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深海》金色月球

54、第 54 章 M国最近出

　　M国最近出奇地平静。

　　人鱼大爆发之前，沿海城市虽然偶尔会有关于人鱼的新闻，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人鱼始终只是存在于传说、影视作品和新闻报道中的神秘生物。可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之后，人鱼曾经真正闯入过人类的生活，甚至让整个世界陷入恐慌。海岸线封锁、军队驻守、警报系统、海上禁航区，这些东西曾经成为沿海居民生活的一部分。人们不敢靠近海边，不敢乘坐私人船只出海，甚至连打开窗户听见海浪声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可如今，这一切竟然正在慢慢消失。

　　最先恢复的是城市街道。

　　曾经因为海岸线封锁而冷清的商业街重新热闹起来，超市里重新挤满了采购的人群，街头咖啡馆恢复营业，年轻人重新坐在露天餐桌旁聊天，孩子们放学以后也不再被父母反复提醒“不要靠近海边”。大型商场甚至重新摆出了与人鱼有关的商品。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曾经让所有人恐惧的人鱼，如今竟然又变成了商业市场上的热门元素。

　　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鱼玩偶。

　　有漂亮的蓝色人鱼，有长着巨大鱼尾的卡通人鱼，还有专门设计成“可爱恶变人鱼”模样的毛绒玩具。甚至有商家推出了限量版的人鱼钥匙扣和儿童水上玩具，包装上印着一张张夸张可爱的笑脸。

　　一个小女孩抱着人鱼玩偶从商店里跑出来，兴奋地向父亲炫耀。

　　“爸爸，你看！我要这个！”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前几个月还害怕人鱼吗？”

　　小女孩认真想了想。

　　“可是现在人鱼都回海里了呀。”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对，都回海里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那些曾经频繁出现在浅海区域的恶变人鱼突然大面积消失，海水中的异常能量也在持续下降。最初各国政府还保持高度警惕，认为这可能只是某种暂时现象，因此沿海防御系统始终没有撤销。

　　可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没有新的袭击。

　　没有新的恶变。

　　没有人鱼冲击城市。

　　甚至连原本每天都会出现异常信号的海域，都逐渐恢复了正常。

　　于是，各国政府终于开始逐步解除部分海岸管制。

　　新闻媒体很快抓住了这个变化。

　　“沿海地区恢复正常生活。”

　　“海岸线旅游重新开放。”

　　“人鱼威胁是否已经结束？”

　　类似的标题开始出现在各大媒体平台。

　　海滩重新开放之后，最先回来的便是游客。

　　阳光、沙滩、海浪，曾经属于普通人的假期生活重新回来了。

　　人们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孩子们在浅水区玩耍，年轻人拿着手机拍照，情侣们坐在海边看夕阳。有人甚至重新租用了私人游艇，带着家人出海度假。

　　海岸警戒塔上的士兵逐渐减少。

　　那些巨大的临时防护墙被拆除。

　　曾经密集部署的监控设备也开始陆续撤走。

　　整个社会仿佛终于从那场噩梦中苏醒。

　　可是人们都明白，那些消失的人鱼并不是凭空消失，它们只是回到了更深的海域。只是恢复了平静。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们需要生活，需要工作，需要重新相信这个世界正在恢复正常。

　　电视新闻甚至开始播放一些轻松的节目。

　　主持人笑着站在海滩上，身后是一群正在玩水的游客。

　　“随着海岸线逐步解除管制，今年的夏季旅游终于迎来了全面恢复。根据相关部门数据显示，目前沿海海域已经连续数周没有出现异常人鱼活动，游客可以在规定区域正常进行休闲娱乐……”

　　电视机前的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有人端起咖啡。

　　有人开始计划下一次海边旅行。

　　有人甚至调侃道：“看来以后又能安心去海边晒太阳了。”

　　城市重新恢复了繁忙。

　　交通拥堵重新出现。

　　商场重新营业到深夜。

　　孩子们重新在街头奔跑。

　　人们甚至开始谈论一个月后的海滩音乐节。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在M国某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情报中心，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却始终显示着一张全球海域地图。

