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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高考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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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落幕之后的日子,像是被盛夏的烈日拉长了,慢得没有尽头。
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试卷,没有了分秒必争的复习,没有了紧绷到极致的作息,不用再天不亮就起身奔赴教室,不用再熬到深夜才放下笔尖,本该是少年人最松弛、最肆意、最值得欢呼庆祝的长假。
身边的同学大多都在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有人结伴出门旅行,有人窝在家里追剧打游戏,有人和同窗聚会告别,有人计划着漫长假期里的种种趣事,卸下了寒窗十二载的压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肆意的笑意。
整座城市都浸在盛夏的慵懒与松弛里,只有虞淮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暗与煎熬。
高考结束,铃声落幕,他交出了属于自己的答卷,卸下了学业上的所有紧绷,却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困住他十几年、带给他无尽伤害与痛苦的牢笼。
他依旧要回到那个狭小阴暗、没有一丝温度的出租屋,依旧要面对暴戾恣睢、酗酒成性的父亲,依旧要活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打骂、羞辱与折磨里。
这场决定命运的高考,并没有立刻改变他的处境,没有立刻带他逃离泥泞。
在成绩公布、录取通知书送达之前,他依旧要在这片黑暗里,默默忍耐,咬牙撑着,熬过这一段,最难熬、最压抑、最漫长的等待时光。
六月的盛夏,烈日一天比一天炽烈,闷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风,蝉鸣从清晨响到深夜,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出租屋在老旧居民楼的底层,采光极差,通风不畅,白日里也要开着灯,一到闷热的天气,整个屋子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又闷又热,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烟酒味、霉味,还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半分家的样子,没有温暖,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柔与牵挂,只有无休止的争吵、暴戾的打骂、冰冷的羞辱,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这里是困住虞淮十几年的牢笼,是他这辈子,最想逃离、再也不想回头的地方。
高考结束之后,虞淮几乎不出门。
他不参加同学聚会,不参与任何社交,不和旁人闲聊假期的安排,甚至连手机都很少打开,除了必要的出门采购生活用品,他几乎整日都待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地缩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
他没有可以分享喜悦的人,没有可以奔赴的温暖,没有可以放松的去处。
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暖、护他周全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而那个隔着千里山海、承诺会护他一生的人,还在等待成绩尘埃落定,还在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守着他。
在录取通知书拿到手之前,他别无选择,只能留在这个牢笼里,默默忍受所有的伤害与痛苦,熬一天,再熬一天。
出租屋的氛围,比高考之前,还要压抑,还要难熬。
父亲的暴戾,没有因为他刚刚结束一场人生大考,就有半分收敛,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顾忌,反而因为整日无所事事、酗酒更凶,变得越发喜怒无常,越发暴戾恣睢。
高考之前,他尚且还会因为虞淮要考试,偶尔压制几分脾气,打骂会稍稍收敛一些。
而现在,高考结束了,他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殆尽。
整日里酗酒赌博,浑浑噩噩,输了钱,喝了酒,回到家里,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顺心,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虞淮的身上。
言语上的羞辱、谩骂,是家常便饭。
肢体上的推搡、打骂,随时随地都会降临。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道理,只要他心里不顺,只要他喝了酒,虞淮就会成为他唯一的发泄对象。
虞淮永远都记得,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
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想念着千里之外的人,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喝得醉醺醺、浑身酒气的父亲,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眼睛通红,戾气满身,不由分说,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狠狠砸在了地上。
碎裂的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吓人。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倒好,整天在家待着,吃我的喝我的,白眼狼!”
“考个破试考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考上大学,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别想指望我!”
“丧门星,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都是来克我的!”
