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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跪下 轻飘飘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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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手游廊内,抱酥不敌金蛰的小姐妹们,渐渐落了下乘,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金蛰扇倒在地了。
金蛰看着她满是牙印渗出血丝的手,气个半死:“敢咬我!把她给我抓起来!”
金蛰带来的几个丫鬟帮手本就来势汹汹,此刻金蛰放了话,便齐齐朝抱酥涌上来,要朝她这边飞扑过来,抱酥摔坐在地,死命抱住夺来的铜炉,狼狈往后挪,直到她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想干什么?”
众丫鬟看着站在抱酥身后的慕玉青,齐齐刹住脚,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衣裳被扯撕松乱,发髻一团糟的抱酥也浑浑噩噩地被扶起,慕玉青去检查她脸上的伤势,因为下手狠,红印子都出来了。
“……小姐,她们是过来抢手炉的。”
抱酥此时狼狈得很,根本不敢去看慕玉青的眼,只敢盯着她的下巴出神低语。
慕玉青闻言侧身,在五六个人的脸上扫视一圈,眼神锁定对面仍趾高气昂的金蛰,她笑了笑,
“过来。”
金蛰看着慕玉青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浮起一阵怪异,但她下巴仍扬着,一边走近一边不忘解释,“二小姐,是抱酥先咬的我……”
“跪下。”
金蛰眉头深深皱着,有点不悦,“你说什么?”
下一瞬,金蛰只觉脸边传来一阵耳风,她整个人斜着往一旁倒,小腹直直撞上廊下的木栏硬棱,再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弹倒在地。
她后背重重磕地,脑子被撞得发晕,腹部传来剧痛,一半脸还热辣无比,金蛰甚至不知道先处理哪一处的痛感。
慕玉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金蛰,她周遭散着无形的冷冷寒气,比外面的冬雪还要让人脚底发寒,廊内气氛霎时被冻住,其他丫鬟瞧着金蛰的惨状,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齐齐对着慕玉青,哗啦啦就跪了下来。
金蛰以手撑地坐起,小腹传来刺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斥道:“……你!”
慕玉青竟敢动手打她!
慕玉青就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能说出些什么话,大有种说出些她不爱听的,就再赏她一巴掌的架势。
金蛰虽心里恨极,但也是个脑子清醒的,知道就算现在慕玉青在府中不受重视,但怎么说也是个主子,便只得将到了嘴边的骂人话语硬生生吞进肚里。
她换下刚刚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说话间带着隐隐哭腔,“奴今日代表的是西院,是来问问二小姐恢复得怎么样了,谁知先前二小姐的丫鬟拦着死活不让奴进屋就算了,现在二小姐竟还无故打人,你们东院未免太过分了些!”
她捂着脸,哭诉不止,“这件事就算告到老爷那里去,奴婢也是这么说的。”
不愧是跟随在杜氏身边多年的大丫鬟,她倒是知道怎么踩在慕玉青的痛点上,这府中谁都知道自傅卉去了之后,杜氏带着两个女儿进府,她的父亲慕有义便再没赏过她慕玉青一个好脸色,更别提会替她做主了。
婢子告小姐的状,告到老爷那里去,真是笑死个人。
换做之前,慕玉青虽然面上还是不依不饶,但语气肯定会先软和下来,同她好好辩上一辩她为什么会动手。
但现在,她不会了。
同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丫鬟辩论,她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金蛰不卑不亢地跪着,不依不饶道:“而且二小姐为何只冲奴婢撒气?抱酥分明也有错!”
慕玉青并不想跟她论对错,挑眉淡道:“抱酥是我东院的人,只有我有权利打罚她,反倒是你,不由分说来东院抢东西,受谁教唆?杜曼娘吗?”