　　地图上的红色区域占满了了大半，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庆祝的表情，因为他明白，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M国地下情报中心的那张全球海域地图上，红色异常区域已经全部亮起了红灯，可工作人员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信号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旁边的通讯按钮，将数据送进了最高级别的情报数据库。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的究竟是不是顾白留下的精神力波动，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异常信号意味着什么。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真正的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世界各国的军事预警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最高等级警报。

　　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白光从不同国家的城市上空升起。

　　爆炸发生得太快了。

　　没有给普通人留下足够的逃生时间，没有漫长的预警，也没有所谓的最后倒计时。远方的天空瞬间被恐怖的火光照亮，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席卷城市，玻璃、建筑、车辆在顷刻间化作碎片。有人甚至还站在街头望着突然亮起的天空，下一秒，整条街道便被巨大的轰鸣声吞没。

　　一个国家。

　　两个国家。

　　三个国家……

　　随后，更多的爆炸在世界各地接连出现。

　　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各国指挥中心的通讯系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几乎全部陷入瘫痪，卫星通讯遭到严重干扰，城市电力系统大面积中断。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变成了一片混乱，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建筑物，却发现天空已经被浓重的烟尘遮蔽。

　　西欧、亚洲、北美、南美……

　　一个又一个区域传来令人绝望的消息。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

　　这是一次经过精心策划的全球性核打击。

　　而最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攻击究竟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枚核武器尚未被引爆。

　　世界彻底陷入恐慌。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各国统计系统便开始陆续恢复。

　　可是当第一批数据汇总到各国最高指挥机构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亡人数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增加。

　　大量城市被摧毁，医疗系统几乎全面瘫痪，交通、通讯、电力和供水设施遭到重创。根据最初能够统计到的数据，全球超过六成的人口在这场灾难中死亡或者失踪。

　　六成。

　　这个数字甚至已经无法用“灾难”两个字形容。

　　那是文明近乎被拦腰斩断。

　　而就在陆地陷入无边混乱的时候，海洋同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核爆产生的巨大能量撕裂了大片海域，海水掀起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巨浪。许多原本生活在深海中的帝人鱼来不及逃离，巨大的冲击波和海底震荡直接夺走了它们的生命。

　　虞念安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伤亡。

　　那是他的族人。

　　是他的家族。

　　是他守护了无数年的帝人鱼族。

　　海底宫殿所在的区域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曾经璀璨的水晶建筑出现大片裂痕，海底的道路被碎石和断裂的建筑掩埋，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鱼。

　　虞念安疯了一样寻找自己的族人。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

　　可是那些熟悉的气息却在海水中不断消失。

　　他一次又一次释放精神力，试图寻找那个自己最熟悉的生命波动。

　　“虞小宝！”

　　没有回应。

　　“虞小宝！”

　　虞念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那是他的表弟。

　　年轻、活泼，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

　　也是帝人鱼族中最喜欢缠着他的孩子之一。

　　可是现在，他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虞念安不断扩大精神力范围。

　　没有。

　　还是没有。

　　直到最后，他的精神力终于在一片被海底岩石掩埋的区域里，感受到了那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熟悉气息。

　　虞念安回到了属于帝人鱼的海域。

　　碎石被精神力瞬间掀开。

　　然而，那里已经没有活着的生命。

　　那一刻，虞念安彻底安静了。

　　他站在废墟之中，黑色长发随着海水缓缓飘动，黑色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切。

　　顾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虞念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游到虞念安身边。

　　“念安。”

　　虞念安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小宝死了。”

　　顾白的心狠狠一沉。

　　他知道虞小宝。

　　也知道这个年轻的人鱼对于虞念安意味着什么。

　　更知道眼前的死亡绝不是一个人的死亡。

　　整个帝人鱼族，已经付出了惨重代价。

　　虞念安抬起头。

　　“死了很多。”

　　他的声音很轻。

　　“很多很多。”

　　顾白伸手握住他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

　　“不行。”

