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锦》小生楚

87、第八十七章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独有的温热与清润，吹过松江城的大街小巷，也吹进了这座承载着两人整个青春与执念的松江二中。
　　时隔数年，周锦与虞淮，再一次并肩站在了这扇熟悉的校门前。
　　深蓝色的校门依旧庄重，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香樟树长得愈发繁茂，枝叶舒展，遮天蔽日，风一吹，便落下层层叠叠的绿荫，与他们年少时在这里读书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时间好像在这里，走得格外缓慢。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还保留着他们青春里最深刻的模样，藏着他们最青涩的心动，最隐秘的爱恋，最锥心的分离，和最执着的等待。
　　这天是周末，学校里没有喧闹的学生，没有朗朗的读书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柔又静谧。
　　周锦紧紧牵着虞淮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力道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虞淮的指尖微微收紧，也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抬眼望着眼前熟悉的校园，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温柔的波光，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栀子花开满校园的盛夏。
　　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是心动萌芽的地方，是相恋相守的地方，也是他们被迫分离、许下约定的地方。
　　周锦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动作，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虞淮，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声音低沉温和，轻轻开口。
　　“怎么了？在想以前的事？”
　　虞淮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眉眼温顺，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对青春的感慨。
　　“嗯，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在这片栀子花丛前。”
　　“那时候，也是六月，栀子花开得这么盛，这么香。”
　　周锦的心，轻轻一动。
　　他怎么会忘记。
　　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那个盛夏的初见，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站在栀子花丛里，眉眼清冷、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少年。
　　那是他一眼心动、执念一生的开端。
　　“我记得。” 周锦握紧他的手，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目光深邃而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站在前面那片栀子花丛里，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站着，风吹过来，栀子花落在你的肩膀上，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好看的人。”
　　虞淮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想起年少时的初见，心底依旧泛起温柔的涟漪。
　　那时候的他，刚分班，孤身一人，性格清冷疏离，不爱说话，不爱与人打交道，浑身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家庭的不堪，童年的伤痛，让他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人亲近，不与人交心，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以为，自己的整个青春，都会这样孤单、冷清、默默无闻地度过。
　　直到周锦，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像一道耀眼的光，破开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黑暗与阴霾，带着滚烫的爱意与温柔，一点点靠近他，温暖他，守护他，把他从冰冷的深渊里，一点点拉了出来，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偏爱与安全感。
　　是周锦，让他灰暗冷清的青春，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值得期待的美好。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盛满了温柔的释然与缱绻的爱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步步，缓缓走进了校园，朝着记忆深处，那片盛放的栀子花丛走去。
　　校园里的小路，还是当年的模样，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愈发高大，树荫浓密，遮住了盛夏的烈日，走在树下，只有微微的凉风，格外舒服。
　　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太多的话语，可紧紧相握的手，彼此交汇的目光，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一起走过曾经一起上课的教学楼，一起走过曾经一起午休的操场，一起走过曾经一起吃饭的食堂，一起走过无数个朝夕相伴、并肩同行的地方。
　　每一处，都藏着他们年少时的回忆。
　　藏着青涩的心动，藏着隐秘的爱恋，藏着偷偷牵手的慌乱，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藏着一整个青春，最纯粹、最热烈的爱意。
　　那时候，他们还年少，还不懂什么是一生一世，什么是永恒相守，只知道，看着对方，就会忍不住心动，靠近对方，就会觉得心安，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想一直一直，和对方在一起。
　　他们会在课间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对方的教室，只为多看对方一眼；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传着纸条，写满细碎的心事与温柔的话语；会在放学之后，绕远路陪着对方回家，在无人的小巷里，偷偷牵起手，交换一个青涩又小心翼翼的吻；会在栀子花开满校园的时候，一起站在花丛前，说着悄悄话，许下懵懂又郑重的约定。
　　那时候的约定，简单又纯粹。
　　要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要一直在一起，要永远不分开，要岁岁年年，相伴相守。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会有突如其来的变故，人生会有身不由己的分离。
　　那些年少时以为唾手可得的永远，会在一夜之间，碎得彻底。
　　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会被迫戛然而止，两个相爱的人，会被迫天各一方，隔着遥遥万里，熬过四年零三个月，一千五百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
