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开张：江城第5夜 关东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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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静止了几秒，而后开始移动。
朝着三食六季院子的方向，缓缓地，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随着光晕靠近，江知念看清了。
那光是从一个……招牌上发出来的。
一个长方形的，塑料质地的招牌，边缘是红色的，中间是白色的底，上面用红色的，印刷体的字写着：
44号便利店
招牌下面，连一个简单的金属支架，支架底下是几个小轮子。
整个招牌就这么被一个……人，推着，在浓雾里缓缓前行。
推着招牌的人，类似九十年代工厂工作服的连体衣，衣服有些地方磨损的发白，沾着些看不清颜色的污渍。
他的头上带着一顶同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下吧的线条，和一双……握着推杆的，带着白色棉线手套的手。
他推着那个发着白色冷光的44号便利店招牌，不紧不慢，穿过浓雾，停在院门外。
他才松开推杆，转身，面相小楼的方向，抬起头。
江知念看清了他的脸。
或者说，没有脸。
帽子下方，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空白。
不是被毁容那种凹凸不平的空白，而是想用最细腻的石膏，精心打磨出来的一张脸。
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眼睛，鼻子，嘴巴的痕迹。
只有皮肤的质感和颜色，提示着那里曾经可能是一张脸。
但江知念能感觉到，那人在看她。
是一种无形的，专注的视线，落在身上，平静，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非人的观察感。
无脸人抬起一只带着白线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推来的那个发光招牌，又指了指院门。
而后，做了个推的动作，似乎是在询问，能不能进去。
江知念沉默了片刻，拉开了玻璃门。
湿冷的，带着暗绿色和怪异霉味的雾气涌进来。
无脸人重新握住推杆，推着那个发光的招牌，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很轻的咕噜咕噜声，进了院子，停在店门口。
无脸人没有立刻进店，而是就停在了门外，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再次看向了江知念。
他抬起手，指了指店门上面那块空白，还没有挂上正式招牌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推来的，44号便利店的招牌。
江知念反应了下，才看明白。
“你是想……在这里营业？”
无脸人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意思很明确。
“我这里已经有招牌了。”
“三食六季。”
“而且，我这里是私厨，不是便利店。”
江知念认真的跟对方解释。
无脸人似乎还思考了下江知念的话。
才抬起手，指了指店里，又做了一个拿取和放下的动作。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推车招牌下面的一个储物篮子，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最后他双手摊开，做了个交换的首饰。
意思大概就是，我不占地方，不挂招牌，只是临时在这里摆个摊，用我带的东西，跟你作交换。
江知念看向无脸人的那个小小的储物篮子上，又看了看他那张光滑无痕，却就是能看出来固执的脸。
“进来吧。”
江知念侧身让开。
“但是我这里是有店规的。”
“吃饭的时候不能吓到其他客人。”
“记得付账。”
“你……算客人！”
“还是摊主？”
无脸人推着招牌和推车，紧了店。
轮子在地板上留下一趟浅浅的，带着湿痕的水迹。
无脸人把推车停在靠近门口，不碍事的地方，才转身，对着江知念，抬起了手，先是指了指自己，而后竖起一根手指，又指了指江知念，竖起两根手指。
意思是，我是一，你是二？或者，我是客，你是主？
江知念这次是真的没能完全明白对方表达的意思。
但是也隐约能够猜到，无脸人接受自己是客人的身份。
“行吧，那你就先坐，想换什么？”
无脸人走到距离自己推车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坐的很是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虽然那里根本就没有嘴。
之后又做了个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最后，他指了指江知念厨房的方向。
他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
江知念按了按太阳穴。
无脸人沉默了，似乎是在想。
片刻后，无脸人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又做了个煮的动作，最后手指模拟钳子，做了个戳和吃的动作。
关东煮？
江知念看明白了。
她冰箱里确实有之前在便利店买的，未开封的关东煮汤料包，还有几样适合做关东煮的食材，白萝卜，魔芋结，海带结，还有两个剩下的竹轮卷和鱼豆腐。
