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听眠鸢

6、第 6 章 那枚玉佩在

　　那枚玉佩在我掌心躺了很久。
　　萧行衍说，这枚玉佩是他与我订亲的信物，各执一半。我那一半，应当在我身上。
　　我不信，翻遍了全身，果然从荷包里翻出了另一枚玉佩。
　　两枚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我盯着那两枚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不记得了。”我说。
　　“看得出来。”萧行衍端起茶杯，眼角余光瞥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王府侍卫，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要是记得，就不会跟他闹成这样了。”
　　“闹成这样？我和兄长怎么了？”
　　萧行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最终他放下了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真想知道？”
　　“当然。”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说，“今天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得如实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失忆之前，最后一次见沈砚，是什么情形？”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莫名，但还是努力回忆了。可惜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白。
　　“我不记得了。”
　　“好，换一个问题。”萧行衍眼神微沉，“你记不记得，你是如何受的伤？”
　　“……翠微姐姐说，是我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的。”
　　“摔下来？”萧行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就这么跟你说的？”
　　“有什么不对吗？”
　　萧行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萧公子亲启”。
　　笔迹陌生，不是我的，也不是沈砚的。
　　“这是你的贴身丫鬟偷偷递出来的，”萧行衍说，“在我接到那封信之前，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了。”
　　三个月？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信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
　　“楠被困于院中，不得出，恳请公子相助。此事莫叫兄长知晓，切记。”
　　墨迹潦草，像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形下写的。
　　“这是我写的？”我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是。”萧行衍说，“你被困住了，所以才写信向我求助。”
　　“被困？为什么？谁困住了我？”
　　萧行衍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的好兄长，”他说，“睿王殿下。”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萧行衍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
　　“他倒来得快。”他放下帘子，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就到这里，你该回去了。”
　　“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
　　他比方才更冷了。
　　那种冷不是表情上的冷，而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确认我完好无损之后，才转向萧行衍。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静得能听见楼下街市传来的叫卖声。

　　“萧公子。”沈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舍妹身子还没好全，不便在外久留。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道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疏离，却分明是在赶人。

　　萧行衍却不当回事，反而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睿王客气了。阿楠与我自幼相识，她要出门散心，我自然要陪着。”

　　那句“自幼相识”说得云淡风轻，却分明是在示威。

　　沈砚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舍妹失忆了，不记得许多人许多事，”他缓步走进屋内，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萧行衍之间，“萧公子若是真想叙旧，不如等她好了再说。”

　　萧行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也好。”他说，“阿楠，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对了，你那封求助信还在我这儿呢，改日一并还你。”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雅间里只剩下我和沈砚两个人。

　　他背对着我站着，看不见表情，但我能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兄长……”我小声喊了一句。

　　他没有应声。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寒意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

　　“回家。”他说，嗓音有些涩。

　　走出茶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萧行衍站在窗边，朝我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辨认了一下，他说的是——

　　“你不是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