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听眠鸢

8、第 8 章 我开始留意

　　我开始留意身边每一个人说的话，每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伺候我的小丫头春桃，嘴碎得很，有一回端饭进来，嘟囔了一句：“王妃当年要是还活着，看见小姐长这么大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我问她：“王妃？”
　　春桃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奴婢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跑了。
　　王妃。
　　这王府里，的确有一位已故的王妃。
　　沈砚的母亲，在我来王府之前就去世了。
　　而春桃说，王妃看见我长大，会很高兴。
　　为什么已故的王妃会因为我长大了而高兴？
　　我隐约觉得，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些什么，却都默契地对我守口如瓶。
　　还有一件事，越来越让我感到奇怪——
　　沈砚对我的态度。
　　他来看我的次数其实不多，大约七八天才来一次，每次来也不会待太久，说几句话便走了。可我觉得他在克制着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站的位置——永远和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不是兄长对妹妹的距离。
　　像是刻意保持着什么，怕自己靠太近了会失态。
　　有一天傍晚，他在院子里看我荡秋千。我荡得很高，秋千飞到最高点时能看见墙外的街市。我笑得很开心，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以前最喜欢这样笑。”
　　秋千慢慢停下来，我转头看他。

　　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表情半明半暗，眼睛里像是有光在碎。

　　“兄长，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吵。”他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闹，很烦人。”

　　“那你一定很讨厌我。”

　　他沉默了。

　　风从桂花树上吹下来，几朵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讨厌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兄长，你已经有婚约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

　　连秋千都停止了晃动。

　　沈砚转过头来看我，那目光比任何一次都复杂，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说，“我只是听见下人议论过。”

　　其实没有人议论。我只是在试探。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桂花落了满地。

　　“那门亲事，”他说，“已经退了。”

　　“退了？”

　　他没有再回答，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坐在秋千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难过。

　　可我不明白，退了一门亲事，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

　　就像是他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