污秽不堪的辱骂,一句接着一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虞淮坐在床边,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些伤人的话语,扎进自己的耳朵里,扎进心底。
父亲骂得不解气,上前一步,狠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推,虞淮整个人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巴掌狠狠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炸开。
额头磕在墙角,泛起一阵刺痛,温热的血,慢慢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可虞淮依旧没有出声,没有喊疼,没有反抗,没有辩解,没有掉眼泪。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闭上眼,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不抱怨,不哭闹,不反抗,不争辩。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像是身上的疼痛感,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
这样的打骂,这样的羞辱,这样的深夜惊魂,在高考结束后的等待日子里,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
有时候是因为输光了身上的钱,有时候是因为和牌友起了争执,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喝多了酒,看虞淮安安静静的样子不顺眼。
没有缘由,没有底线,没有尽头。
父亲的暴戾,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巴掌,拳头,推搡,辱骂,摔东西,无休止的精神折磨,随时随地都会降临在虞淮的身上。
他的胳膊上,时常会多出一块块青紫的淤青,额角、脸颊,也总会留下淡淡的伤痕,后背总是隐隐作痛,身上的旧伤还没好,新的伤痕就又添了上来。
可他从来都不吭声。
无论被打骂得多厉害,无论多疼,多委屈,多绝望,他都始终咬着牙,默默忍受着一切。
不反抗,不顶撞,不逃跑,不抱怨。
不是他懦弱,不是他麻木,不是他习惯了痛苦。
而是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彻底挣脱这个牢笼。
一旦他反抗,一旦他顶撞,一旦他做出任何让父亲不顺心的举动,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折磨,甚至会被父亲困住,耽误他等录取通知书,耽误他离开这里,耽误他奔赴自己的未来,耽误他去见周锦。
他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
他必须忍。
必须忍到成绩公布,必须忍到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必须忍到他可以堂堂正正、毫无牵挂地离开这里,彻底斩断这个地方带给他的所有痛苦。
在那之前,无论多疼,多难熬,多委屈,多绝望,他都必须忍下来。
所有的打骂,所有的羞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他都可以默默承受。
这些身体上的疼痛,这些言语上的羞辱,和他十几年所受的苦难相比,不算什么。
和他心底,那个坚定的执念相比,更不算什么。
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光,就是彻底逃离这个痛苦的地方,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奔赴那个在千里之外,等着他、护着他的人。
只要能拿到录取通知书,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见到周锦,只要能开始新的人生。
眼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伤痕,都值得。
他可以忍,可以扛,可以默默承受一切。
虞淮就这样,在这个阴暗压抑的出租屋里,在父亲无休止的打骂与羞辱里,安安静静地,熬过一天又一天。
白日里,父亲出门酗酒赌博,家里难得有片刻的清净,这是虞淮一天里,唯一可以放松、可以喘息的时光。
他会把屋子简单收拾干净,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摔碎的杂物清理干净,把被弄乱的东西一一归位,仿佛要把那些伤人的痕迹,也一并清理掉。
然后,他会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整天。
窗外是盛夏炽烈的日光,是湛蓝的天空,是自由飘动的云,是蝉鸣阵阵,是生机勃勃的草木。
窗内是阴暗压抑的牢笼,是挥之不去的烟酒味,是随时可能降临的伤害,是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一扇窗户,隔开了两个世界。
虞淮就坐在窗边,伸手,轻轻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风,眼底平静,没有波澜,只有藏在深处的,坚定的期盼。
他在等。
等成绩公布的那一天。
等录取通知书,送到他手上的那一天。
等他可以彻底走出这个牢笼,再也不回来的那一天。
等他奔赴千里,见到周锦的那一天。
只有这些念想,支撑着他,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里,一步一步,咬牙撑下去。
这天午后,难得的起了风。
盛夏的热风,穿过老旧居民楼的楼道,穿过窗户的缝隙,轻轻吹进了阴暗的出租屋里,拂过虞淮的脸颊,拂过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吹走了些许闷热,也吹来了一丝极淡的、温柔的气息。
屋子里很安静,父亲还没有回来,没有辱骂声,没有摔东西的声响,没有暴戾的戾气,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轻轻的风声。
难得的,安稳又温柔的片刻。
虞淮坐在窗边,迎着吹进来的微风,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轻轻张开嘴,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窗外的风,对着天空,轻声开口。
“妈妈,我们高考结束了。”
这句话,他在心底,念了无数遍。
今天,终于对着风,轻轻说了出来。
他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是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给过他全心全意的爱、唯一护着他、唯一心疼他的人。
是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
