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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情人之约 “做我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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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大大咧咧的宫文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接过手表装进西装口袋里,“你让你助理给我送一趟就是了,怎么还亲自送过来?”
陆泽辰还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沉声道:“顺手的事。”
两人你来我往地对话,就像凌夕根本不存在一样。凌夕抬腿想走,想到自己等了一天是为了什么,还是没能迈开脚步。
宫文平复心绪,这才想起一旁的凌夕,一把把他拉到身边,对陆泽辰道:“泽辰,人家凌总也等你好久了,你刚好没走,不如和凌总好好聊一聊。”
说完拍了拍凌夕的手臂,朝他使了个催促的神色。
陆泽辰不说话,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凌夕身上,冷得像是十二月的雪。
凌夕深吸一口气,直视陆泽辰的眼睛,“陆总,我想和您聊一聊瑞士研究所的事情,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陆泽辰始终不开口,是不是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厌烦?
凌夕很少想东想西,但今天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大脑就已经发出了警告。
宫文适时进来打圆场,“有空吧,我记得泽辰今天晚上没有应酬,要不你们上去办公室聊吧。”说着他推着两人到电梯口,留下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笑容就离开了。
其实宫文对他们的关系也有大概的了解,凌夕是顾言的夫人,陆泽辰和顾言是死对头,这样一想,就什么都通了。按道理来说,他没必要掺和到这两人的事情里面,一个闹不好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但宫文一向是个直觉至上的人,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应该这样做就做了,万一人家和好了他这也是做了好事一桩。
电梯空间很大,两人站在两边,中间还能站下两个人。
凌夕理了理坐了一天有些发皱的西装,盯着电梯门玻璃倒映出陆泽辰的那张脸发呆,视线却忽然和镜中人对上。
陆泽辰冷冷开口,“不要浪费时间,既然宫文开口了,你有什么现在就说。”
凌夕的大脑突然卡壳,这是陆泽辰回来半个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浪费时间吗?亲自给宫文送表不是浪费时间,和他说话就是浪费时间吗?
凌夕忽然感觉有些物理意义上的心痛,明明他的心疾已经治好了,怎么还会一扯一扯地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的痛。
其实他早知道陆泽辰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是吗?
他有清晰而明确的界限,划分出界限内的人和界限外的人。
界限内的人无论做什么,陆泽辰都会欣然接受,包容又热情。而界限外的人,对陆泽辰来说都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他对爱的人有多好,对恨的人就有多狠。
或许陆泽辰从来没变过,只是凌夕从界限里走到了界限外,所以才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咬了咬牙,凌夕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是代表Free来和你谈谈关于与AHI合作的灵臂系统远程医疗项目,AHI的负责人说贵司不愿意和Free合作,请问是对我们有什么疑虑吗?”
“没有。”陆泽辰冷冷道。
“那……”凌夕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陆泽辰比凌夕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望向他,眼底的情绪令凌夕的心疾有复发倾向,“你们公司没有任何问题,我就是单纯不想和你合作,不行吗?”
除了陆泽辰,还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凌夕脸上涌上一股血色,哑声问:“灵臂系统对远程医疗的发展有开拓性影响,您讨厌我没关系,请不要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影响对整个项目的考量。”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陆泽辰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市中心在夕阳下璀璨的繁华,凌夕眼下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
陆泽辰满不在意地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冷声道:“给你两分钟说服我。”
凌夕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灵臂项目是Free和AHI合作开发的远程医疗项目,通过远程操控精密的机械手臂为患者进行手术。我们整合了最前沿的机械科技、人工智能算法、高新通信技术以及高精度传感器技术,能够远程低延误操控机械臂,并且通过智能算法减少人为误差,操作精准,能够帮助偏远地区群众享受先进医疗资源。大批量灵臂的生产能带来丰厚的利润。未来积攒足够数据支撑后,还可以脱离医生进行手术……”
“三十秒。”陆泽辰冷声提醒。
凌夕在陈述中逐渐冷静下来,虽然陆泽辰对时间的限制令他十分焦急,但凌夕也对情况有了更深的判断。如果把说服陆泽辰看作程序中出现的BUG,那么源头跟项目、跟Free或许没有半点关系,一切症结都在于凌夕本人犯下的过错。
于是凌夕深吸一口气,不再向陆泽辰介绍灵臂项目,缓步走到陆泽辰身边,心跳以两拍一秒的频率为他自动播放着倒计时。
“对不起,陆总,我为当年的事向你道歉,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不论什么我什么都愿意接受。”凌夕诚恳道。
终于,这段话打动了陆泽辰,他嘲讽地笑了笑,“对不起倒是说得轻松,什么都愿意接受?”
