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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号 做口脂遇小 ...

  •   口脂的生意比姜栀预想的还要好。

      从第一批的一盒,到第二批的三盒,再到第三批的五盒,只用了不到十天。燕绥每天早上端着一个小木盘去早市,盘子里摆着几盒口脂,用干净的帕子盖着。往摊位后面一站,不吆喝,不招呼,光是那张脸就够用了。

      姜栀跟他说过好几次,要笑一笑,别板着脸。燕绥听了,嘴角扯一下,比哭还难看。姜栀放弃了。

      但生意依然好。大姑娘小媳妇路过,看一眼燕绥,再看一眼口脂,顺手就买了。有的买一盒,有的买两盒,有的买回去送人。燕绥每天收工回来,把铜板往桌上一倒,叮叮当当响半天。

      姜栀坐在对面,一枚一枚数。

      “今天多少?”她头也不抬。

      “一百二十三文。”燕绥把空木盘放到一边。

      “比昨天多十五文。”姜栀把铜板摞成小堆,手指很快,铜板在她指尖转过,摞成一摞,再摞下一摞。

      燕绥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数。“明天多做几盒。”

      “蜂蜡快用完了。朱砂也快没了。”姜栀把最后一枚铜板摞上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明天你去买原料,我在家做。”

      燕绥点头。

      第二天一早,燕绥去了市场。姜栀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蜂蜡隔水融化,朱砂研成细粉,香油滴进去,搅,等凝固。做了一盒,又一盒。

      做到第五盒的时候,灶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圆脸,大眼睛,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她往灶房里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栀手上。

      “你在做口脂?”声音里带着好奇。

      姜栀手上没停。“嗯。”

      “我能看看吗?”姑娘往前迈了一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去。

      姜栀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姑娘在凳子上坐下来,眼睛黏在姜栀手上。看着她把融化的蜡液倒进瓷盒里,动作稳,手腕不抖,倒到八分满就停,瓷盒边缘干干净净。

      “你好厉害。”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娘以前也会做口脂,但她只会做大红色的。你这个颜色跟她做的不一样。”

      “加了朱砂和蜂蜡的比例不一样,颜色就不一样。”姜栀把那盒口脂放到窗台上冷却,又开始做下一盒。

      姑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叫小翠。住在隔壁巷子。你叫什么?”

      “姜栀。”

      “姜栀。”小翠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托着下巴,“好听。栀是栀子的栀吗?”

      “嗯。”

      “栀子花。白色的,很香。”小翠的目光飘了一下,“我娘以前院子里就种了一棵。后来她走了,花也死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底有一点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你做的口脂卖不卖?”小翠回过神来。

      “卖。”

      “多少钱一盒?”

      “四十文。”

      小翠从袖子里摸出四十文钱,放在灶台上。“我要一盒。就那个,”她指了指窗台上刚凝固的那盒,“那个颜色好看。”

      姜栀把那盒口脂拿过来,用草纸包好,递过去。小翠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袖子里。

      “我明天还能来吗?”

      “随便。”

      小翠走了。灶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姜栀继续做口脂,香味飘到天井里,飘到巷子里。

      中午,燕绥从市场回来了。手里提着蜂蜡和朱砂,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重。

      姜栀指了指那个包袱。“那是什么?”

      燕绥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二十个崭新的瓷盒,白底青花,盖子严丝合缝。他一个一个摆在桌上,整整齐齐。

      “哪来的?”姜栀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

      “瓷器铺的老板说,多买有便宜。二十个,八十文。”燕绥把剩下的瓷盒也摆出来。

      姜栀翻看着手里的瓷盒。胎体细腻,釉面光滑,没有裂纹。比之前那些破盒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抬眼看他。

      “八十文?”

