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江城第42夜 尸徒 ...
-
“师……师傅……”
张松断断续续磕磕巴巴。
“别叫我师傅。”
林九一瞬之间就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声音都是平静的。
“我不是你师傅。”
“我只是当年那个被你做成尸傀封如棺材的道士。”
“等下……”
江知念愣了愣，总算是找到之前，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
张松和林九两个非人类在江知念开口之后，同时扭头看向她。
“张松是你徒弟？”
江知念有点反应跟不上这离谱的逆转。
刚刚林九出现的时候，可是就差一句影视剧时常出现的“大胆妖孽，还不受死！”
怎么看都不像师徒啊。
看张松那多少还算是正常的脑子，和恢复理智之后的样子，也不可能干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
“算是吧。”
林九已经走进餐厅，在张松桌子对面坐下。
“光绪二年，灾荒，战乱，人祸天灾不断我在山左游历的时候，遇到了他。”
“那时候他才十七，饿的倒在路边，我看他根骨不错，就收了他做记名弟子。”
“好歹跟着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江知念重复着“记名弟子……”
原谅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是不太能弄明白弟子跟记名弟子到底有什么不同的。不都是一个师傅的徒弟么？
总不能着弟子也分个三六九等吧？
又不是什么修真玄幻世界里的宗门。
“就是没有正式拜师的弟子。”
“我本来是想要等他身子骨养好了，在正式收他为徒。”
“可谁知道饥荒年难熬，他跟我说想要跟我回山之前，再回家给父母上个坟……”
林九摇头，长长的叹气。
江知念隐约已经之后了结局，张松大概就是回家给父母上坟出了事。
“他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饥荒逃荒的人群。”
“最后死在了埋葬他父母的山岗下。”
林九脸上虽然表情不丰富，可眼中还是闪过了不明显的痛苦。
“等我找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三天了。”
“尸体也被人吃的没剩下什么了。”
江知念倒吸一口冷气，她也只是听说过闹饥荒的时候，人吃人并不是什么新鲜的。
但是真正的在现实之中发生，她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心口，胃里那种本能的同类相食得恶心，厌恶，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惨白惨白的。
“我当时年轻气盛，不甘心。”
林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收的徒弟，怎么还没有好好教他，就死了呢。”
“还是死的那么惨。”
“我用禁术封住了已经有恶鬼迹象的魂魄。”
“想要把他的尸体修复好，再想办法让他恢复意识。”
“哪怕做个鬼修呢！”
“终究也是师徒一场。”
梵音冷漠的打断林九，直接给出了结论。
“结果失败了。”
江知念低头看向盘在自己左手腕上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梵音。
不意外她知道结果，毕竟现实摆在眼前呢。
只是好奇梵音过去跟林九究竟是什么关系，才能让她这么不耐烦，还有点生气？
“大人的教诲是对的。”
“的确失败了。”
“锁魂术成功了，但是张松的魂魄被困在身体里，变成了不生不死的跳尸。”
“魂魄也彻底变成了饿死鬼。”
“我没办法解除禁术，只能把他封进了棺材，埋在地脉交汇之处，想借地气慢慢化解他体内的怨气。”
林九苦笑。
“那你现在找过来……”
江知念用下巴蹭了蹭梵音暴躁甩着的蛇尾，抬头看林九。
“我感应到他身上的封印松动了。”
“以为出事了，所以马不停蹄的一路追着找了过来。”
张松虽然迟钝，可这会是恢复理智的，愣愣的看向张松。
“师傅……”
“不是抓我……”
“回去？”
林九缓缓动了下眼珠。
“抓你回去哪里？”
林九无奈。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师门所在的山都已经斗转星移，随着山河破碎，改头换面，现在成了游览圣地。
“都过了多少年了。”
“关了你上百年了。”
“也没用啊。”
林九难掩沧桑和疲惫。
张松低着脑袋不吭声。
江知念在旁边看着这对试图，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一个是好心，却一意孤行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师傅，一个是受苦受罪苦难的徒弟。
上百年的师徒恩怨纠葛，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师傅是为了徒弟好，徒弟是没了记忆，被欲望本能支配。
“行了。”
“来者是客。”
“你们师徒上百年，也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林道长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跟你徒弟吃个饭?”
