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锦》小生楚

110、1780多张照片 初夏的

　　初夏的巴黎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褪去了春日的微凉，也没到盛夏的燥热。
　　距离虞淮和周锦在巴黎领证结婚，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从拿到结婚证的那天起，虞淮就心心念念想着回国。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缠着周锦问好几遍。
　　早上刚睡醒，窝在周锦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就开口问。
　　“周锦，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呀？”
　　周锦每次都会抬手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永远都是十足的耐心，没有半点敷衍。
　　“快了快了，别着急。”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公寓的沙发上歇着，虞淮刷着国内的社交软件，看着朋友圈里朋友的日常，又忍不住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真的快了吗？我想回北京了。”
　　周锦放下手里的手机，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嗯，就这几天，机票已经订好了，收拾完东西咱们就走。”
　　晚上睡前，虞淮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满满都是对回国的期待。他侧过身盯着旁边闭眼休憩的周锦，小声又执着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周锦，能不能明天就回国啊？”
　　不管虞淮问多少次，不管是清晨、午后还是深夜，周锦永远都是温柔又耐心的回应。他从来不嫌虞淮烦，反倒觉得自家小孩这样黏着自己、满心依赖自己的样子，可爱得不行。
　　虞淮骨子里就是个恋家的人。
　　在国外待的这些日子，哪怕身边有周锦陪着，哪怕新婚的日子甜蜜安稳，可他心里始终空着一小块地方，装着远在国内的烟火气。
　　他想念北京的大街小巷，想念熟悉的空气，想念国内所有熟悉的一切。尤其是和周锦办完婚礼、敲定婚姻关系之后，他更想早点回到属于他们的故土，安安稳稳定居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一个月里，虞淮每天都在倒计时。
　　收拾行李也是他主动包揽了大半，衣服、小摆件、两个人的合照，一件件叠好、收好，认认真真整理得整整齐齐，生怕落下一点东西。
　　周锦就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偶尔搭把手，多数时候就笑着注视。
　　终于，订好的回国这天到了。
　　清晨起来，虞淮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的状态，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不等周锦催促，自己快速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乖乖等着周锦收拾最后的行李。
　　航班飞行时间很长，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飞机起飞平稳之后，虞淮靠在座椅上，脑袋靠着周锦的肩膀，全程都很安分。刚开始还撑着眼皮看着窗外的云层，没一会儿就有点犯困，慢慢闭着眼睡着了。
　　长途飞行很累，虞淮睡得很沉。
　　周锦没睡，全程都轻轻护着他，怕他靠着座椅不舒服，一直用自己的肩膀稳稳托着他的头。空闲的时候，他就拿出手机，悄悄拍几张虞淮熟睡的样子。
　　他的手机相册，从来都是为虞淮专属存在的。
　　从高中第一次偷偷拍下虞淮的侧脸开始，这么多年下来，攒下的照片足足有一千七百八十多张。
　　一千七百八十多张照片，没有一张风景，没有一张自拍，全部都是虞淮。
　　有高中课堂上低头做题的虞淮，有操场上奔跑的虞淮，有笑着闹着的虞淮，有耍赖撒娇的虞淮，有睡着安静乖巧的虞淮，还有这次在巴黎新婚期间，各种各样鲜活灵动的虞淮。
　　这么多年，世事变迁，身边的人和事都在不停改变，可周锦镜头里的少年，永远鲜活热烈，永远明媚耀眼，从来没有变过。
　　飞机缓缓降落，穿过云层，稳稳落在北京机场的跑道上。
　　机身颠簸停下的那一刻，虞淮瞬间就醒了，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困意一扫而空。
　　“到了？！”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又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周锦伸手帮他揉了揉睡得微红的脸颊，笑着点头：“到了，到家了。”
　　机舱门打开，熟悉的空气涌进来，是虞淮想念了整整一个月的味道。
　　他再也坐不住了，解开安全带，拎着自己小小的随身包，迫不及待就朝着出口的方向跑了出去。
　　脚步轻快又急促，背影都透着止不住的开心和自由。
　　周锦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个人的大件行李，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奔跑的少年身上，视线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他拿出手机，抬手举起，稳稳对着前面的虞淮，不停按下拍摄键。
　　拍他奔跑的背影，拍他抬头四处张望的侧脸，拍他嘴角压不住的笑容，拍他脚步轻快、自由自在的每一个瞬间。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人潮汹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可在周锦的眼里，整片天地就只剩下虞淮一个人。
　　只有那个从少年时期就住进他心里，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的虞淮。
　　两个人的高中时光，其实一直都很甜。
　　只是后来长大之后，经历了太多波折、分开、拉扯和煎熬，那些年少时纯粹又温柔的甜蜜，慢慢被藏在了记忆深处，不常被提起。
　　但从来没有消失。
　　高中的夏天也很热，跟如今的初夏一样。
　　那时候教室没有空调，只有头顶老旧的风扇不停转着，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虞淮怕热，一到夏天就容易烦躁，坐不住。
　　每次上自习课热得不耐烦，就会悄悄把手伸过去，拽住周锦的衣角，轻轻扯一下，用来打发时间，也用来撒娇。
