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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墟与旧伤   晚上九 ...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燕京一中男生宿舍楼。

      整栋楼已经熄灯,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江砚踩着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爬上三楼。

      他的宿舍在314,原本是四人寝,但因为他是转校生,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住。

      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斜切进来,照亮了宿舍内部——或者说,曾经的宿舍。

      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洗劫过的犯罪现场。

      床垫被刀划开,棉花絮四处飘散;书桌的抽屉全被拽出来,书本和试卷散落一地;衣柜的门板不知去向,衣物被胡乱堆在角落;甚至连床架都被拆了一半,螺丝钉散落在地砖上,发出冰冷的金属反光。

      “搜得真干净。”江砚低声自语。

      他走进去,脚尖拨开脚边的一本物理课本。书页已经被人撕碎,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公式被粗暴地涂抹掉。

      这不是普通的搜查,这是针对性破坏。

      目标明确——找东西。

      找什么?

      江砚走到自己的床边。床垫已经被划得稀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蹲下身,伸手探进床垫夹层。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他把它抽出来。

      那是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扁平铁盒,大约巴掌大小。盒子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显然刚才被人翻出来过,但没能打开。

      锁孔已经被撬坏,但盒子依然扣得死死的——因为里面还有第二道机关。

      江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极细的钢针,插入锁芯内侧的凹槽,轻轻一挑。

      “咔哒。”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照片,只有一样东西——

      一条褪色的白色发带。

      那是江芷小时候用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栀子花的香气,微弱得几乎闻不到。

      江砚把发带贴在鼻尖,闭了闭眼,然后仔细地重新包好,塞进内衣口袋,贴着心口放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既然来了,何必躲着?”

      江砚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说道,声音平静。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紧接着,靠窗那张床的床板下,缓缓坐起一个人影。

      贺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浑身是血,左手捂着右腹,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怎么进来的?”江砚皱眉。

      “翻墙。”贺凛扯了扯嘴角,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鬼,“正门被保安堵了,我只能走老路。”

      他晃了晃,差点从床板上栽下来,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

      “你受伤了。”

      “废话。”贺凛抬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依然凶狠,“你以为贺家的人都是吃素的?我刚从我家那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不被打成筛子就不错了。”

      江砚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酒精,走过去,单膝跪在贺凛面前。

      “脱衣服。”

      “这么直接?”贺凛挑眉,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是不饶人,“江同学,我们还没熟到这一步吧?”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等死。”江砚拧开酒精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贺凛闭了嘴。

      他咬着牙,用左手配合牙齿,艰难地扯掉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黑色T恤。

      灯光下,贺凛的上半身暴露无遗。

      精悍,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得像雕塑,但此刻,那具完美的躯体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

      肩胛骨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肋骨下方有一处圆形的烙印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烫过;而最新的一道,就在右腹侧,皮肉外翻,还在渗血,显然是刚受的伤。

      “你父亲干的?”江砚问。

      “不然呢?”贺凛冷笑,“我问他陈明远在哪,他不告诉我,还说我再多嘴就把我送去‘报废处理’。”

      江砚的手顿了顿。

      他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球,按在贺凛的伤口上。

      “嘶——操!”贺凛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被江砚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

      “别动。”江砚的声音很冷,手上动作却异常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忍着点。”

      酒精冲刷伤口的刺痛让贺凛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着牙,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你家里……”江砚一边包扎,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经常这样?”

      “家常便饭。”贺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麻木,“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觉得我是扫把星。后来他发现我的信息素等级很高,就开始拿我做实验。从小给我注射各种药剂,测试腺体的耐受极限。”

      江砚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江芷。

      姐姐失踪前,也曾被贺家以“特招实验助理”的名义接走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身上也多了很多针孔。

      “你认识江芷。”江砚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贺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认识。”

      “她怎么说的?”

      “她没怎么说。”贺凛回忆着,“只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让我保护好你。”

      江砚猛地抬头:“什么?”

      “原话是——”贺凛看着江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砚砚,别来找我,好好活着。还有……保护好贺凛,他比我更需要帮助。’”

      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她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贺凛摇头,“也许她看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江砚,你姐姐……是个好人。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怪物看的Alpha。”

      江砚没有回答。

      他剪断绷带,打好结,拍了拍贺凛的肩膀:“好了,暂时死不了。”

      “谢了。”贺凛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腿一软,直接朝江砚倒了下去。

      江砚下意识接住他。

      少年的身体很烫,心跳又快又乱,隔着一层布料,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喂,”贺凛靠在他肩上,声音含糊,“我困了……”

      “睡吧。”江砚扶着他,慢慢躺到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张床上,“睡醒再说。”

      贺凛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江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洒在贺凛脸上,照亮了他紧蹙的眉头和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

      江砚伸出手,指尖悬在贺凛眉心上方,轻轻拂过,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野兽。

      “姐姐……”

      他低声自语,“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江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江砚!贺凛!你们在里面吗?”

      是李信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

      江砚迅速起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贺凛,替他掖好被子,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李信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出事了。”李信压低声音,“校门口被记者围了,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自称是贺家的保镖,说要带贺凛回去‘接受管教’。”

      江砚眼神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另外——”李信把文件递过来,“这是我昨晚黑进教育局系统查到的东西,关于三年前江芷失踪案的……部分档案。”

      江砚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女正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而在少女身后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另一个少年的轮廓。

      那个少年穿着燕京一中的校服,侧脸线条凌厉,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正死死盯着被拖走的少女。

      尽管像素很低,但江砚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少年是谁。

      ——贺凛。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他们带走了芷姐,我拦不住。对不起,砚砚。」

      江砚握着照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以……”李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贺凛早就认识你姐姐,而且……他当时就在现场。”

      江砚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恐怖的情绪。

      “不。”

      他轻声纠正,“他不是‘在现场’。”

      “他是——”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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