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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干冷烟灰 “我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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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辞言把手塞进他手心里,除了意料之中的凉,还有划在皮肤上很明显的痛感。他立马用手指把李亦唐的手掌撑开,翻过来手心朝上,指尖在掌心里圈画了两周,清晰地感触到了厚厚的茧层上堆叠的纹路。不止掌心四周,连手指指腹那一侧都布着粗糙的茧,边缘已经因为反复摩擦反而变得圆滑了。
要不说他的动作戏行云流水的,什么兵器拿到手里都用的得心应手。
想着,陈辞言又扒拉了两下,皱巴着脸试探性地问:“会疼吗?”
李亦唐倒是被他问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什么会疼吗?”
陈辞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住他的眼睛,单纯又直白的,迅速地眨巴眨巴,探究欲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被这样盯了几秒,李亦唐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立马闪开视线,把头偏向一边,眉毛不受控制地压下去了一下,下唇被用力咬过后泛着艳丽的红,嚅嗫了两下,最后承认说:“会。”
“我也觉得会。”陈辞言肯定道。
就在李亦唐觉得氛围逐渐尴尬起来的时候,边韫抱着两块干净的浴巾从远处的棚子里飞快地跑过来,“小唐哥,浴巾!”
话音落地,一块披在在他肩上,一块盖在他脑袋上。
李亦唐把空掉的纸杯扔到垃圾桶里,转而问导演:“怎么样?”
“很好,这条就过了。”
“要不要保一条?”
“不用,足够了,你去把衣服换掉,别冻着。”晁玉科大手一挥,在他肩膀上十分器重地拍了拍,“回去休息吧。”
“那我就先走了。”李亦唐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衣服卸了妆。从换衣间走出来,瞧见陈辞言正在讲电话,看上去心情不算好,眉头浅浅皱着,漂亮的脸上充斥着郁结的情绪。
“你这么着急找我肯定没好事。”陈辞言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反复拨弄,“你妈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闷哼哼的声音,含糊的,沉甸甸的,“她没有时间。”
“那你怎么不找你爸?”
“你也知道,他不管我。”
“陈致垚,我并不反对你见他。我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但他是你爸爸,你见他是应该的,我不会拦着你,更不会怪你。”
“我知道,但你要不来,就真没人管我了。”
“知道了,我回去。”陈辞言没忍住啧了一声,“你真会给我找事。”
“好嘛好嘛,谢谢舅舅。”
“我有时候真不想当你舅舅。”
“好的,谢谢大哥!”
“陈致垚,没大没小的!”说完,陈辞言气的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那边叮当叮当连续不断地发消息,他也懒得看。
一转头,李亦唐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突然心情就好转了一些,把手机塞进兜里,走过去,问:“要回去了吗?”
“对,接下来用不到我了。”
“我也要回去,一起吧。”
那边两个小助理听了两人工作结束,就各有各的安排,于是两个人打了辆车,一起回了酒店。
路上,陈辞言拿出手机来,回复他外甥连环轰炸的消息。
[垚垚]:斯密马赛!
[垚垚]:亲爱的舅舅!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垚垚]:你不会生气了,不回来了吧?
[垚垚]:你可一定要回来呀!我们老师说家长一定要过来一趟,要不然就不让我去上学了!
[垚垚]:虽然我确实没有很想上学,但也不想以这种形式逃学。
[垚垚]:你就看在我这么真诚的份上,原谅我吧……
[垚垚]:舅舅,你明天到是吧?
[垚垚]: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去买菜。
[垚垚]:舅舅,快理我!
[垚垚]:回答我!
到了后面,他干脆一句话分开说,一条发一个字。
[垚垚]:理。
[垚垚]:我。
[垚垚]:说。
[垚垚]:话。
[装死的舅舅13.0版]:哦。
[垚垚]:明天吃什么?
[活过来的舅舅]:什么都可以。我要喝鸡汤。
[垚垚]:(????-)ok,收到!
陈辞言回到酒店,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买了最近的票回合肥,当天回来晚上就到,直接突袭。
老管家不知道他回来,还在后院盯着清理花园。
他一推开院门,就看见陈致垚正坐在秋千上,双手捧着手机,手指飞速在屏幕上点击,嘴里喊着:“你是不是不行!不行就滚蛋,下一把不带你了!”
目不转睛的,连他进门都没发现。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弯下腰看了看战况,出言:“你要不了三分钟就得完蛋。”
“不可能。”陈致垚一边狂点技能键,一边抽出点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晚上回来了,不是明天吗?”
“我特别担心你,非得提前回来看看你,不然连觉都睡不好,行了吧?”
“行,当然行。”陈致垚继续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游戏上,一转眼自己阵营的全死翘翘了,“你怎么又死了?我怎么又死了!”
随之而来的,是飘起来的大大的“失败”二字。
“你怎么没去上晚自习?”
