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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恩断义绝 矫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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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正中心的礼堂,阴冷,空旷。
没有阳光,只有一排排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人脸上,像照在尸体上。
台下坐着两百多名“学员”,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麻木。
台上,是夜枭和她精心挑选的“演员”。
江砚被两名守卫押上台时,全场一片死寂。
他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腕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走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那是昨晚被贺凛“抛弃”后,在泥水里挣扎时被碎石划破的。
但他没有低头。
银灰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全场。
“各位。”
夜枭站在麦克风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今天,我们要展示一个反面教材。”
她侧身,让出江砚的身影。
“江砚,前天才试图越狱的罪魁祸首。”夜枭冷笑,“而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
“他轻信了同伴。”
话音未落,侧幕被人推开。
贺凛走了出来。
他穿着整洁的矫正中心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冷得像块冰。
他没有看江砚。
“贺凛同学,请你告诉大家,你为什么要举报江砚的越狱计划?”夜枭把麦克风递给他。
贺凛接过麦克风,终于抬眼看向江砚。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愧疚,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因为他是叛徒。”贺凛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他蛊惑我,想带我逃离矫正中心,去投奔非法组织。”
全场哗然。
“不可能!”
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是胖子王小磊,他不知何时也被抓了进来,此刻涨红了脸,“贺凛你胡说!放哥是好人!”
“闭嘴!”守卫一棍子砸在胖子背上,他惨叫着蜷缩起来。
江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贺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贺凛。”江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你编故事的能力,见长啊。”
贺凛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编故事。”贺凛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江砚,你利用我,利用我姐姐,还想毁了我的人生。我不能再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他说完,猛地将麦克风摔在地上!
“砰!”
麦克风炸裂,刺耳的噪音让所有人捂住耳朵。
江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毫无防备、会喊疼会撒娇的少年,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好。”
江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贺凛。”
江砚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死死锁住贺凛,一字一顿:
“今天你踩我这一脚,我记下了。”
“从此以后——”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再见之日,便是——”
江砚猛地挣断手中并不存在的锁链(那是精神层面的挣脱),气势瞬间暴涨,即使身在囚笼,也依然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你死期之时!”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贺凛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夜枭一把拉到身后。
“精彩。”夜枭鼓掌,“看来,两位已经彻底决裂了。”
她转头,看向江砚,眼中满是胜利的得意:
“江砚,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江砚没理她。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贺凛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静,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诅咒。
然后,他转身,面对全场,面对那些麻木的、幸灾乐祸的、恐惧的眼神,缓缓抬起手,指向贺凛。
“贺凛。”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以血为誓。”
当天晚上,江砚被关进了矫正中心最深处的禁闭室——“黑匣子”。
那是一个完全隔音、绝光的单人牢房,连呼吸声都会被吞噬。
江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贺凛摔麦克风的样子,回放着那句“你死期之时”。
他没有哭,没有愤怒地嘶吼。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贺凛……”
“你真狠啊。”
与此同时,矫正中心的医务室里。
贺凛坐在病床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支镇静剂,针头扎进自己的大腿,药液缓缓推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起了,砚砚……”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只有让你恨我……你才能活下去。”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人,在这一天,彻底走向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