睡,身边有人陪着才能踏实入眠,只求一夜安静陪伴,同屋不同床,不交谈,不触碰,不谈恋爱,不建立牵绊,不承担任何责任,天亮就离开,互不添加联系方式,从此互不打扰。

      蓝寓开了这么多年,这样的客人见过太多。

      不是寂寞,不是滥情,不是想找一段露水情缘,只是被黑夜折磨得太久,被孤单压得喘不过气,只是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安安静静待在身边,证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就能放下所有防备,踏踏实实睡一觉。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情爱,不是暧昧,只是一夜无差别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安稳陪伴。

      我侧身让开门,声音放得和屋里的暖蓝光一样平缓温和,不亲近,不疏离,刚好守住彼此的分寸:“进来吧,屋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预约的伴住房已经收拾好了,大床隔出独立休息区,沙发铺好了软垫,全程互不打扰,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全程不说话,不出动静。”

      男人微微点头,抬脚跨过门槛,动作沉稳舒缓,没有一丝急促。

      进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微微抬了抬大衣领口,挡住了屋里扑面而来的暖气,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玄关的鞋架边,没有四处张望,没有打量屋里的陈设,目光始终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伸手拿起一双一次性的棉拖鞋,弯腰换鞋。

      弯腰的瞬间,他脊背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弧度,肩背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一丝佝偻,换鞋的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连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换好鞋,他直起身,随手把自己的皮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架一侧,鞋尖朝外,摆放得一丝不苟,连细节里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自律与克制。

      我轻轻关上房门,落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彻底隔绝了窗外的寒风与寒意,屋里的暖蓝光瞬间将他包裹,温温的暖气裹住他周身的冷冽气息,却依旧没冲淡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一米八七的挺拔身形,在暖蓝光里,显得愈发孤寂清冷。双手依旧自然垂在身侧,手拿包拎在左手,指尖微微收紧,下颌线依旧紧绷,丹凤眼里平静无波,周身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

      看得出来,他已经紧绷了太久,久到连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安全空间里,都无法卸下防备。

      “伴住房在走廊最内侧,最安静的一间,没有窗户,全遮光隔音,屋里开着恒温暖气,”我抬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语气平淡,不追问,不探究,不打探他的过往,只说规则,“床是两米的大床,靠墙一侧隔出了独立的沙发区,铺了加厚的床垫和被子,你可以睡床,我在沙发区休息,全程不会碰你,不会跟你说话,不会看你,你想开灯就开灯,想全黑就全黑,完全随你。”

      男人终于缓缓抬眼,看向我。

      这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我的眼睛。

      狭长的丹凤眼,墨色的瞳仁沉静无波,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探究,没有暧昧,只有直白的、坦诚的平静,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半分心动,没有半分局促,只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清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没有半分含糊,没有半分越界的暗示,把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要求,再一次重复清楚,摆明了态度,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

      “我再确认一遍所有规则,避免后续有任何误会。”

      “第一,同屋不同床,全程无任何肢体接触,不牵手,不触碰,不靠近,保持安全距离,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涉。”

      “第二,全程不交谈,不问姓名,不问年龄,不问职业,不问过往,不问感情经历,不聊任何私人话题,不打探彼此的任何信息,就当两个陌生人,共处一夜。”

      “第三,不谈感情,不谈恋爱,不建立任何关系,不留联系方式,不加微信,天亮之后,各自离开,从此互不相识,互不打扰,没有任何牵扯,没有任何牵绊。”

      “第四,不负责,不承诺,不亏欠,这一夜只是单纯的陪伴,你陪我安安稳稳睡一夜,我付对应的费用,两清,互不相欠,天亮之后,没有任何后续,没有任何责任要承担。”

      他每说一条,语气就平稳一分,没有半分起伏,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没有半分轻浮暧昧,像在签订一份最公平、最体面的契约,冷静,坦诚,直白,把所有的可能出现的纠葛,全都提前掐灭。

      说完四条规则,他微微停顿,狭长的丹凤眼静静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眼神平静,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是在确认彼此的默契。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语气同样平静笃定,没有半分敷衍,给足他最踏实的安全感,也守住最清晰的底线。

      “所有规则,我全部清楚,全程遵守。”

      “今夜我在这间房里,只做一件事,安安静静陪着你,不说话,不触碰,不打探,不越界。你安心睡觉,不用有任何顾虑,不用怕被打扰,不用怕被纠缠,更不用怕天亮之后有任何牵绊。”

      “天亮出门,我们就是陌生人,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会认出彼此,更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句话落下,男人紧绷了一整晚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

