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听眠鸢

1、第 1 章 意识像一尾

　　意识像一尾沉在深潭底的鱼，恍恍惚惚，浮不上来。

　　有人在唤我。

　　“阿楠，阿楠，阿楠——”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近在咫尺。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想要抓住什么。

　　可我的脑子像被浆糊堵住了，听见了，却分辨不清。这名字是在唤我吗？大约是吧。可我又是谁呢？

　　算了，想不起来。

　　眼皮沉得很，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分辨出床帐的轮廓和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身影忽然僵住了。

　　“阿楠？”

　　我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拢。

　　床前坐着一个人——靛蓝色的长袍，乌发只随意束着，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憔悴。他怔怔地望着我，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许久不曾入睡。

　　我的手被什么东西包住了，温热的，微微发颤。

　　低头一看，是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攥着我的手，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我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却好像听懂了一样，眼中倏然亮起一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声音是哑的，像是哭了很久。

　　我不认识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说点什么，他却已经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多半窗外的光。他没有再看我，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脚步很急，门帘掀落之间，我看见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脊背却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所有。

　　那之后，他便再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