　　周锦从来不会推开他。
　　会悄悄把自己手边的小风扇挪到虞淮那边，会提前买好冰镇的饮料，放在桌肚里等他渴了喝，会在虞淮做题烦躁的时候，低声慢慢给他讲题，安抚他的情绪。
　　那时候的喜欢特别简单纯粹。
　　不用考虑未来，不用纠结现实，没有世俗的压力，没有距离的阻隔。
　　就是简简单单，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看见你就开心，我愿意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你。
　　两个人那时候偷偷暧昧，悄悄亲近，全班同学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最好，最亲密，谁也拆不散。
　　他们会在早读课一起偷偷低头说笑，会在体育课并肩走在操场边上。
　　那时候的甜蜜，细碎又绵长，藏在每一个普通的校园日常里。
　　只是年少的爱意太稚嫩，后来被种种原因打散，兜兜转转很多年，经历了无数次分开又重逢，拉扯又羁绊，才终于走到一起，在异国他乡定下终身，如今稳稳回到故土。
　　走出机场大厅，初夏的风迎面吹过来。
　　温热的风拂在脸上，带着北京独有的气息。
　　虞淮站在路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干净又纯粹的笑意。
　　他回头看向身后走来的周锦，语气轻快又雀跃：“终于回来了。”
　　周锦走到他面前，放下手里的行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嗯，以后都不走了，就在这里定居。”
　　这次回国，他们没有打算再租房凑合。
　　早在国外的时候，周锦就已经提前看好了北京的房源，筛选了很久，挑了一个环境、位置、配套都特别合适的小区。
　　位置安静，安保到位，小区住户素质很高，整体氛围很舒服，特别适合长期居住。
　　落地之后，两个人没有去酒店休整，直接打车去往提前预约好的小区。
　　售楼处的小姐姐早就提前在小区等候了，带着他们看了早就敲定的房子。
　　房子是精装修，户型方正，采光很好，空间足够两个人住，所有设施都齐全，拎包就能入住，完全不用费心装修折腾。
　　小姐姐带着他们转完全屋，笑着开口介绍，态度温和又专业：“咱们这套房子是小区里的优质户型，采光、通风都没得说，配套设施全部完善，家具家电都是全新的。你们要是这边喜欢，敲定下来今天就能直接入住，不用等，手续我这边快速给你们办好。”
　　房间宽敞明亮，格局是虞淮喜欢的样子，不大不小，刚刚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全屋的布置简约干净，处处都透着安稳温馨的感觉。
　　虞淮四处转了转，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售楼小姐姐说完之后，目光看向两个人，等着他们的答复。
　　周锦侧头看向身边的虞淮，眼神宠溺又迁就，随即对着工作人员开口，语气自然又温柔：“我都可以，听我老婆的，他喜欢就行。”
　　这句话说得坦然又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从领证结婚的那一刻起，周锦就彻底把虞淮放在了心尖上。
　　家里所有的大小事，他从来都不会自己擅自做主。不管是买房定居这种大事，还是日常琐碎的小事，他永远都以虞淮的喜好为先。
　　只要虞淮喜欢，只要虞淮开心，一切都好。
　　售楼小姐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带着羡慕：“二位感情真好。放心，这套房子视野和居住体验都特别好，特别适合你们小两口常住。”
　　虞淮被他一句 “老婆” 叫得耳朵微微发烫，脸上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他扭头瞪了周锦一眼，嘴上假装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甜得厉害。
　　“我觉得挺好的，就这套吧。” 虞淮开口敲定。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小家，喜欢这里的氛围，更喜欢从此以后，他和周锦能在熟悉的城市，拥有只属于彼此的生活。
　　手续办理得很快，流程简洁顺畅。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短短两个多小时，所有入住手续、房屋交接全部办理完毕，钥匙稳稳落到了周锦手里。
　　从这一刻开始，这套房子，就是他们在国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办完手续，送走售楼小姐姐，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是初夏明亮的天光，屋子里干干净净，空气清新，处处都是崭新的样子。
　　虞淮脱掉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直接躺倒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舒展着四肢，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是国内待着自在。”
　　在国外的日子再好，终究是异乡，总少了一点归属感。
　　现在落地北京，住进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心里那种漂泊不定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安稳和踏实。
　　周锦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看着躺得慵懒放松的少年。
　　“累不累？累的话先去卧室躺会儿。”
　　虞淮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得靠近自己一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不累，我一点都不累。回国太开心了，根本睡不着。”
　　他兴致很高，一点长途奔波的疲惫都没有。
　　躺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刚才售楼小姐姐闲聊时说的话，好奇地开口：“对了，刚才那个小姐姐是不是说，咱们隔壁邻居也是一对夫夫？”
　　刚才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随口提了一句，说这个小区很多年轻住户，邻里氛围很好，他们这套房子的隔壁，住着一对脾气很好的先生，平时待人温和，邻里相处都特别和睦。
　　周锦记性比他好，轻轻点头：“嗯，说了。”
　　“那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虞淮追问，心里有点好奇。
　　能住在同一个小区、比邻而居，还是同样的相处模式，莫名就让人觉得很有缘分。