“是的,什么都可以。”凌夕道。
他本不用为了项目做到这一步,Free不会因为一个项目的问题而垮台,谢远博士也总能找到人来替代。就算之后陆泽辰继续为难他,他也可以找其它办法,不过是多一点麻烦罢了。
但凌夕心甘情愿来到这里,凌夕只是单纯地认为,如果陆泽辰能在羞辱他的过程中好受一些,那么他放低姿态也无妨。
陆泽辰单手插兜,侧身看向凌夕,阳光穿过落地窗,将他隐去的红发显露出来,说出口的话却没沾染上半分夕阳的暖,“好,我要求你现在收回顾言代理的集团股权。”
凌夕抿了抿唇,“对不起,这个不行。”
顾言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说,嗤笑一声,继而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说的要求你不同意,既然没有诚意,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
说完,陆泽辰静静看着指针滴答滴答走向两分整,抬腿静默离开。路过凌夕身边时,凌夕试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低声道:“求求你,陆泽辰,都是我的错。”
凌夕从来没有求过陆泽辰,这是第一次。
他从下至上抬起眼看向陆泽辰,“顾言帮过我……我承诺支持他,所以这件事我不能插手,其他的,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陆泽辰眯了眯眼睛,目光愈发压抑深沉。
凌夕的头发有些长,黑得像没化开的墨水,半遮住他细长的眼角。他抬头看人的时候,瞳孔被遮住小半,露出下三白,看上去冷淡又可怜。
过去凌夕只要这样看陆泽辰,陆泽辰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所有事情都会顺着凌夕想要的方向发展。
现在,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陆泽辰一点一点掰开凌夕本就抓得不紧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就没帮过你吗?”
他说得不像先前那样冷淡,终于带上了些情绪色彩,压抑的字句是他坚固心防中无法控制而泄露出的不忿。
在凌夕听来,一字一句都充斥着陆泽辰的嘲讽,嘲讽他忘恩负义。
不是这样的。
陆泽辰帮过凌夕的实在太多太多,在他饱受病痛折磨的那些年,陆泽辰是整个世界最绚烂的颜色。凌夕记得才回到联盟的第一年他总是住院,陆泽辰放学以后什么都不干,始终陪在他的床边,是以那段日子凌夕也不觉得孤独。
还有好多好多,凌夕实在是数不过来,也不知道如何衡量,以至于此刻的愧疚更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凌夕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局促地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能尴尬地垂在身侧,“不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当年让你受伤,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说这些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曾经真的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类似的话他当年就想说,只是那时候的陆泽辰接连遭遇太多,太过愤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竖起全身的尖刺保护自己,也刺向所有靠近的人,他靠得最近,也被刺得最深,竟也失去了靠近的勇气。
凌夕挤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尽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陆泽辰,其实今天来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或者别的东西,只是就公事而言,我可以把灵臂项目交给别的公司来做,但AHI的研究数据对灵臂的研发真的非常重要,希望你能放过这个项目。至于私事……”
凌夕深深呼吸,“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想说的话,凌夕直直往门外走去,双腿在空中打了一架,踉跄一步险些绊倒。
太不体面了,冒冒失失来找陆泽辰道歉,完全没有用,太糟糕了。就像一道假设和过程全错的证明题,注定了结果也是一团乱麻。
忽然一双手拽住凌夕的手臂将他推到墙上,陆泽辰反手关上办公室的檀木大门,利落地上了锁。
大手钳制住凌夕纤细的脖颈,掌心能感受到他纤薄皮肉下跳动的脉搏,好像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对这张冷淡的面孔做出最可怕的事情。陆泽辰带着危险的气息靠近凌夕,打量着他。
凌夕的皮肤光洁白皙,多年来都一如既往地没有血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尾下垂的弧度使他看起来有些可怜,但哪怕脖子被扼住,哪怕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掌握,目光也还是那样冷淡,说着不走心的道歉,就好像无所畏惧。
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啊。
不知是凌夕的错觉还是夕阳的光辉太红,凌夕觉得陆泽辰的眼尾有些红。
“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陆泽辰盯着凌夕的双眼,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能一眼望到底。
这一瞬凌夕才知道陆泽辰并不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是他澎湃的恨太浓重,是以看不清。
凌夕被扼住脖子,说话有些困难,他只能哑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告诉我,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的?”陆泽辰问。
这个问题,凌夕不知道,什么身份呢?朋友吗?陆泽辰早就厌恶透了他,哪还算朋友呢?工作对象吗?说起来也有些牵强。
居然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也不过凌夕是陆泽辰弟弟的配偶。可他怎么能以这个身份来到这里呢?
即便对二人之间形同陌路的关系早已接受,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痛苦,明明曾经那么重要的人,到最后也都变成了无关紧要,乃至厌恨。
“我不知道。”凌夕因为呼吸不畅而声音闷闷的,无能地给出一个无用的回答。
似乎猜到了凌夕的答案,陆泽辰自嘲一笑,盯着凌夕有些涨红的脸,松开手向上攀登,用力揉了揉凌夕的嘴角,恶狠狠地问:“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凌夕点点头。
无论什么都好,不要再生气了陆泽辰。
要羞辱也好,折磨也罢,都可以。
陆泽辰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好像他对凌夕没有一丝恶意,好像过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做我的情人。”凌夕听见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