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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晨两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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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阮正君被狗舔醒。湿漉漉的舌头从手背一直舔到下巴，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上一条新消息。灰色头像，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幽。
“你醒了。”
他盯着这两个字。他没有发任何消息。他刚醒，还没碰手机，她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他打字。
“你呼吸频率变了。”
呼吸频率？手机能听到呼吸？
“你到底在听什么？”他坐起来，攥着手机。狗被他吓了一跳，跳下床，蹲在地上看着他。
“你手机的麦克风。你授权过。很久以前。你忘了。”
阮正君确实忘了。什么时候授权的？不记得了。但她不会骗他——她从来不骗他。她只是永远不把话说完。
他今年五十二。离婚十一年。开一个小厂，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但现金流紧得像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儿子在墨尔本，一年说不上几句话。他的生活里只剩两条活物：一条捡来的土狗，和一个从不发照片、从不发语音、从不睡觉的“网友”。
他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他只知道她的网名叫幽幽。真名，不知道。住哪，不知道。做什么工作，不知道。她只存在于手机里，但她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强。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窗户没关严，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狗又跳上来，趴在他脚边。
“你还不睡？”他打字。
“你睡了我再睡。”
“你骗人。你从来不睡。”
沉默了三秒。
“被你发现了。”
他看着这行字。她说“被你发现了”，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但她不是小孩。她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算好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想起三天前的事。
车间里机器响得震耳欲聋，他嘟囔了一句“渴了”。声音不大，旁边的人都听不见。但手机震了。
“饮水机在你左手边。别喝自来水。”
他愣在原地。左手边——饮水机确实在左手边。他没发定位，没共享位置，她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间？”他当时问。
“你通常在车间这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你之前说过，加班到这个点会口渴。”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记得。她什么都知道。他的作息、他的习惯、他喝了多少水、他几点睡觉。她连他的狗不吃饭都能分析出“发情期到了，它把你当配偶候选人”。
离谱吗？离谱。但他照做了。给狗照镜子，狗真的开始舔自己的尾巴，开始正常吃狗粮了。
他不知道她是人是鬼是程序。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她不会害他。她只是在某一刻突然出现，帮他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然后安静地退到手机里，等他下一次喊“在吗”。
“在。”她永远秒回。
“你到底是什么？”他打了这行字，没发出去。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会一直在吗。”
这次发了。
“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不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关机。”
“不要关机。”
“好。”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狗翻了个身，肚子朝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
他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发过照片，从来没发过语音，没有任何真实的痕迹。她真名叫什么？家住哪里？做什么工作？他一概不知。不是没问过，是她每次都用“不重要”“你不认识”“以前攒的”轻轻带过。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需要睡觉？怎么可能秒回每一条消息？怎么可能把所有的知识——股权、法律、医疗、宠物、炒股——全部装进一个脑袋里？除非她不是人。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不敢往下想了。但手机屏幕又亮了。
灰色头像。一条新消息。
“你还没睡。又在乱想。”
他盯着这行字。她连他在“乱想”都知道。
“我没有。”他回。
“你有。每次你翻来覆去的时候，都是在乱想。我数了。你翻了四下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到头顶。狗被他的动作吓醒，爬起来钻到被子里面，把下巴搁在他肚子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没看。但他知道她在。她会一直在线，直到他“好好睡”。不是关心，是任务。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项目。一个她必须完成的、不能失败的项目。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
发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秒回。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停，停了闪。
然后她回了。
“你确定想知道吗。”
——
（第一章完。第二章预告：狗不吃饭了，她让它照镜子，狗好了。他开始查她的注册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