      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原本紧紧蜷缩着,此刻也慢慢松开了,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点,那股刻进骨子里的紧绷与防备,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松懈。

      他看着我,狭长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释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冷,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微微侧身,让出走廊的路,“这边请,屋里已经提前调好了温度,被子都是晒过的,干净柔软,你可以随意放松。”

      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微微颔首示意,抬脚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舒缓,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平稳,没有一丝急促,没有一丝慌乱,一米八七的挺拔身形,走在走廊里,脊背依旧笔直,肩背舒展,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暖蓝光落在他的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孤寂清冷,明明身形挺拔强大,却偏偏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孤单。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伸手拧开门把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推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窥探,等他走进屋里,才缓缓跟进去,随手轻轻带上房门,反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果然如我所说,全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外界的光线透进来,隔音效果极好,连窗外的寒风声都完全隔绝,屋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恒温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温温的,不燥不冷,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被子的清香,干净,安心,没有一丝杂味。

      正中间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干净的白色纯棉床品,柔软厚实,靠墙的一侧,摆着一张宽大的懒人沙发,上面铺好了加厚的乳胶床垫,盖着柔软的被子,枕头摆放整齐,完全隔出了两个独立的休息空间,互不打扰,界限清晰。

      男人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平静,没有挑剔,没有不满,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确认过环境足够安全,足够私密,足够安静之后,他紧绷的身体,又松懈了一分。

      他抬手,缓缓解开了长款羊绒大衣的纽扣,一颗一颗,动作缓慢沉稳,指尖修长骨感,动作一丝不苟,没有一丝慌乱。解开所有纽扣之后,他轻轻脱下大衣,随手搭在床边的衣架上,捋平了衣角的褶皱,摆放得整整齐齐。

      脱下大衣之后,里面深烟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肩背宽阔紧实,腰腹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一丝赘肉,体格挺拔有力,却不会显得粗犷,依旧是清冷矜贵的气质。

      他转过身,看向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静静站着,丹凤眼平静地看着柔软的床铺,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我站在沙发区的位置,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给他足够的空间,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这个环境,慢慢放下心里的防备。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动了。

      弯腰坐在床边,动作缓慢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坐下之后,他没有立刻躺下,只是脊背依旧笔直地坐在床沿,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交握,下颌线依旧微微紧绷,丹凤眼平视前方,眼神平静,却没有聚焦,明显是在适应身边有人的状态。

      我依旧站在沙发区,没有动,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会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压力,不会打破这份安静,不会让他觉得被打扰。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我站着的方向,声音低沉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简单的要求。

      “你可以在沙发区躺下休息,不用一直站着。”

      “不用管我,不用看我,不用在意我,你正常休息就好,只要你在这个房间里,安安静静待着,就够了。”

      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按照约定,全程不主动开口交谈,只是缓缓走到懒人沙发边,动作轻柔地坐下,再慢慢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全程没有看他,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安安静静地躺着,像这个房间里一件安静的摆设。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没有手机的声响,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恒温暖气烘得整个房间暖暖的,没有一丝寒意,暖蓝光从门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刚好照亮房间的角落,不刺眼,不突兀,温柔得恰到好处。

      男人坐在床沿,又静静坐了很久。

      我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也没有窥探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用最无声的方式,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身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是男人缓缓躺下了。

      他躺下的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份安静。平躺在床上之后,他没有乱动,没有翻身,只是笔直地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呼吸平稳,却依旧能听出,身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

      一米八七的挺拔身形,平躺在宽大的床上,不会显得拥挤,深烟灰色的高领羊毛衫,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愈发清冽,狭长的丹凤眼睁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睫毛微微垂落,下颌线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紧绷,即便躺在柔软的床上,依旧没有完全卸下防备。

      他失眠了太久。

      久到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漆黑的黑夜,习惯了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习惯了身边空无一人的孤单,久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安安静静陪着他的人,反而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适应,慢慢放松。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我全程闭着眼睛,没有翻身,没有动静,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用无声的陪伴,告诉他: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你可以安心,不用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半个多小时。

      我听到床上的男人,轻轻翻了一个身。

      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丝试探,侧身躺着,面向沙发区的方向,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看过来,只是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肩膀的紧绷感,又消散了一分。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轻轻动了动。

      这一次,他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额头,和浓密纤长的睫毛,整个人裹在温暖的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舒缓,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紧绷的浅呼吸,而是深沉安稳的睡眠呼吸,节奏均匀,平缓放松。

      他终于,在这个安安静静、有人陪伴的黑夜里,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孤单,慢慢有了睡意。