　　想到这里，虞淮的眼底，微微泛起一层浅浅的水雾。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历经千帆、失而复得的释然，是跨越磨难、终得圆满的庆幸。
　　周锦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又珍重，声音低沉而心疼。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了？”
　　虞淮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温柔与庆幸。
　　“没有不开心。”
　　“只是在想，那时候我们那么好，那么相爱，却还是分开了那么久。”
　　“我曾经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到这里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手牵着手，站在这里了。”
　　四年的分离，太长太长了。
　　长到他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月亮，思念到失声痛哭；长到他无数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能靠着年少时的回忆，靠着那句未完成的约定，硬撑着走下去；长到他曾经无数次绝望地以为，他们这辈子，都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相望，再无交集。
　　他怕周锦会放下，怕周锦会忘记，怕他们之间，只剩下年少时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最终相忘于江湖。
　　可幸好。
　　幸好他们都没有放弃彼此。
　　幸好他们都在漫长的岁月里，坚守着心底的爱意，坚守着年少时的约定，从未动摇，从未放下。
　　幸好跨越了四年的分离，历经了无数的苦难与煎熬，他们还是找到了彼此，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还是像年少时那样，深深相爱着。
　　周锦收紧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一字一句，坚定而郑重地安抚着他。
　　“都过去了，淮淮，都过去了。”
　　“不管分开多久，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忘记过你。”
　　“从年少时在栀子花丛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以后也永远不会变。”
　　“年少时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分开了那么多年，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虞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坚定而深情的话语，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释然，眼泪轻轻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意，是终得圆满的幸福。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四年。
　　等回到他身边，等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等他一句再也不分开，等一个属于他们的，圆满的结局。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两人相拥片刻，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才再次牵起手，继续往前走，不多时，那片记忆深处的栀子花丛，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一瞬间，浓郁又清润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温柔地包裹住两人，干净，纯粹，馥郁，和年少时的香气，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六月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盛放的栀子花丛上，洁白的花瓣层层舒展，开得热烈而盛大，满枝满簇，洁白如雪，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香气四溢，温柔了整个盛夏。
　　就是这里。
　　就是这片栀子花丛。
　　是他们初见的地方，是他们心动的地方，是他们无数次并肩而立、诉说心事的地方，是他们年少时许下约定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分离、各自奔赴远方的地方。
　　这里藏着他们整个青春，最深刻、最难忘、最刻骨铭心的所有回忆。
　　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盛放的栀子花丛前，看着眼前满枝洁白的栀子花，闻着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花香，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思绪纷纷扬扬，飘回了那个懵懂又热烈的盛夏。
　　那时候，周锦是耀眼夺目、众星捧月的学霸少年，眉眼俊朗，身姿挺拔，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骄傲又耀眼，却唯独对一个人格外温柔，格外偏爱。
　　那时候，虞淮是清冷安静、沉默寡言的转学生，眉眼干净，气质清冷，独来独往，孤僻疏离，却唯独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温顺柔软的模样。
　　是盛夏的风，是满校的栀子花香，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相遇，相知，相恋。
　　周锦打破了自己所有的原则，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一点点靠近虞淮，一点点温暖他冰冷的世界，把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他会在虞淮被人议论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会在虞淮失眠不安的时候，整夜陪着他，温柔安抚；会在虞淮因为家庭的事情难过自卑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被爱，我会永远陪着你；会在栀子花开满枝头的时候，牵着他的手，在花丛前，郑重地告诉他，周锦这辈子，只爱虞淮一个人，永远不变。
　　那时候的虞淮，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感觉。
　　他冰封多年的心，一点点被周锦的温柔融化，一点点敞开心扉，接纳他，依赖他，深爱他。
　　他会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乖巧，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全都给周锦一个人；会在周锦疲惫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会在周锦身边，做最温顺、最安心的存在；会在栀子花香里，红着脸，回应他的爱意，答应他的约定，说自己会一直陪着他，永远不分开。
　　他们在这片栀子花丛前，藏过无数个无人知晓的亲吻，说过无数句温柔缱绻的情话，许下过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约定。
　　他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盛夏青春，走到岁岁年年，从校服，走到余生。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猝不及防的分离，硬生生将两个相爱的人，拆散在人海里。
　　分离的那天，也是六月，也是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也是在这片花丛前。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有身不由己的无奈，和锥心刺骨的不舍。