      “八十文。”燕绥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们一天才赚一百二十三文。你一上午花出去八十文。”她把瓷盒放回桌上,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

      燕绥看了一眼那排瓷盒。“好的盒子,能卖更好的价钱。”

      姜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得对。她之前只想着省钱,没想到这一步。她把瓷盒拢到一起,声音放软了一些。“下次买东西,带上我。”

      “好。”燕绥把瓷盒收起来。

      小翠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个朋友,也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姓林,叫林小婉。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姜栀做口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姐姐,你这个红色的好正。”林小婉凑过来看。

      “姜姐姐,你能不能做个粉色的?”小翠歪着头,“我娘以前用过一种粉色的,擦在嘴上亮亮的。”

      姜栀想了想。“粉色用朱砂调不出来。朱砂烧出来是红的,调不淡。”

      “那用什么调?”小翠皱起眉。

      “红蓝花。泡出来的水是红的,加酸会变紫,加碱会变蓝。用酸水泡,得到的是正红色。用碱水泡,得到的是绛红色。中间的颜色,可以做粉红。”

      小翠和林小婉听得一愣一愣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听懂。

      “姜姐姐,你懂好多。”林小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姜栀没有解释。

      “我去找红蓝花。”燕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

      姜栀回头看他。“你知道红蓝花长什么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来。

      “不知道。”他转身就往外走。

      “等会儿!”姜栀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你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去哪找?”

      燕绥停下来,回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抓着他袖子的手上,顿了一下,又移到她脸上。

      “我跟你一起去。”姜栀松开手,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跟小翠和林小婉说,“今天不做了。你们明天再来。”

      小翠和林小婉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走了。

      扬州城郊有一片野地,长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姜栀不认识红蓝花,但她知道这种花晒干后可以用来做胭脂。燕绥走在她前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株植物,像在巡山。走了一刻钟,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指着一丛橘红色的花。

      “是不是这个?”

      姜栀凑过去看。花瓣细长,颜色鲜亮,花蕊是深红色的。她摘了一朵,在指尖捻了捻,手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是。”她有些意外,“你见过?”

      “边关有一种野花,跟这个很像。但不叫这个名字。”燕绥看着那片花丛,目光放得很远。

      “叫什么?”

      “不知道。”他站起来,“没人给它们起名字。”

      两个人摘了一大把红蓝花,用布包好,带回去。

      回到铺子,姜栀把红蓝花洗干净,泡在酸水里。水渐渐变成了红色,从淡红到绯红,最后变成一种透亮的胭脂色。她过滤掉花瓣,把红色的水倒进碗里,加入蜂蜡和香油,隔水加热。

      凝固之后,颜色是一种淡淡的粉红,像春天桃花的花瓣。

      “成了。”姜栀把那盒粉色的口脂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燕绥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抹粉红上停了片刻。

      “这个颜色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

      姜栀把口脂放下,又做了一批。五种颜色:大红、浅红、粉红、橘红、豆沙红。红的正,粉的嫩,橘的亮,豆沙的沉稳。五个瓷盒一字排开,摆在灶台上。

      小翠第二天来的时候,看到那五个颜色,眼睛都直了。她蹲在灶台前,一个一个地看。

      “姜姐姐,这些是昨天做的?”

      “嗯。”

      “太好看了。”小翠的手指悬在瓷盒上方,不知道该指哪一个,“这个豆沙红的,我买一个。”

      “这个橘红的,我也要一个。”林小婉指着橘红色的那盒。

      “四十文一盒。”姜栀靠在灶台边,看着她们。

      两个人二话不说,掏出钱来,一人买了一盒。小翠捧着豆沙红那盒,林小婉拿着橘红那盒,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姐姐,你要是开门做生意,我天天来。”小翠把那盒口脂塞进袖子里。

      “等我赚够了钱,就开门。”

      “你要多少钱?我帮你借。”林小婉一脸认真。

      姜栀笑了,摆了摆手。“不用。慢慢来。”

      下午,燕绥又去早市摆摊。这次他端去的不是五盒,是十盒。五种颜色,每种两盒。口脂摆在木盘上,颜色从浅到深排开,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不到一个时辰,十盒全部卖完。

      他回来的时候,铜板装了满满一荷包。把荷包放在桌上,解开,铜板哗啦啦涌出来。

      姜栀把铜板倒出来,数了四百文。她的手指有些抖,不是怕,是兴奋。

      “四百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燕绥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手指。

      “一天赚了四百文。”她又数了一遍,没错。

      燕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铺子叫什么名字?”

      姜栀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不急不躁,等着她回答。

      她想了想。“栀香阁。”

      “栀香阁。”燕绥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很慢,“用你的名字。”

      “嗯。”

      “栀香阁。”他又念了一遍,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味道。念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一排瓷盒上,停了一瞬。

      姜栀低下头,继续数铜板。耳朵尖有点热,没有抬头。

      燕绥在旁边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一直挂到了天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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