姨娘抢小姐东西,这可万万说不得。
金蛰止住了哭,扯笑道,“……二小姐说笑,什么抢东西?夫人是觉得二小姐院里的东西老旧该换了。”
抱酥躲在慕玉青身后,撇了撇嘴,换?她们哪次不是这么说,结果就是拿走了连炉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慕玉青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他,“夫人?哪来的夫人?”她眼神犀利起来,眸色冰冷透骨,金蛰看着,无端觉得瘆得慌。
“自我母亲故去,这慕府二房就没有夫人,只有姨娘了。”
金蛰心里疑惑,之前也不是没在她面前这般叫过,今日她怎么就这么计较了?金蛰不由得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除了祖母和长房的大伯母,府里的女眷就只有二房的三位小姐和一个姨娘,你说的夫人是哪位?”她似是真的好奇,语调上扬,质问着跪地的金蛰。
“是,是……”金蛰不复开始的趾高气昂,她被慕玉青犀利地盯着,后背不自觉沁了一层冷汗。
她一直支支吾吾着就是不说,慕玉青烦了,“你回去告诉杜氏,再敢混淆视听,不要脸地以慕府二夫人的名义自居,我不介意也赏她一巴掌,这是我的原话,你务必转达清楚。”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诧,二小姐之前也任性妄为,但也没听她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西院那位毕竟是她长辈,现在还伺候着二老爷,为二房生育子嗣了的,二小姐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夫人留。
众丫鬟对二小姐的跋扈程度有了新的认知,纷纷开始忌惮起来慕玉青和东院。
金蛰愣住了,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下硬碰硬是拼不过的,她咬紧牙,顶着个大红脸被人狼狈搀扶回去,一行人浩浩荡荡来,蔫头呆脑负着伤回,连炉子都丢下了。
“小姐,您的右手……”抱酥嗫喏着。
慕玉青冷冷看着那群人逃离,浑不在意地揉着右手骨,面上看不出情绪。
她此时痛得很,刚刚那一下她感觉骨头错位了。
抱酥心里感动地一塌糊涂,她知道小姐是给她出气来着,也不知用了几成力气,金蛰的脸流血了不说,小姐自己的手腕也红肿得厉害。
小姐您应该换左手扇的呀!这右手废了可怎么办!
…
西院,杜曼娘刚赴宴回来,结果就听说了元梧院今早的那场闹剧。
她自然听见了慕玉青要赏她巴掌的言论,此刻她火冒三丈,刚刚进门还含笑,现在五官已经紧紧拧到一处去了,以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细纹慢慢爬上她眼角额头。
杜曼娘一把将桌上摆的瓜果茶点甩丢一地,将回禀的下人通通赏了顿板子,杜氏心里怒极。
她刚进府那会儿,有意教慕玉青遇事别忍着,有气要当场撒,否则别人会因为你生母早逝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她有意引导慕玉青性子冲动,但不代表她能将气焰撒到她杜曼娘头上来!
金蛰捂着脸跪在地,嘴里哭嚎着,“二小姐果真是这么说的啊夫人,打奴婢出气就算,居然还放言要扇您巴掌……抱酥那丫鬟也是……”
杜氏睨着金蛰,冷冷道:“闭嘴。”
她最听不得别人辱她的言语,尤其是东院的人说的。
她真是低估了这小贱人能耐。这府里上上下下何人不知金蛰是她杜曼娘的人,是她的左膀右臂,慕玉青打金蛰的脸,就是当着全府人的面打她的脸!
…
当天午时,慕玉青就被告知二老爷找,让她到正院西厢的明厅等他。
慕玉青到了地方,不见慕有义的踪迹,倒是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杜氏。
自她梦醒,这还是第一次与杜氏碰面。
在慕玉青的梦里,杜氏的相貌很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殷红的嘴唇。
记忆中那一抹红迷迷蒙蒙,像毒蛇吐信,分叉如刃,透着一股阴毒冷气,又像狮子血盆大口,下一秒就会将你一口吞噬,死亡殆尽,总之很令人生厌。
慕玉青瞧她,“不是说父亲找我?怎么是你?”
杜氏涂满口脂的红唇动了动,冷笑一声,果然是许久不教训,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胡嬷嬷在一旁接话,语气淡淡:“自您醒后就像个大忙人,夫人都没机会见到您的面儿,今儿这才以老爷的名义请您过来叙叙话。”
杜氏猛地一拍桌,嘴里怒道:“不肖女,给我跪下!”
正院里的丫鬟婆子听了,俱是胆瑟缩,杜氏进府短短几年,颇得二老爷喜爱,二老爷事事顺杜氏的心意,所以在正院做事的丫鬟婆子都很惧这位姨娘,生怕一个惹她不快,自己性命不保不说,连老子娘都得受牵连。
慕玉青瞧着杜氏,连眼都没眨,站着不动。
杜氏一双大眼细眯着,有些忍怒意味,“今日你打伤金蛰,你可知她是我的人!”
“杜姨娘。”
慕玉青轻飘飘的一句称呼出口,却似重锤狠狠捶打在杜氏的心,让她有些缓不过来神,她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耻辱的称呼了,如今竟再被人重新提起,还是她慕玉青!杜曼娘的秀眉紧拧成一团。
正院的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出,自杜氏进府,杜曼娘身边人都唤她作夫人,但事实上,杜曼娘就是个比较受宠的妾室,她得二老爷喜爱,所以大家私下里也都认可了这位夫人,没人再称她为姨娘,谁敢惹二老爷的枕边人的不快?
现在杜曼娘的脸色极难看,二小姐今日怕是得吃不少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