　　他们抱着彼此，哭着说等对方，哭着说不要忘记彼此，哭着说一定会重逢，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兑现年少时的约定。
　　那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分别，就是四年零三个月。
　　就是一千五百多个日夜的思念、等待、煎熬与牵挂。
　　就是跨越了大半个青春的，颠沛流离与念念不忘。
　　而现在，时隔四年，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回到了约定许下的地方。
　　身边，还是年少时深爱的那个人。
　　历经了分离的煎熬，历经了生活的苦难，历经了人心的考验，他们没有走散，没有放下，没有辜负彼此。
　　他们跨越了山海，历经了磨难，终于再次并肩站在了这里，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眼底依旧是对彼此，满满的爱意与温柔。
　　阳光正好，花香四溢，爱人在侧，爱意如初。
　　所有的等待与苦难，所有的隐忍与坚持，所有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最好的结局。
　　虞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周锦，眼底泛着温柔的水光，眉眼弯弯，干净又温顺，扬起一个释然又幸福的笑。
　　周锦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了年少时的青涩，却多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坚定、深情与宠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虞淮的笑容，他也缓缓扬起唇角，相视一笑。
　　没有太多的话语，可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释然，所有的爱意，都在这一眼相视，一抹温柔的笑意里，尽数传递，尽数交融。
　　懂彼此的等待，懂彼此的坚守，懂彼此藏在心底，从未变过的爱意。
　　风轻轻吹过，洁白的栀子花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清润的花香，缠绕在两人周身，温柔又缱绻。
　　周锦缓缓转过身，面向虞淮，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力道坚定而郑重。
　　他微微俯身，目光深深锁住虞淮清澈温顺的眼眸，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深情，在温柔的栀子花香里，清晰而郑重地响起。
　　“淮淮，年少时，我在这里，对你动了心，在这里，和你许下一生的约定。”
　　“那时候我答应你，会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分开的这四年，我从来没有违背过这个约定，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都在等你，都在拼尽全力，想要回到你身边，兑现我的承诺。”
　　“现在，我回来了。”
　　“我带着四年的思念，带着一辈子的决心，回到了你身边。”
　　“过去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太多苦，往后余生，我会用我的一辈子，补偿你，守护你，宠爱你，给你一辈子的安稳与幸福。”
　　“从盛夏初识，到被迫分离，再到顶峰重逢，这辈子，我的爱意，从来只给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永远不会变。”
　　虞淮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深情郑重的眼眸，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承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笑着，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坚定与爱意。
　　“我知道，周锦，我都知道。”
　　“我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的约定，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幸好，我们没有放弃彼此，幸好，我们又回到了这里，幸好，我们还在一起。”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满校的栀子花香，温柔四溢，缠绕着两个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爱人。
　　周锦看着他含泪带笑的模样，心口满是滚烫的爱意与珍视，他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捧起虞淮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下一秒，在盛放的栀子花丛前，在温柔的盛夏阳光里，在清润四溢的花香中，他微微低头，紧紧牵着虞淮的手，闭上眼，温柔而郑重地，吻上了虞淮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急切，没有浓烈，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珍重、深情与释然。
　　温柔缱绻，细腻绵长，郑重无比。
　　像是在亲吻自己失而复得、视若性命的珍宝，像是在兑现年少时未完成的约定，像是在宣告，这份跨越数年、历经分离与磨难的爱意，终于圆满，终于永恒。
　　年少时，他们在栀子花丛前，以吻定情，许下一生的约定。
　　数年后，他们重回故地，在同样的花香里，以吻封缄，兑现一生的承诺。
　　风轻轻吹过，栀子花纷纷飘落，香气弥漫，温柔了整个盛夏，也温柔了他们漫长的余生。
　　一吻结束，周锦依旧紧紧抱着虞淮，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声音低沉温柔，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淮淮，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吗？”
　　虞淮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着，眼底泛着温柔的水光，轻声回应：“我知道。”
　　“是永恒的爱。”
　　从年少时，周锦第一次告诉他的时候，他就记住了。
　　记住了栀子花的花语，记住了周锦给他的承诺，记住了这份，要跨越一生，永恒不变的爱意。
　　周锦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又坚定，再次低头，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一生的诺言。
　　“对，永恒的爱。”
　　“周锦对虞淮的爱，从年少盛夏初见开始，历经分离，历经磨难，跨越数年，初心不改，终成永恒。”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只爱你，只守着你，永远不分开。”
　　虞淮抬头，吻上他的唇角，笑着落泪，轻声回应，字字坚定，句句真心。
　　“好。”
　　“永恒的爱，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阳光正好，花香四溢，栀子洁白，爱意永恒。
　　从盛夏初识，到顶峰重逢，从年少心动，到一生相守。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思念，都在此刻，尘埃落定，圆满落幕。
　　他们的故事，始于盛夏栀子，终于岁岁年年。
　　这份跨越山海、历经磨难的爱意，终如这六月盛放的栀子花一般，洁白纯粹，馥郁绵长，成为此生不变，永恒的爱。
　　往后余生，晨昏日暮，春夏秋冬，他们都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岁岁相伴，年年相守，爱意永不褪色，永恒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