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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我们在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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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庄子里住了三天。
沈砚的伤好得很慢。军医说,箭上有毒,虽然量不大,但耽搁了好几天才清理,毒已经渗入肌理,需要慢慢调养。
“慢慢”这个词让我心慌。我问军医要多久,军医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说“看情况”。
沈砚倒是很淡定,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换药换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偶尔疼得厉害了,也只是抿紧嘴唇,等那阵疼过去,然后继续跟我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注意到,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原本只是苍白,后来渐渐透出一层灰青色,嘴唇上的血色也彻底褪尽了。他的右手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发抖,拿筷子都拿不稳。
我问军医这是怎么回事,军医的脸色很难看,说:“余毒未清,伤了根本。”
伤了根本。
我用被子捂住脸,哭了一场,哭完擦干眼泪,出去给沈砚煎药。
药罐子放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在院子里。我蹲在炉子前,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火,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蒲扇。
我转过头,是萧行衍。
“我来。”他说,在我旁边蹲下来,熟练地扇了几下火,“你去歇着。”
“我不累。”
“眼眶都黑了,还说不累。”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药罐上,“阿楠,你不能把自己熬垮了。他还没好,你要是再倒了,谁来照顾他?”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的对。
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白天照顾沈砚,晚上守着他,他稍微翻个身我就会被惊醒,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怕他发烧。
翠微说我瘦得脱了相,可我照镜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出自己瘦没瘦了。
“萧行衍,”我蹲在他旁边,忽然问,“你后悔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
他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目光。
“不后悔。”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扇火,“你是阿楠。”
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我是阿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蹲在那里,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发呆。
过了一会儿,萧行衍忽然开口了。
“阿楠,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面,是在老王爷的书房里。那时候我刚到王府不久,还不习惯跟人打交道,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萧行衍跟着他父亲来拜访,一进门就看见了我,笑嘻嘻地走过来,递给我一块糖。
“吃糖吗?桂花味的。”
我没接。他也不恼,把糖塞进我手里,自顾自地坐在我旁边,开始讲他最近养的一只蝈蝈。
那只蝈蝈叫什么名字,吃什么叶子,叫起来是什么声音,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得云里雾里。
后来他走了,那块糖我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舍得吃。
“记得。”我说。
“你那会儿胆子特别小,”萧行衍笑了一下,“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敢看我。”
“我后来敢了。”
“后来你是敢了,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往别处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在找沈砚。”
我没有否认。
药罐里的药汁溢了出来,浇在炉火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萧行衍眼疾手快地提起药罐,把药汁滤进碗里,递给我。
“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我接过药碗,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萧行衍。”
“嗯?”
“谢谢你。”我说,“不光是谢你救我,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他没有说话。
我端着药碗走进屋里,没有回头。
但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