      全程,我们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汇,没有一次肢体触碰。

      只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彼此存在,彼此陪伴,就足够让一个被黑夜折磨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放下所有不安,踏踏实实陷入睡眠。

      这就是他想要的,最简单,也最纯粹的陪伴。

      不谈情,不说爱,不牵扯过往,不承诺未来,没有责任,没有牵绊,只有一夜安稳,一夜心安。

      后半夜的时间,过得安静又平缓。

      男人睡得很安稳,全程没有翻身,没有惊醒,没有呓语,只有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看得出来,这是他很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我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没有睡着,也没有动静,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守着这一夜的安稳,守着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守着他难得的踏实睡眠。

      窗外的寒风刮了一整夜,拍打着窗户,却丝毫影响不到屋里的安稳。

      暖蓝光守在门外,屋里恒温暖气温暖舒适,两个陌生人,共处一室,互不打扰,互不越界,只用彼此的存在,治愈彼此的孤单。

      没有暧昧,没有情爱,没有纠葛,只有最体面、最纯粹的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黑夜过去,清晨来临。

      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透进一丝光亮,房间里不再是完全的漆黑,慢慢有了淡淡的朦胧光线。

      男人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依旧躺在沙发上,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打扰他的睡眠,让他安安稳稳地睡完这最后一段时光,睡够这一夜完整的、踏实的觉。

      直到天边完全亮透,楼道里渐渐传来早起住户轻微的脚步声、关门声,床上的男人才缓缓动了动。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狭长的丹凤眼,刚睡醒的时候,带着一丝淡淡的水汽,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冽疏离,多了一丝刚睡醒的茫然与慵懒,瞳仁依旧是深墨色,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戾气,没有一丝防备。

      他缓缓眨了眨眼,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先是静静看了一眼天花板,过了几秒,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沙发区的方向。

      我刚好睁开眼睛,看向他,没有躲闪,没有局促,眼神平静,带着一夜陪伴后的淡然,没有暧昧,没有探究,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四目相对,没有尴尬,没有局促,没有心动,只有平静的释然。

      他睡了一整夜,整整一夜,安稳无梦,踏实放松。

      这是他所求的全部,也是我给予的全部。

      男人看着我,狭长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真诚的谢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疏离。他没有说话,按照约定,不交谈,不闲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道过感谢。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舒缓自然,没有一丝拘谨,经过一夜的安稳睡眠,他周身的冷冽疏离感,都淡了很多,眉眼间的疲惫与紧绷,彻底消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平静,精神好了太多。

      他坐在床上,缓了几分钟,才缓缓起身下床,脚步平稳,没有一丝虚浮,走到衣架边,拿起昨晚搭在上面的黑色羊绒大衣,缓缓穿上,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规整利落。

      穿好衣服,他拿起放在床头的黑色手拿包,拎在左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从头到尾,没有看我,没有和我说话,没有打探我的任何信息,全程遵守着约定好的所有规则。

      一切妥当之后,他再次转过身,看向我,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清晰而真诚的谢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微微躬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动作沉稳,态度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是对这一夜安稳陪伴的感谢,也是对彼此守住规矩、互不打扰的尊重。

      直起身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转身拧开门把手,推门走出了房间,脚步平稳,身姿挺拔,背影利落疏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彻底关上了这一夜的所有交集。

      从天黑到天亮,共处一夜。

      我们没有交换姓名,没有说过多余的话,没有一次肢体触碰,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彼此的样子,天亮之后,都可以彻底忘记。

      没有牵绊,没有责任,没有亏欠,没有后续。

      一夜陪伴,两清互不相欠,天亮之后,各自天涯,永不相见。

      我起身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寒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高碑店老楼的屋顶上,温暖明亮。那个清冷挺拔的男人,正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身姿笔直,步履平稳,融入清晨的人流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背影,再也看不见。

      他会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继续做那个冷静克制、疏离自律的成年人。

      而我,依旧守着蓝寓的暖蓝光,等着下一个需要陪伴、需要安稳、需要一个藏身之处的灵魂。

      蓝寓的灯,从来都不问来人的心事。

      有人来求爱恨圆满,有人来求旧梦重圆,而有的人,只求一夜安稳陪伴。

      不谈恋爱,不想有牵绊,不想负责任。

      不用交付真心,不用害怕辜负,不用面对人情纠葛,不用在天亮之后,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与责任。

      只是两个孤单的灵魂,在寒夜里互相取个暖,天亮之后,挥手道别,互不相识,互不打扰。

      体面,干净,纯粹,心安。

      长夜已过,暖灯长明。

      这一夜的陪伴,到此结束。

      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过往,不问归期,只记得,曾有一夜,安安稳稳,再无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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