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安余生 梦已空 ...
-
11
“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阿母如何放心的下。”
江桃在去书院的路上回想阿母说的话,她除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洲对你的心意,你也是知道的,这孩子这么些年也耽误了,他比以前也沉稳多了。”江桃摇摇头不想去想这些,思绪却又不自觉的飘向更远的地方。
“你想什么呢?认真看路,仔细着脚下。”肖左洲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她也没注意到。
她摇摇头没说话。
“我老远就看见你摇头晃脑的,你可吃过早饭了,我给你带了点心,饿了吃。”
两人并肩缓慢地走着,头顶的树叶向地上投下墨绿的阴影。
镇上首富肖家独子今日成亲,迎娶德高望重江秀才的独女,大家都赶往前去祝贺。
肖左洲痴情专一,在江桃身边陪伴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江桃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到好姻缘。大家都说这是才子配佳人的佳话,值得传颂。
酒宴办的十分阔绰,肖家多年未曾操办喜事,肖老爷十分开心。不顾肖左洲的反对,将半个镇子的人家都宴请了,将宅子重新修缮,布置的华丽无比,四处无不彰显着家里的财力。
吉时已到,一双新人走向坐在正厅的长辈,宾客都站起来为在一旁观望。肖左洲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桃,她今天的妆容衬的她的脸格外好看,此刻她的手正稳稳的落在自己的手心,手指凉凉软软,肖左洲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
“礼毕。”
12
肖左洲巴不得回到赤水镇,在外租家整日里被拘束着,看人眼色不说,还总惹老人家生气,去哪读书不是读呢?
江家书院有个旁听的姑娘,有趣,这个姑娘有趣的很,和她说话总是开心。
肖左洲什么时候对江桃动了心思,他也说不清。可能是第一次看见她束发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或许只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正好,她的影子落在地上也落在他心上。
江桃与安锦对彼此的熟悉是他羡慕却也永远破不掉的屏障。那个秋天的早晨,他远远地看着安锦伸手摸江桃的头发,江桃低着头,他看不见江桃的表情,却遇上了安锦的视线。
肖左洲没有回避,两人隔着江桃远远的看着彼此,肖左洲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一定没那么和善。
江桃与安锦定亲,虽然他一直都明白这是迟早的事情,他依旧觉得措手不及。
送去的坠子是他外租送的,从小带在身边的,送与他们,也算是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了。
征兵令到的突然,他是家中独子,上有老人要赡养,得以免除。
他晚上见到安锦,安锦说自己这一去生死未知,前途未定,托他照顾好江桃。
没成想,一语成谶。
从教头那得知安锦的去向,他觉得不可思议,安锦怎舍得放下江桃?
人心么,怎如此变幻莫测,那么他是否也不用为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欢喜而感到无地自容?
他想起,他和江桃一起送安锦到城门口,他看着江桃一步步走向安锦,与安锦拥抱告别的样子。
恍若隔世,他看着江桃穿着喜服走向他,正如他看着她无数次的走向安锦一般,以前那样远,如今也这样远。
13
老李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好容易等来了妹妹一家,妹妹将他迎回家中,一起围坐着说起话来。
老李的妹妹去年嫁到赤水镇,他从军回来之后,便四处奔波做一些小生意,赶巧路过赤水镇,于是来前来看望。
听闻妹妹一家去吃喜酒,便说起那对新人的故事来,几人三言两语,老李就知道了个大概。一直说话到深夜,才散去准备歇下睡觉。
“可惜那安锦与我也是同窗,安锦心地善良,曾帮助我许多呢。”妹夫嘟囔着说着。
“安锦?”老李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是啊,你可认识?”
“不认识。”歇下之后老李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安锦是何人。
第二日一早,老李辞别妹妹一家继续赶路,出了镇子没走多远拐上官道,又走了大半日,老李停下来休息。
他看着周围的风景好生熟悉,终于想起来安锦是谁了。
他当年随着北行军驻扎训练,在此处已经停留一个月了,每天都有新面孔加入,听说今天再来最后一批人,就要开始北上行军。
这天傍晚,队里进了十个人,都是年轻人,看得出来都是读书人家的孩子,一个个周正的很,彬彬有礼的样子。
教头将他们领来之后,说是先不急着入册,先要试试他们的体力。
老李摇摇头,这个教头家里是朝廷的官员,据说是个大官,这次征兵,为做表率,很多这样的世家子弟也从了军。说是教头,实则什么都不会,还带着侍从,整日饮酒作乐。
今日怕是又喝了酒,拿这些新来的书生找乐子。他让他们站作一排,他拿弹弓包着石子打着玩,很快一个个的都叫苦不迭,只有站在最右边的那个年轻人忍着没出声。
本来往日里也就此作罢,偏那日不知在哪受了气没处撒,见那年轻人不吭声,于是变本加厉不依不饶。最后拿箭将那年轻人当场射死,事情闹到参军那里,参军面都没露,只差人将那年轻人抬走掩埋。
他在一旁被叫过去帮忙,他将那年轻人的尸首拖入坑中时,见那人腰带上歪歪扭扭的绣着名字,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出自不熟女工的人之手。
他记得,那名字分明是安锦。
老李站起来,凭着记忆找到当时掩埋的地方,那地方有一颗桃树,他面向桃树,拿出酒壶,将酒洒在树下。
太阳逐渐西沉,洒下的酒落在黄土上,阳光照过去,酒和阳光将土浸出一片深色痕迹,歪歪扭扭的像出自不擅女工者之手的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