妈妈走了之后,他就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跟着暴戾酗酒的父亲,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尝遍了人情冷暖,再也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亲情与温暖。
这么多年,他受了无数委屈,无数打骂,无数痛苦,无数个撑不下去的瞬间,他都只能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连一个可以诉说、可以撒娇、可以寻求安慰的人,都没有。
别的考生高考结束,有父母的嘘寒问暖,有精心准备的饭菜,有温柔的叮嘱,有满心的期盼与祝福。
而他,只有无尽的打骂,无尽的羞辱,无尽的煎熬。
他也想把高考结束的喜悦,把自己一路走来的坚守与努力,分享给最亲的人。
他也想有人告诉他,你辛苦了,你很棒。
他也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亲情的温暖。
可是,他没有。
唯一爱他的妈妈,早就不在了。
所以,他只能对着风,对着天空,对着妈妈所在的方向,轻轻说出这句话。
妈妈,我高考结束了。
我没有辜负你,没有辜负自己,我拼尽全力,走完了全程。
我没有变坏,没有妥协,没有放弃,我一直都在好好地活着,努力地向前走。
一阵微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再次轻轻拂过,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眼眶,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满是委屈与伤痕的心。
风很轻,很温柔,带着盛夏草木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身边。
虞淮的眼眶,瞬间更热了,心底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煎熬、痛苦、思念,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没有掉眼泪,只是微微睁着眼,看着天空,迎着微风,声音更轻,更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再次轻声开口。
“妈妈,你听到了吗,你来看我了吗?”
他总觉得,妈妈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
总在他最难熬、最委屈、最撑不下去的时候,会有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吹过来,陪着他,安抚他。
总在他坚守不住、快要放弃的时候,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他,护着他,给他力量。
今天,他说出了心底最想说的话,风就刚好吹了过来。
一定是妈妈听到了,妈妈来看他了。
妈妈知道,他高考结束了,知道他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知道他一直在坚守,一直在努力。
虞淮坐在窗边,迎着微风,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感受着风的温柔,像是在和久违的妈妈,安静地依偎着。
这么多年的苦难,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阵温柔的风,轻轻抚平了。
妈妈,我会好好的。
我会等到录取通知书,我会离开这个痛苦的地方,我会奔赴自己的未来。
我会好好活着,活成你希望的样子。
我会找到那个护着我的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的人生。
你放心。
微风渐渐散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虞淮的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虞淮缓缓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柔软,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变回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
他还有要奔赴的人,还有要实现的约定,还有要抵达的未来。
他不能倒下,不能软弱,不能放弃。
傍晚时分,父亲再次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地回到了家里,又一次因为输了钱,看虞淮不顺眼,开始了无休止的辱骂与打骂。
巴掌落在脸上,拳头落在身上,污秽的言语,一句句扎进耳朵里。
虞淮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不反抗,不辩解,不哭闹,不躲闪,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打骂与羞辱。
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的淤青又添了几块,后背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心里没有怨恨,没有绝望,没有崩溃。
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再忍一忍。
很快了。
等录取通知书一到,他就会彻底离开这里,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他会彻底告别这些痛苦,这些打骂,这些黑暗,这些煎熬。
他会奔赴北京,奔赴那个等着他的人。
他会拥有光明的,温暖的,全新的人生。
等待成绩的日子,漫长,压抑,煎熬,痛苦,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父亲的暴戾没有丝毫收敛,打骂与羞辱,随时随地都会降临,日子难熬到,仿佛看不到尽头。
可虞淮始终都在默默忍受,不抱怨,不反抗,不退缩,不放弃。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痕,所有的煎熬,都化作了他心底,更坚定的力量。
他在等。
等那张改变他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等彻底逃离这个痛苦牢笼的那一天。
等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等奔赴那个,隔着千里山海,一直在等他、会护他一生的人。
盛夏的风,还在一次次吹过。
他知道,妈妈在天上看着他。
他知道,周锦在远方等着他。
他会忍过所有黑暗,熬过所有痛苦,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确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