　　“好像是叫魏懿和孟鸳。” 周锦回忆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名字，清晰地说出来。
　　虞淮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听起来就很温柔，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
　　能有一对和善的邻居做隔壁，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很舒心，不用顾虑邻里相处的问题。
　　“挺好的，以后邻里之间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虞淮笑着说。
　　周锦顺势坐在沙发上，把人揽进怀里，让他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嗯，以后慢慢认识。”
　　屋子刚交接完，虽然家具齐全，但还有很多细碎的小东西需要归置。
　　两个人休息了十几分钟，就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没有手忙脚乱，分工特别默契。
　　虞淮负责整理软装、摆放小物件、擦拭家具表面的灰尘，做一些轻松细碎的活。
　　周锦负责整理行李箱、收纳衣物、摆放大件物品，包揽了所有费力的活。
　　虞淮干活细致又认真，每一个小摆件都摆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干活，一边嘴里碎碎念，跟周锦絮絮叨叨说着话。
　　“以后客厅这里放个小地毯，平时可以坐在这里看书。”
　　“阳台可以摆两盆绿植，看着生机勃勃的。”
　　“卧室的窗帘拉起来刚刚好，遮光效果特别好，以后早上能睡懒觉。”
　　他一点点规划着他们未来的小家日常，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周锦全程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声，不管虞淮说什么，他都一一答应。
　　“好，都听你的。”
　　“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收拾东西的间隙，虞淮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周锦。
　　看着男人认真收拾行李、沉稳温柔的样子，心里满满都是踏实。
　　从青涩的高中少年，到各自成年，历经分别重逢，跨越山海远赴异国结婚，再到如今携手归国，定居安家。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依旧是这个人。
　　其实回头想想，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错过彼此。
　　年少时的心动是真的，年少时的甜蜜是真的，后来的牵挂、执念、不舍、深爱，全部都是真的。
　　只是年少太青涩，不懂如何珍惜，走了很多弯路。
　　好在所有的兜兜转转，最后都换来了圆满结局。
　　好在他们足够执着，足够坚定，哪怕隔了漫长的岁月和遥远的距离，最终还是牢牢抓住了彼此。
　　收拾到傍晚，屋子彻底收拾妥当，所有东西归置整齐，焕然一新。
　　每个角落都是按照虞淮的喜好布置的，温馨又舒服，满满的生活气息。
　　忙完之后，两个人都出了一点薄汗。
　　虞淮瘫在沙发上，彻底不想动了，懒懒靠在周锦怀里。
　　“终于收拾完了。”
　　周锦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动作温柔细致。
　　“辛苦我们小朋友了。”
　　虞淮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开口：“不辛苦，跟你一起布置我们的家，一点都不累，还特别开心。”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没有旁人打扰，不用奔赴他乡，不用颠沛流离，就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安稳扎根。
　　初夏的傍晚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虞淮靠在周锦温热的怀抱里，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忽然轻声开口，说起了从前：“周锦，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真的特别好。”
　　那时候的他们，没有任何顾虑，喜欢得坦荡又热烈。
　　周锦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的回忆，轻声回应：“记得，都记得。”
　　所有关于高中、关于虞淮的细碎日常，他一件都没忘。
　　“那时候我天天黏着你，你从来都不烦我。” 虞淮笑着回忆。
　　“舍不得烦。” 周锦低声说。
　　从十几岁第一次被这个热烈明媚的少年靠近，他就彻底栽了。
　　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温柔、迁就和偏爱，全部都给了虞淮一个人。
　　年少的时候是这样，多年以后是这样，结婚之后依旧是这样。
　　虞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开口：“还好我们最后回来了，还好我们最后在一起了。”
　　如果当初他们一直执拗、一直错过，没有坚持下来，没有勇敢奔赴彼此，那该多遗憾。
　　周锦捧着他的脸，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郑重又温柔。
　　“不会错过的，不管绕多少路，我都会找到你。”
　　这是他对虞淮，一辈子的承诺。
　　天色慢慢暗下来，北京的夜幕缓缓降临。
　　小区里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灯光温暖又治愈。
　　隔壁很安静，暂时没有什么动静，想来邻居应该也是性格温和的人。
　　虞淮靠在周锦怀里，看着干净整洁的小家，心里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在初夏这个温柔的时节，他们结束了漂泊，回到故土。
　　在千万人的城市里，拥有了属于彼此的一盏灯火，拥有了安稳的归宿。
　　周锦低头看着怀里眉眼温柔的少年，看着自己爱了整整青春、贯穿整个人生的人，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到家了，淮淮，我们以后，一直都在这里。”
　　虞淮笑着点头，主动抬手抱住他的腰，紧紧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安定。
　　“嗯，我们一直在。”
　　一千七百八十多张照片，定格了他十几年的鲜活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