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听眠鸢

57、第 57 章 第二日，我

　　第二日，我入宫作证。

　　御书房里，圣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几位重臣分坐两侧，萧尚书也在其中，还有几位我不认识的老臣。

　　沈砚坐在我旁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峻的睿王。

　　可我知道，他袖子里藏着那颗蜜饯——早上我塞给他的，说“要是觉得难受就吃一颗”。

　　“沈楠，”圣上开口了，声音很正式，带着朝堂上特有的威严，“你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跪下来，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女母亲临终前留下的玉佩。玉佩中空，内藏一张薄纸，纸上所书，是镇国公顾长庚这些年来的罪证。”
　　殿内一阵骚动。

　　圣上接过玉佩，细细看了一遍，递给身旁的太监。太监拿着玉佩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呈回圣上手中。

　　圣上展开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殿内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圣上看完，将纸放下，看着我的眼睛。

　　“你可知道，这张纸上写的，如果查无实据，你就是诬陷朝廷重臣，按律当斩？”

　　“臣女知道。”我说，额头触地，“臣女以性命担保，纸上所书，句句属实。”

　　“你有什么证据？”

　　“臣女的母亲，当年是太傅之女，曾在东宫伴读。镇国公与北境通信的密函，臣女的母亲在东宫的档案中发现了副本。这些副本的下落，臣女的母亲在信中写得清清楚楚——”

　　我从袖中取出母亲的信，双手呈上。

　　“这是臣女母亲临终前留下的信。信中详细记载了镇国公这些年的罪行，以及证据的藏匿之处。”

　　圣上接过信，看了一遍，面色越来越沉。

　　殿内的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够了。”圣上将信放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你们先退下，朕要和沈楠单独谈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陆续退了出去。

　　沈砚没有动。

　　“你也出去。”圣上说。

　　沈砚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你确定”的询问。

　　我对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没事。

　　门关上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圣上两个人。

　　圣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你母亲的信，朕看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的事，朕大半都知道。”

　　我怔住了。

　　“陛下知道？”

　　“朕是皇帝。”圣上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这天下发生的事，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陛下为什么——”

　　“为什么不查？”圣上接过我的话，叹了口气，“因为查不了。镇国公经营了几十年，朝中一半的官员都跟他有牵连。军中有他的人，地方有他的人，连后宫都有他的人。朕要是贸然动手，查到最后，倒的恐怕不是镇国公，而是朕自己的龙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母亲的信，你母亲的玉佩，你母亲用命换来的这些证据——”圣上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张薄纸，目光沉沉，“是朕等了十年的东西。”

　　他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柔和到不像一个皇帝在看臣女，而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

　　“阿楠，你母亲当年对朕说过一句话。她说，‘陛下，等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来找您的时候，请您不要犹豫。因为那个人，一定是拼了命的。’”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朕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圣上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母亲若是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我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女不求别的，”我说，声音哽咽，“只求陛下还臣女父亲一个清白。”

　　“朕会的。”圣上将我扶起来，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