　　虞念安突然打断了他。

　　顾白愣住。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念安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隐忍与恳求的情绪。

　　“如果你使用精神力，他们会发现你。”

　　顾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他们”是谁。

　　M国。

　　从顾白第一次在海域释放大规模精神力之后，M国就已经开始疯狂追踪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过去几周里，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顾白，是因为顾白始终没有再次大范围使用精神力。

　　可现在不同。

　　如果顾白真的出手，覆盖范围必然极其庞大。

　　那么强烈的精神力波动，根本不可能隐藏。

　　M国一定会发现。

　　甚至会在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虞念安紧紧抓着顾白的手。

　　“你不能救。”

　　顾白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

　　虞念安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已经毁了我的族人，我不能再让他们找到你。”

　　顾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海底，看着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鱼，又想起陆地上那些死去的人类。

　　他知道自己可以救。

　　如果他的精神力真的能够恢复那些生命，那么眼前这些死亡或许并不是终点。

　　可一旦使用能力，他也会暴露。

　　这是一个残酷到没有任何两全其美办法的选择。

　　他们回到了海边别墅。虞念安执意拒绝顾白再次使用精神力。

　　他看见了那些死去的人鱼，也第一次看见虞念安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那不是一个强者的悲伤。

　　而是一个家族首领失去族人之后的痛苦。

　　顾白缓缓闭上眼睛。

　　“我救。”

　　虞念安猛地抬头。

　　“顾白！”

　　“我知道后果。”

　　顾白看着他。

　　“可如果我明明可以救他们，却因为害怕被M国发现而什么都不做，我以后永远都会后悔。”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被M国抓住的后果！”

　　“那就一起面对，念安，我相信你，你也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顾白伸手抱住虞念安。

　　“你失去族人已经够痛苦了，我不想让你以后还因为这件事自责。”

　　虞念安死死抱着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顾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短短一句话，让虞念安彻底说不出话。

　　顾白松开他，转身看向远处，他走进海里，在海水的包围下变化成了透明的鱼身，心脏在胸腔里稳稳的跳动，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面上漂浮开。

　　他的眼眸渐渐闭上。

　　下一刻，一股极其温和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扩散。

　　没有狂暴的冲击。

　　没有毁灭性的力量。

　　只有一片安静得近乎温柔的精神波动。

　　海水开始出现细微的震动。

　　随后，整个海域仿佛都活了过来。

　　顾白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透明的光泽从皮肤深处蔓延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海水中缓缓散开，透明的身体仿佛与整片海洋融为一体。

　　精神力开始向更远的海域扩散。

　　那些濒临死亡的帝人鱼，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一下。

　　两下。

　　随后，越来越强。

　　虞念安猛地抬头。

　　他感受到了。

　　那些熟悉的生命气息正在重新出现。

　　废墟之下，一条年轻的人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虞小宝的手指动了一下。

　　而顾白在海水中央，透明的身体周围，精神力依旧在不断扩散。

　　一百公里。

　　两百公里。

　　五百公里……

　　越来越多的生命开始重新恢复。

　　这一刻，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M国地下情报中心，一台原本沉寂的仪器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工作人员猛地站起身。

　　“发现异常精神力波动！”

　　“强度正在上升！”

　　“正在锁定信号源！”

　　屏幕上的全球地图瞬间亮起。

　　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海域中央迅速扩散。

　　负责监控的人员看着那片区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们终于找到了。

　　那个一直被M国寻找的透明人鱼。

　　与此同时，顾白也缓缓睁开了那双透明的眼睛。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身后的虞念安，看向顾白，眼中却只有深深的心疼。

　　因为他很清楚。

　　顾白为了救他的族人，也为了救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终于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所有敌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方兆飞站在后面，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705军区如此紧张。

　　为什么高指挥宁愿亲自签字，也不敢让顾白离开保护范围。

　　为什么会派他们这一整支队伍过来。

　　因为顾白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军人。

　　甚至已经不能用“人鱼”两个字简单定义。

　　他是一个能够改变生命本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