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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尽的婚书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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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缓缓回笼的瞬间,沈知微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指尖传来柔软的床单的触感,还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着她的心率曲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而柔和。
她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男人。
陆则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到她醒过来,眼里瞬间涌起了狂喜,还有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偏执。
“知微,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俯身靠近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平静。她的记忆,无比清晰。会议室里的争吵,父亲的巴掌,老巷里的晕倒,一层又一层的幻境,混沌层里的释然,所有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九天。”陆则衍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你癔症急性发作,晕倒在了老巷里,医生说你可能会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知微,幸好你醒了,幸好你还在。”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枚珍珠耳钉,安安静静地戴在她的耳朵上。她摘下来,放在手心,低头看去。珍珠上的那道小小的凹痕,在左侧,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的图腾,终于归位了。
这一次,是现实。她真的醒过来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沈振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医生和沈家的亲戚。看到醒过来的沈知微,沈振宏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微微,你醒了。”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在他的眼里,家族的财富和权势,比什么都重要,包括她的幸福,她的人生,甚至她的生命。他被困在沈家百年的规则里,也用这个规则,困住了她。
他们都是这个扭曲的规则里,可怜的牺牲品。
“我没事。”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惊讶。
沈振宏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说:“微微,之前是爸爸不对,不该逼你。联姻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可以再谈……”
“不用了。”沈知微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了病床边的陆则衍。
陆则衍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他的眼里,有温柔,有偏执,有疯狂的占有欲,还有深不见底的喜欢。
和幻境里的他,一模一样。
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一份永恒的契约,也像是在敲响这场百年诅咒的终章。
“陆则衍,我们结婚吧。”
一句话,让整个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振宏愣住了,身后的医生和亲戚们,也都愣住了。他们都以为,沈知微醒过来,会继续反抗联姻,会继续和沈家对抗,却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只有陆则衍,眼里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着,带着狂喜,带着不敢置信,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好。知微,好。我们结婚。”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了。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她的幻境里,他都在等。等她心甘情愿地,走向他,属于他。
沈知微看着他狂喜的脸,依旧笑着,眼神里却深不见底。
没有人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不是妥协,不是认命,而是她在这场没有破局可能的绝境里,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的路。
她逃不掉沈家的诅咒,逃不掉资本的联姻,逃不掉这个吃人的规则。那她就不逃了。她要走进这场婚姻里,走进这个牢笼里,亲手握住属于自己的权力。
沈家不是要用她联姻吗?那她就成为陆太太,成为沈陆两家联姻的核心,用这场婚姻,拿到她想要的话语权,打破这个运行了百年的、吃人的规则。
就算最终,她还是会被基因里的癔症吞噬,还是会走上母亲的老路,她也要在那之前,燃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为沈家的女性,撕开一道口子。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些。
在所有人的眼里,沈家这位大小姐,终于在癔症发作醒来后,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同意了这场门当户对的联姻。
病房里的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开始讨论起婚礼的细节,讨论起两家合并后的股权分配,讨论着这场联姻,会给两个家族带来怎样的辉煌未来。
没有人注意到,沈知微放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那枚珍珠耳钉。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看着陆则衍的眼神里,除了平静,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诡异的笑意。
更没有人知道,在她说出“我们结婚吧”的那一刻,病房窗外的阳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出现了一瞬间的花屏。
陆则衍握着她的手,温柔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意。
他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知微,我说过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沈知微是真的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里,接受了这场联姻;还是她从来都没有醒过来,依旧困在自己的幻境里,在混沌层中,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最完美的、和陆则衍永远在一起的结局。
她的图腾,那枚珍珠耳钉,真的归位了吗?还是说,那只是她的意识,为了让她相信这是现实,而刻意制造的假象?
她真的打破了幻境,还是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永远地留在梦里,和那个她意识里创造出来的、完美的陆则衍,永远地困在了一起?
没有答案。
就像沈家百年的诅咒,没有尽头。就像封建宗族与资本合谋的牢笼,没有破局的可能。
现实即梦境,梦境即现实。
她永远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