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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全屋与白粥
废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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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安全屋位于燕京老城区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这里没有电梯,楼梯间的扶手锈得像酥皮饼干,踩上去咯吱作响。江砚背着江芷,贺凛拄着一根钢管当拐杖,三个人像逃难的难民,终于在天亮前爬到了顶层。
钥匙是江芷给的。
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
屋里没有电,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一股陈年的霉味。客厅里堆满了杂物,看得出是三年前匆匆布置的临时据点,之后就再没人来过。
“咳咳——”贺凛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绷带检查伤口,“这地方……真够破的。”
“比医院安全。”江砚放下江芷,环视一圈,“没有监控,没有信号,贺家就算把燕京翻过来,也想不到我们会躲在眼皮子底下。”
江芷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她抬起手,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找到一处暗格,熟练地按下开关。
“嗡——”
天花板的吊灯亮了,功率很低,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小空间。
“厨房有水,冰箱里有一点储备粮。”江芷指了指角落,“浴室在那边,热水靠太阳能,看运气。”
江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喂。”贺凛叫住他,“我饿了。”
“知道了。”江砚头也不回,“有米,有鸡蛋,有咸菜。只能煮粥。”
“白粥?”贺凛皱眉,“有没有肉?”
“没有。”江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不锈钢锅,“将就吃。”
二十分钟后。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环境简陋,但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淡了霉味和血腥气。
“吃吧。”江砚把唯一的一个咸鸭蛋剥开,蛋黄油润,蛋白却很咸,他掰了一半放在江芷碗里,另一半推到贺凛面前,“别嫌难吃。”
贺凛盯着那半个咸鸭蛋,又看了看江砚。
少年正低头吹着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就是那个把特种部队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你……”贺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江砚抬眼看他。
“没什么。”贺凛低头,舀了一大勺粥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你煮粥的样子,挺人妻的。”
江芷在旁边淡淡地插了一句:“人妻是指已婚女性。他单身。”
“……闭嘴。”江砚耳根微红,低头喝粥,不再理他。
气氛莫名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江砚收拾碗筷,贺凛瘫在沙发上,看着江芷操作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这玩意儿还能用?”贺凛问。
“能用。”江芷敲击键盘,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这是我三年前留下的,物理隔离,没有联网,贺家查不到。”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查资料。”江芷顿了顿,“查我爸……贺振东留下的意识备份,到底藏在哪。”
贺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你会对付我吗?”
江芷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他。
少女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贺凛,你不是他。”江芷说,“你是我弟弟的同伴,这就够了。”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随便问问。”
深夜,安全屋很安静。
只有老旧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江砚躺在客厅的地铺上,江芷睡在里屋的单人床,贺凛则占据了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沙发。
“喂,江砚。”黑暗中,贺凛忽然开口。
“嗯?”
“你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频率不对。”贺凛翻了个身,面朝江砚的方向,“在想你姐姐?”
“在想明天怎么办。”江砚没有否认,“贺家不会善罢甘休,军方也会继续追查。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那就打回去。”
“打回去之前,得先活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砚。”贺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谢谢你今天救我。”
“谢什么。”江砚翻了个身,背对他,“你欠我的。”
“行。”贺凛笑了,“那我欠你一次,以后还你。”
“好。”
江砚闭上眼,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能听到隔壁房间江芷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身后贺凛逐渐放缓的心跳。
在这个破旧的安全屋里,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上,他们像三只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伤口,抱团取暖。
进度虽慢,但羁绊正在一点点加深。
第二天清晨,江砚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旁边的钢管,警惕地走向厨房。
推开门,却看到贺凛正手忙脚乱地对付一口平底锅,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冒着可疑的青烟。
“你干什么?”江砚皱眉。
“做早饭啊。”贺凛回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忙吧?我虽然不会煮粥,但煎个蛋总行吧?”
江砚看着那口焦黑的平底锅,和锅里那个碳化的鸡蛋,沉默了几秒。
“……出去。”
“诶,你别——”
“出去。”
江砚拎着贺凛的后领,把他扔出了厨房。
江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有人今天心情不错。”江芷说。
“他只是闲得慌。”江砚重新开火,洗锅,热油,打蛋。
滋啦一声,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边缘金黄酥脆。
贺凛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那个完美的荷包蛋,小声嘀咕:
“我也想学……”
江砚没回头,却把煎好的第一个蛋盛进盘子里,推到他面前。
“吃。”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谢了,人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