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制造》土土金

1、换队友 A

　　A大数学系，女生寝室403门前。

　　“我还是无法开口，说好我们四人一队参加天阶赛，回来变成了我们仨和班长一队。寝室四个人，单把她一个人踢了出去，”秦明月面露为难，她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微卷的披肩长发随着头部动作轻微晃动，“多像我们仨孤立她啊。”

　　“谁让小林和班长互相讨厌呢，”薛荔枝耸耸肩，手指在斜马尾发端卷啊卷，“导师倒想让他俩一队，可班长拒绝了，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们三个。”

　　闻百草低着头蹲在二人后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颗长了短发的蘑菇，她一直在地上画圈，嘴里嘟囔：“她会生气，不会生气，会生气，不会生气……”

　　今天，三人约好去提交比赛报名表，结果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屋里有两个人正在起争执。

　　导师老张坐在桌子后面呼哧呼哧地喷气，树皮似的老脸红得和太阳表面一样，燃烧的状态让屋内的温度都提升了。

　　桌子对面的乔华年脸上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半死不活，像是被折磨了许久：“我不会和林无端一队，老张你死心吧。”

　　这也太寸了，撞上这么尴尬的场面，三人刚想开溜，却被眼尖的乔华年叫住：“你们仨找导师有事情吧。”

　　看到有人进来，老张瞪了乔华年一眼，打算一会儿再跟他计较，问在门口站成一排的三个人：“什么事？”

　　三人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来交报名表。”

　　“拿过来吧。”

　　老张朝着她们伸手，但是三人谁都不想上前，悄咪咪地互相推搡，最后胆子稍大的闻百草被其余二人合力扔出去，她远远地把报名表放在桌子边上就立刻退回到队伍里。

　　老张向桌边的乔华年使眼色，让他把报名表递近一点，可是乔华年看天瞅地，全当没看见老张的暗示。

　　他只能自己费劲起身，伸长了胳膊拿到报名表，吐口唾沫在手心翻动，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眼力见。

　　可等看到最后一张报名表上林无端的名字时，老张才明白这几个人的怪异表现，他撇了乔华年一眼，看来这小子早知道了，刚才估计也是故意叫住她们的。

　　老张不动声色地合上报名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同意也不拒绝，让三个人都感觉心里毛毛的，纷纷朝乔华年投来求救的目光。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和室友一队，而且林无端也有自己的队友。”乔华年无奈开口，“既然你谁都没有说服，不如就按照我们自己的安排。”

　　老张搁下茶杯，长叹一口气：“你们俩强强联手有什么不好？只要你们俩联手，什么冠军我们院拿不到？数学系这两年已经丢过太多次人了，今年难道还让物理系那帮人看笑话啊？”

　　“如果能保证今年的冠军一定在数学系手里，你是不是就不再坚持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的话有理有据，老张一下子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你这是骄傲，自满，过于轻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词说出来明显底气不足。

　　其实他很清楚，今年天阶赛的冠军肯定是乔华年或者林无端二人中的一个。

　　两年前物理系抢到了一个好苗子，气得老张捶胸顿足了一年，对物理系的老师大骂他们误人子弟，对那个学生泪目说他误入歧途。

　　而两年之后，林无端和乔华年入学了，他们数学系终于要结束青黄不接的日子了。

　　既然组队劝不动，不如退一步打算，老张转了转眼珠，说：“如果你保证能拿到冠军，我就不为难你们了。”

　　“但是老师觉得，一个班级里面，同学之间要互相交流，不能只局限在室友之间。这样吧，为了促进同学互相了解，林无端和乔华年室友一队，乔华年和林无端室友一队。”

　　“有什么问题也方便沟通，你们觉得呢？”话里虽然是在询问在场四个人的意见，但实际上老张只看了乔华年一人，于是懦弱的三个人也齐刷刷扭头看乔华年，希望他能继续拒绝。

　　乔华年沉吟片刻，老张已经让步了，如果他的态度还是反对，说不定老张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坚持让两人组队，到时候他还要面临各种骚扰，算了，这个组队结果也未尝不能接受，于是他说：“我没意见。”

　　老张直接在操作系统里登记上了两队成员的名字，在打字的间隙冲乔华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事情发展太快了，从进办公室到现在不过十分钟，队友就从林无端变成了班长，没有机会拒绝的三个人彻底傻眼。

　　乔华年路过她们时举起手机，说：“一会儿我拉个群，有事情在群里商量。”

　　他拉开门，差点和另一位导师老刘迎面撞上。

　　“小心。”

　　老刘侧身让路，乔华年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作出“请”的姿势，“您先。”他全程姿态优雅，不卑不亢，堪称礼仪模板。