但是没有专门的关东煮锅，只能用深一点的汤锅替代。
“关东煮可以，但可能不是很正宗。”
江知念并不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糊弄对方。
“而且，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锅底。”
“要从头熬。”
“需要一些时间的。”
无脸人看着江知念，几分钟之后，才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等。
安静的坐着，那双没有眼睛的脸朝着江知念的方向，似乎是看着对方做准备工作。
江知念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白萝卜去皮，切成厚厚的圆片，在侧面切上十字花刀，便于入味。
魔芋结和还单品冲洗干净。
竹轮卷和鱼豆腐是冷冻的，需要解冻。
她拿出深汤锅，加水，放入关东煮汤料包。
幸好之前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便利店看到，就顺手买了一包，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只是觉着物价稍微比自己的世界高了点，但是还在正常的接受范围之内。
开火，用水慢慢烧热，汤料包在热水里滚开，释放出复杂的香气。
昆布的咸香，柴鱼的深沉，一点点砂糖的微甜，还有酱油的醇厚。
是那种标准的，带着便利店气息的，工业化但亲切温暖的味道。
汤烧开后，转小火，让汤底慢慢熬煮，味道融合。
按照食材耐煮的程度，依次放入白萝卜块，海带结。
白萝卜需要久煮才回变得透明酥烂，吸饱汤汁。
海带结则提供海藻特有的鲜。
煮了二十分钟，白萝卜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她放入魔芋结，竹轮卷，鱼豆腐。
魔芋结脆爽，竹轮卷和鱼豆腐吸味。
汤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蒸腾。
那股温暖，咸香，带着微微甜味的关东煮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无脸人带来的，那种带着霉味和香烛气的阴间冷感。
无脸人一直安静得坐着，但是江知念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注视的视线。
始终落在汤锅上，随着香气的飘散，似乎也变得……柔和些。
又煮了十分钟，所有食材都煮透了。
白萝卜变得晶莹剔透，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陷入，吸饱了琥珀色汤汁。
魔芋结和海带结在汤汁里微微颤动。
竹轮卷和鱼豆腐膨胀起来，表面油润。
江知念关火，拿过一个深口的大碗，用漏勺将里面的食材一样样捞出来，在碗里摆好。
白萝卜垫底，之后是魔芋结，海带结，最上面放上竹轮卷和鱼豆腐。
最后，舀起几勺滚烫的，琥珀色的关东煮汤，淋在食材上。
热气轰的腾起，带着浓缩的鲜香。
她端着碗，放到无脸人面前的桌子上，又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碗边。
“你的关东煮。”
“承惠，怎么付？”
江知念问。
无脸人低下头，那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
伸出带着白线手套的手，拿起筷子。
动作有些僵硬，但是很稳。
他用筷子戳起来一块白萝卜，送到脸前，那个位置，应该是嘴巴的位置。
江知念看着。
白萝卜碰到他平滑的脸的瞬间，那平整的石膏一样的皮肤表面，忽然微微向内凹陷，张开了一个……圆形的，类似口的洞。
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块白萝卜。
洞口边缘光滑，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是一个纯粹的，用来容纳的通道。
无脸人将白萝卜送进那个口里。
洞口合拢。
无脸人的喉咙位置，微微的动了一下，做了个类似吞咽的动作。
随后，他整个人都静止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钟的时间。
无脸人握着筷子的手，很轻的颤抖了一下。
接着，他低下头，又夹起来一块鱼豆腐，送进那个重新张开的口里。
吞咽。
之后是魔芋结，海带结，竹轮卷……
无脸人吃的不快，但是很专注，很认真。
每吃下一样东西，都会停顿个几秒，似乎在细细的品味。
他吃的动作很安镜，没有咀嚼的声音，只有很轻微的，液体滑过某种光滑内壁的，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江知念静静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随着无脸人吃下了那些食物，对方周身那股非人的，阴冷感，正在发生一种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变暖，也不是变得有活人感，而是……
多了那么一丝丝难以形容的类似满足和慰藉的感觉。
很淡，但是确实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开张：江城第5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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