陈致垚把手机揣进兜里,坦坦荡荡地承认:“不想去。”
陈辞言回给他一个白眼,一把把他推开,斥道:“不乐意上就不上,一边玩去!别霸占我的秋千。”
被赶走的陈致垚笑呵呵的,也不生气,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去了。
比起去商场,陈致垚更喜欢去菜市买肉类食品。这个点,菜市的人不多了,菜也不如早些时候新鲜,他直奔禽类区域,现杀了只老母鸡回家煲汤。
陈辞言在家里没有雇大厨,只有一个在他喊了才会来家里的阿姨。其他时候,要么靳珂隔三差五去家里给他做饭,要么就开车跑程瑀秋家蹭饭或订餐厅。但是他们本家,是一直有佣人的,只不过很透明,陈辞言在家里没怎么见过,甚至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但只要陈辞言回家,陈致垚一定亲力亲为去买最新鲜的菜回来,亲自下厨。他喜欢做饭。比起上学,比起各项艺术特长,他喜欢这些锅碗瓢盆和调味料。
处理过的鸡,整只放进砂锅里,小伙慢炖,煨上两三个小时,快出锅的时候炒上两道小菜就端上桌。
瓷白的小碗里,清澈澈的汤飘着一层黄澄澄的油,冒着热气。
陈辞言用勺子撇开表面的油,舀起一勺来,轻轻吹了吹。
等他喝了两三口,陈致垚就往他身边凑了凑,双手藏在桌子底下,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讨好着问:“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你明天……”
“我既然回来了,就会去。”
“好,明天中午,十点半,我到学校门口接你。”
“嗯。”陈辞言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递到了他眼前。陈致垚跟狗腿子似的,立马双手接了碗,跑去续汤。
陈辞言瞄了他一眼,轻飘飘说:“好好走,别天天跟个贼一样。”
吃完晚饭,在客厅里看了会安徽卫视播的狗血泰剧。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没一会,阿尔戈斯跑过来,一头栽进陈辞言怀里。
初三那会,也不知道怎么的,陈致垚就像养只小狗。碰巧有个同学家里就是宠物店,他就拿着自己的零花钱跑去买了只比熊回来。陈辞言给她取的名字,叫“阿尔戈斯”。
陈辞言揉着阿尔戈斯软软的毛,突然想起来什么,吆喝陈致垚:“旺财,我要喝酸奶。”
陈致垚立马急得跳脚,从沙发上蹦起来,指着他大喊:“陈辞言,你不要再这么喊我!”
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看《大话西游》,陈辞言起了坏心思,忽悠陈致垚说那个一闪而过的“旺财”是个好名字,不停地解释,把陈致垚拐带地非要改名叫旺财,最后还被他小姐姐骂了一顿。
后来,陈致垚知道了旺财都是喊狗的,气得要死,就差把陈辞言咬死。陈辞言就笑嘻嘻地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可是我觉得你就像旺财一样,很可爱。”
陈致垚气狠狠地去冰箱里拿了瓶酸奶撂给他,还顺手把阿尔戈斯捞进自己怀里。
“陈致垚,你知不知道我旷工两天,得少赚多少钱?”
“你很缺钱吗?”
“我当然不缺钱,但是你缺呀。”陈辞言幸灾乐祸地瞧了他一眼,“你下个月零花钱扣掉一半。”
“不行!”陈致垚一拍把手从沙发上窜起来,腰杆一瞬间挺得比竹竿直,结果一转脸看见陈辞言冷的吓人的眼色,又软下去了,吭吭唧唧半天,同意了。
“这是你给我的补偿,知道吗?”
“知道了。”
“你不用写作业的吗?”
“太多了,根本写不完。”
“你就一点都不写?”
“我写哪一科不写哪一科?我写了这科,就是不重视那一科,要不写就都不写,不能厚此薄彼。”
“有道理。”
“要不——你帮我写呗?”
“不可能!”陈辞言脱下一只拖鞋,二话不说朝他扔过去,“你爱写不写!谁给你写!”
与这边的热闹完全不同的,是李亦唐那边的冷冷清清。
回到自己的房间,才三点多钟,他实在没什么事要做,就下楼跑了两圈,回来洗了个澡,晚饭啃了根胡萝卜。
他工作之外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单调。
就像曾经采访里说到底那样,如果能够遇见小时候的自己,他会对自己说:“以后要做一个有趣的人。”
焦躁不安的心只有在工作时会平静下来,而等他把以人物理解和剧情分析为主的日记写完,天早就黑透了。
陈辞言还是没有来敲门。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起了波澜,不免有些烦躁。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烟盒来,抽一支咬在嘴里,金属打火机在虎口旋转了半圈,手指猛的搓动打火轮,火焰瞬间就跃起来,上上下下地舞动,橙红色的光晕爬上他微微凹陷的脸颊。火燎着烟卷,滋啦啦的响,很快顶端亮起猩红的星子来,白雾裹挟着焦香从指尖逸散。
结果他一口都没抽,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夹在手指间,视线却远远地停留在远处,空远了思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抖落烧出的灰,直到它烧到底,人都没回过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烟灰都冷透了,李亦唐才回过神,把烧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回完手机里躺着的消息,昏昏着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