“我这里是饭店，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一些你们能吃的东西。”
江知念拍了拍手，打破这对师徒的沉默。
“贫道……”
林九想要说，老板娘你看我这个样子，也知道，其实我也是个不需要吃饭的。
不过很可惜江知念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没吃的对吧？”
江知念笑的温和又热情，让人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我正要炖汤，等下给你盛碗尝尝味道如何。”
林九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痕。
他的确是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自从他把自己炼化成僵尸失败，成了这半人半僵尸的样子之后，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就失去了意义。
吃进去也是没有办法消化的，只会让身体变得更加沉重，甚至还会增加自己身体负担。
但是餐厅里的这个香味……
实在是让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了。
葱烧大排的肉香，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口水分泌。
“那就请您坐在这里稍等下。”
江知念做了个请做的姿势，转身进了厨房。
“你真要给林九做饭啊？”
“他可是个老僵尸，还是个失败的老僵尸。把自己弄的人不人，僵尸不僵尸的。”
“一把岁数了，还一意孤行。”
“害人害己。”
梵音在江知念的耳边念念叨叨。
“那怎么了？”
“他是出于好意，他想要为了自己徒弟好。”
“这有什么错？”
“只要活着，只要存在，只要有记忆，那他做的就是再蠢，那也是有意义的。”
江知念已经打开了橱柜。
“再老的僵尸来了，也要吃饭。”
梵音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他吃不了。”
“僵尸的消化系统早就没了。”
“吃了也是浪费。”
“再说僵尸的食物就是血。”
“吃什么饭。”
江知念侧头看了一眼不高兴的梵音。
“那是因为他没有吃过我做的饭。”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灵能是什么？”
“何况，我已经想好了做什么。”
梵音甩了甩尾巴尖尖，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些时候江知念对那些头回见的非人类，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和好脾气。
明明那些家伙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当酬劳。
“那你想做什么？”
江知念正在从橱柜和冰箱里往外一样一样的拿。
“五行养生汤啊。”
梵音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向江知念放在厨台上的东西。
黑木耳，西红柿，贝贝南瓜，金针菇……
手里还端着小一盆枸杞芽……
“我刷手机的时候，新学的。”
江知念把冰箱里之前一直用冷水泡着的黑木耳，撕成小朵。
“你也知道我现在家里要虎口的人多嘛。”
“自然是要多学些以前不会的东西，才会有客人嘛。”
对梵音撒娇，信手拈来。
反正只要她放软调子，放低姿态，梵音就会二话不说站在自己这边了。
“你明知道自己的灵能，不管是做什么，效果大差不多的。”
“何必非要自己为难自己呢。”
梵音有些时候是真的不明白江知念在执着什么。
她相信江知念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现在来店里吃饭的人类和非人类，一方面是冲着她的手艺来的，更多的还是冲着她的灵能而来。
更多的都是看中她灵能带来的好处，而不是她厨艺多好。
“乖乖，灵异复苏，不会一直在的。”
“总不能等到正常的世界回来的时候，我没有能够开店的手艺啊。”
江知念把枸杞芽放在水池洗干净沥干水分，嫩绿的的叶子叶脉清晰可见。
梵音说的她都明白，就是明白，才会更不愿意什么都依靠灵能。
灵能不是万能的，总有一天会遇到灵能不能解决的问题。
“那也不是普通人类能够轻易办到的。”
“至少现在不团结的人类，是做不到的。”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杞人忧天。”
江知念还是太乐观了，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对内情知道的不多，会抱着这样的希望也是正常。
梵音哪怕是记忆不全，可有些东西是在脑子里根深蒂固的。
比如，人类世界界域壁垒已经跟诡异界域相融。
诡异和人类才能互相进入对方的世界，并且在其中带回对方世界的东西回到自己的界域。
再比三食六季晚上六点之后，院子外面出现的灰色雾气，可以让连通人类世界和诡异世界。
让两边的世界，在同一时刻可以同步，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江城第42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