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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叫魂呢 季知雪驶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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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雪驶进了一栋小公寓。
这是他前几年刚打职业的时候买的第一个房子,现在没住人。
电子锁刚碰上去,呜咽两声都没来得及就黑了,备用钥匙压在门口的花盆底下,里头种的那棵文竹早都黄成标本了,摸上去就是满手灰。
屋子里什么都有,不是搬家,就是没住了。
季知雪拍了一下门边的开关,好在电费还在交着。
唐休之前在这里住过一阵,东西都留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碰碰运气。
季知雪还没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一拍脑门儿就来了。
房子三室两厅,除了两间卧室,其余都打通了,空间很大。
之前次卧一直都是唐休住着,在他离开之后季知雪进去收拾过一次,其实也就是把他留下来的东西都盖好藏好,别的什么都没动。
季知雪进门前下意识抬手敲了一下。
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除了一丁点尘扑在上面,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放哪儿了。”季知雪循着记忆拉开抽屉,一下子没抽开,来回拉了几次就放弃了。
他才想起来,这抽屉唐休走的时候就锁上了,钥匙也没找到,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一直就没开过。
季知雪在柜子底下拖了个纸箱子出来。
唐休留下的东西不少,这人以前在这儿住得特细致,光喝水的杯子就用着好几个。
喝水的喝饮料的,那未成年人兴致上头偶尔沾点啤酒也得倒出来喝,说那铝罐容易划嘴还一股味儿。
那些玩意儿现在全收起来了。
季知雪哗啦啦地把这些东西往外拿。
“六儿,明天我们什么安排?”沈清华拖着长音问道。
MOK几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直挺挺地横陈在那张客厅大沙发上,胸膛起起伏伏地大喘气。
“滚嗷,再给我一句大不敬试试。”赵六不客气道,“这是我们今年赛期制定的新规矩,就从今天开始,都得夜跑,不然就去楼上健身房运动去。打卡啊,都得拍照打卡,我要检查的,隔壁战队有一个年纪轻轻就三高的,别学嗷。”
“我知道你们早上起不来,别一天天的懒着,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懒得身体都不健康了,你说是吧唐休?”
赵六这话就问得极其有水平。
刚才赵六冷不丁把他们全都赶鸭子似的带队出门,二话不说开始绕圈跑,谁受得了?
他差点儿晚饭都要吐出来。
“是。”唐休懒洋洋地应声。
“行了啊,今天的运动就结束。”赵六翻出了随身小本儿,“比赛场次排表已经出来了,明天有拍摄任务,赛事组统一的,穿队服去,下午一点集合。”
“赵哥,你说一晚上能练出肌肉么?”沈清华这回仍然不识相,“今天的锻炼那是杯水车薪啊杯水车薪!”
赵六白了他一眼:“你今晚回去琢磨一下把你左右脑掏出来,明天拍照就绑在俩胳膊上,显大。”
“问题是左右脑也不一边儿大啊。”唐休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笑够了才把手举起来示意:“我还没有队服,也不参赛,明天不用去了吧。”
这种拍摄一般都是首发队员干的活儿。
况且这段时间赵六哪儿来的空给他整队服,压根都把这事儿忘了。
“怎么不去?”赵六说,“反正我们队服内里就是件黑色T恤,你明天穿件黑衣服就行,我们战队录视频用,不用拍正片。”
“行。”唐休又把手放下了。
“起来起来,一身汗躺一块儿别都馊了。”赵六又把人赶起来,“明天不能迟到啊,下午一点整就得在坐车上等着,谁迟到了明天跟在车屁股后面自己腿过去,今晚早点回去休息。”
唐休回房间挑了五分钟的黑色T恤。
短袖?
这天气是穿短袖的时候么?
那显然不是。
沈清华那几个在基地里就总穿短袖,愣是把这湿湿冷冷的地方过成热带。
他不乐意当这种反季节傻逼。
况且他没有队服,到时候指不定得怎么拍。要让他穿着短袖在空气中晾半小时,他估计能直接悬根棉线吊在房顶上,腊好了下班来把他取走就行。
最后挑了一件短领的黑色针织毛衣。
加一件外套。
“我!!!靠!!!!!”沈清华在大中午爆出第一声吼叫。
“你还是个人吗?唐休??”
沈清华从车里探出头,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会儿快掉下去了,手紧紧扒在保姆车车门上,指着那位在原地等上车的人。
“你们评评理!”沈清华猛地一回头,喊车内的几人。
四五颗脑袋纷纷往外探。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世态炎凉。”
“令人发指!!”
“干什么呢还不上车?”赵六从基地锁门出来,“不走了?”
唐休转了转头:“挡着门。”
赵六一顿。
这人脸上架着一副看上去就死贵的墨镜,身上套的那件羊毛衫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牌的款,总之看上去就跟他们身上穿的化纤塑料不一样。
皮肤白,个儿高身材好,黑色的贴身毛衣穿在他身上就特别对味儿。
往那一站就是少爷和他的五个家仆。
“哟,不错!”赵六点评道。
“这车不会一脚油门直通巴黎时装秀吧?咱中途还下车吗?”沈清华怀疑道。
“太不平衡了!怎么就他穿私服!还那么好看!”他往车里让了个位置,唐休两步上了车,坐他旁边。
“你长那张脸了么你就不平衡。”赵六“砰”一声关上副驾车门,吩咐司机:“人齐了,出发!”