　　老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怼老搭档：“老刘你怎么冒冒失失的，进来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啊。”

　　“这办公室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是进自己的办公室，敲什么门啊。”老刘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复。

　　三人组尴尬地向刘老师打招呼，老张这才注意到三个人还在，问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嘛？还有其他事？”

　　老刘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试卷，说：“没事情做的话，过来一人做一道题。”

　　“不了不了不了，张老师再见，刘老师再见。”三个人连忙摆手，倒退着开门离开。

　　办公室的门合上，三人互相对视，彼此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怎么办？”秦明月皱起眉头，“这要怎么跟无端说啊？”

　　薛荔枝叹气：“我不想回寝室了，老张这个安排，林无端肯定得骂人。”

　　“不是说办公室只有老张一个人吗？不是说牛魔王不是去其他校区交流了吗？”从老刘进来之后，闻百草就浑身僵硬，无心思考换队友的事情，一心只想赶紧逃离那里。

　　“嘘，小声一点。”薛荔枝和秦明月一起拖着她往外走。

　　薛荔枝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翻找QQ群的聊天记录：“小群里说老刘不在，我以为大家今天都会来交报名表，进门之前还奇怪怎么都没有人。现在看来是有人假传消息，而且被骗的只有我们仨。”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尊严和地位受到了挑战：“让我抓到那个传假消息的人，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让他知道薛姐的人脉有多广！”

　　“咦？”薛荔枝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快速划动着屏幕。

　　“怎么了？”秦明月问。

　　“我没有找到这条消息。”薛荔枝疑惑地抬头。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找错群了？还是那个人发出来又撤回了？”闻百草挣扎着站直，也打开了手机，誓要抓住内鬼弥补自己的内心创伤。

　　“撤回也应该有提示才对，但群里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而且我是群主，明月是管理员，我们俩都没删过。”

　　造成现在局面的起点就是这条消息，而现在又找不到这条消息的记录了，这让薛荔枝陷入了回忆。

　　她记得早上起床之后，自己打算在宿舍里学习。当时寝室里很安静，周围的寝室也都很安静，她的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模式放到了一边。

　　可是学着学着，她突然心神不宁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宿舍楼下敲锣打鼓放鞭炮，这她感到异常烦躁，于是就想拿起手机看看群里的消息。

　　可消息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又是谁发的？

　　回想到这里，记忆像被蒙了一层雾一样，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越想要了解就忘得越快，连当时惹人烦躁的鞭炮声都在记忆中渐渐停歇下来。

　　我为什么要看手机？薛荔枝突然想不起来原因了，所有声音都在逐渐远去，记忆中的雾好像来到了现实里，一切都回到了她早上起床的状态。

　　周围的寝室都很安静，安静到像在真空里一样。

　　“回神啦，”秦明月轻晃神游天外的薛荔枝，“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跟无端说这件事吧。”

　　像隔绝外界的肥皂泡被戳破，所有声音突然涌进耳朵，薛荔枝恍惚了一下，我刚才怎么了？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她疑惑地摇晃脑袋，上下揉搓几下耳朵，但除了有些发热之外，耳朵没有任何异样。

　　秦明月没有注意薛荔枝的动作，她的脸上浮现出西子捧心般的忧愁：“我真的不想伤害无端，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跟张老师说不要换人了吧？”

　　听清楚秦明月的话，薛荔枝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位的戏瘾又上来了：“好啊，那你去说？”

　　“呃……”秦明月抬起来假装擦拭眼泪的手一顿，转道去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我没问题啊，但是能不能等到牛魔王不在的时候啊，我看见他那张脸就发怵。”

　　闻百草哆嗦一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牛魔王进来办公室的一刹那，好像空调吹出来的风都低了几度。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薛荔枝抬头看向人高马大的闻百草，平时胆子挺大的人，怎么遇上牛魔王就这么怂呢？

　　“出息能让我少挨骂吗？”闻百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并不能。”

　　秦明月吃惊地虚掩嘴唇：“我从来没见过牛魔王骂人欸，你被他骂了？”

　　闻百草长叹一声：“他不骂我，但他会在我回答不上来的时候，用‘你已经无药可救了’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你，还不如骂我呢！”

　　“你们这些优等生当然不害怕他，但是他的课我已经挂科两次，重修一次了，求求不要让我再看到牛魔王的脸了。”

　　“我去年一学期的噩梦都是牛魔王把我放在烤架上，烤炉里烧的是数学分析，我被烤得外焦里嫩，牛魔王就在旁边磨刀霍霍。”

　　秦明月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们也害怕，要不然怎么大家都叫他牛魔王呢。”

　　“整个数学系能完全不怵老刘的，估计只有林无端和乔华年了。”薛荔枝最后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