沈清华安分了一会儿,没多久又浑身不得劲儿:“兄弟,你墨镜给我戴戴?”
“......”唐休看了他一眼,把墨镜摘了。
“帅啊,帅!”沈清华如愿以偿脱下了自己的黑框近视眼镜。
“你还看得清么?”唐休问。
他的墨镜没度数,沈清华也只能戴个样。
“看不清,但不碍事儿。”沈清华叹了一声。
这叹一声不要紧,又给他闻见别的了。
“我草,什么味儿?你还是香的??”
唐休目视前方,闭了眼:“滚远点。”
车开了挺远的,下车的时候后排都睡懵了。
“这哪儿啊?户外啊?”沈清华把脑袋贴在窗玻璃上。
“对,户外,就一大草坪。”赵六下了车,一脚踩在软泥地上还差点儿崴了,“哎我——没事儿!”
“主办方说搞个什么,春季主题的视频,搭了拍摄棚,所有战队都来这边,轮流拍。”
没到三月,草坪还是黄了吧叽的,空气中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泥味儿。
天气倒是很好。
边上还架了两顶露营篷布,好几个摄影师占着座。
刚才赵六说的轮流,那估计还有别的战队排队等着,时间紧凑得很。
“你们五个先去找化妆师整理下,然后拍单人的。”赵六指挥道,回头还不忘给唐休带一句:“Miel,你自己先找个地方歇着,等咱们战队拍合照的时候喊你。”
“行。”唐休点了点头,没跟着往摄影棚那边走。
人太多了。
没一会儿停车区又有一辆车,打开门下来一堆人。
穿着紫色队服,应该是狂风战队的。
唐休离得很远,但他视力还行。
他看见赵六跟赛组的工作人员对了一下流程,就去露营篷布那边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唐休刚准备往那边走。
结果这时候摄影棚里出来了一队已经拍完的。
他一眼就看见那个走在前面的韩国人,这一行人浩浩荡荡也去篷布那边挤着。
啧。
那还去个屁。
唐休掉头往另一边走。
这大草地勉强了也能说得上是个坡,坡背面往后边儿一点还有个湖。
他逛了一会儿,在湖边找了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下。
那群人的声音基本就听不见了。
今天这活动其实没他什么事儿,那边起码还得拍个俩小时的。
枯黄干燥的草被阳光这么一晒,唐休顺势就躺下了。
他的墨镜被沈清华没收了。
太阳晒着脸,闭不上眼睛。
于是他往旁边又挪了一地儿,刚好在树底下遮着。
这人还讲究,要按照睡觉的规格,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重新再朝正面盖上。
等COG那队拍完差不多走了,他就去回去露营椅上坐着。
唐休心想。
“唐休呢?你们见着没?”赵六在露营椅上一跃而起。
刚才MOK那几人化完妆出来,他才想起来往周围看一圈,没找到。
“赵哥,有人找。”MOK有人往这边招了招手,朝赵六喊了一声,估计是拍摄的事。
季知雪的露营椅就挨着赵六的位置。
“他来了?”
“来了啊。”赵六说,“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还看到呢。”
刚才?
赵六起码在这儿坐了有二十分钟。
他连唐休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到。
“电话打了吗?”季知雪问。
“打了没接。”赵六看了眼手机,微信也不回。
摄影那边又喊了一声。
“你先去处理吧,我去找他。”季知雪站了起来。
“你?”赵六神色有些复杂,别等会儿找到了再给那少爷气跑了。
“嗯,我闲着。”季知雪说。
最终赵六还是答应了。
季知雪往远处溜达了大半圈,在湖边找到了人。
挺吓人的,一长条的人裹着外套就那么躺在草里。
季知雪快步跑过去,走近了才看到这人翻身动了动,松了一口气。
唐休找的位置还不错,太阳晒在身上没晒着脸,应该也不冷。
但估计是真睡着了。
曲着腿侧躺着,手臂掩在眼睛上,躺得特别舒展。
“唐休。”季知雪很轻地喊了一声,唐休没动。
怎么自己一个人躺着了。
季知雪迟疑一会儿,伸手上去摸了摸他额头。
温的,应该没有不舒服。
季知雪把手收回来。
唐休不喜欢别人碰,还有起床气,醒了要不高兴了。
“唐休。”季知雪在他旁边蹲下,又喊一声。
手机被扔在一边,好几条消息弹出来,一点都不带响的,躲闲还知道提前按静音。
“唐休。”
“特昂——唐,西由——休......”
“有病吧,叫魂呢?”唐休忽然把手一拨开,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到旁边是季知雪,脸色更好不了了,“干什么?”
“醒了?”季知雪垂眼看他,“不舒服么?”
唐休没接话,睁着眼睛再躺了一会儿,又默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脑袋现在感觉非常不妙。
他根本没睡死,刚才季知雪整个掌心都覆在他额头上了,到现在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触感,痒的。
这人手上是偷摸抹了药过来毒死他的。
实在没忍住,唐休不经意间拿袖子重重往额头上搓了一下。
季知雪看着他。
唐休这会儿一直低着头,也看不见眼神。
半晌,少爷开口了,冷冰冰的。
“少管闲事,离我远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