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21章:枭雄落幕,关中易权(3) 众 ...

  •   众人不敢迟疑,纷纷躬身俯首、轻步退出内殿,闭合厚重殿门,隔绝内外一切声响动静。偌大肃穆寝殿,自此只剩叔侄二人,静谧无声、落针可闻,唯有微弱的呼吸声起落交织,衬得这场临终托孤愈发沉重肃穆、关乎国运。
      殿内秋寒刺骨、浸透肌骨,死寂沉沉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宇文泰凝望着跪拜在地、谦卑恭谨的宇文护,眼底数十年的枭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长辈的恳切期许与家国社稷的沉重牵绊,声音虚弱沙哑、字字费力、句句千钧:“护儿……我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一句轻言,无悲无泣、无恸无哀,却道尽一代枭雄的半生落幕、一世终局。
      宇文护身躯微僵,头颅低垂、神色恭肃,面上不露半分异色,语声沉稳温润、恳切真挚,完美演绎晚辈体恤长辈、臣子敬奉主君的姿态:“叔父春秋鼎盛、福寿绵长,不过秋寒小疾、劳顿体虚,静心调养数日,定然早日痊愈,重整朝纲、安定天下。”
      他言辞恳切、滴水不漏、无可挑剔,看似满心期盼叔父康复,实则心底早已波澜汹涌、算计万千。他常年蛰伏隐忍、静观时变,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文泰的病情,知晓这位压在关中头顶数十年的参天大树,已然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数十年的压制、数十年的蛰伏,终于迎来尽头。属于宇文泰的时代即将落幕,属于他宇文护的时代,即将轰然开启。低垂的眼眸深处,野心暗流翻涌、算计层层堆叠,却被他极好的掩饰在恭谨皮囊之下,无一人窥见。
      宇文泰微微摇头,枯瘦的手掌虚虚抬起,气息微弱断续、无力绵延:“无需宽慰……我自知天命有数、寿数已尽,药石无力、无可挽回。”
      “我诸子年幼稚弱、不堪大任,无胆识魄力震慑朝野、无资历威望执掌大政。如今外有北齐强敌虎视、萧梁余孽蛰伏,天下未定、烽烟不歇;内有八柱勋贵派系盘根、诸将权臣各怀心思,暗流汹涌、隐患重重。稍有不慎,便是内乱崩盘、基业尽毁、山河倾覆。”
      他喘息片刻,敛聚最后一丝心神气力,眼底生出恳切期盼,语气愈发沉重郑重,字字皆是临终遗命、家国重托:“天下大事、宇文基业、孤儿寡母,尽数托付于你。”
      “你素来沉稳有度、智勇兼备、行事果决,可替我总领军政大权、辅佐幼主,镇朝野乱象、安百官人心、御境外强敌、定内部纷争。务必尽心竭力、忠贞不二,护我宇文子嗣周全、守我关陇万里基业,成我毕生一统山河之志!”
      一纸临终托孤,授举国之权、付家国之命,将半生霸业、万千兵甲、万里河山、宗族血脉,尽数交付侄身。这是宇文泰一生最后的取舍,也是西魏国运最大的赌局。
      宇文护心头巨震,猛地叩首在地,额头重重抵上冰冷青石殿砖,语声铿锵肃穆、字字泣诚,姿态极尽忠贞赤诚、肝脑涂地:“臣护,谨遵叔父遗命!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尽心辅佐幼主、稳固家国社稷,镇抚朝野纷争、抵御四方强敌,誓死守护宇文基业,不负叔父托孤之重!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神人共弃!”
      此刻的他,誓言铮铮、赤诚恳切、忠义凛然,一副为国尽忠、辅政安邦的千古贤臣姿态,无人能窥见他皮囊之下深藏的滔天野心与缜密算计。无人知晓,这一番泣血誓言,终究会沦为空谈,这一场托孤重托,终将酿成日后血腥屠戮、权柄倾覆的大祸。
      宇文泰望着他忠贞恳切的模样,紧绷半生的心弦稍稍松弛,眼底生出一丝慰藉与安心。他一生识人无数、阅尽人心、算尽乾坤,却在临终弥留、心神涣散之际,终究看不透隐忍蛰伏数十年的侄子。他以为托付的是忠贞辅臣、家国柱石,殊不知,自己亲手埋下了西魏朝堂最血腥、最动荡的祸根,亲手开启了权臣专政、屠戮勋贵、架空皇权的黑暗时代。
      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宇文护起身,气息愈发微弱涣散,强撑着残躯,细细叮嘱后续朝局排布、军政要务、边防部署、流民安抚、勋贵制衡之术。字字句句,皆是他半生为政心得、乱世立国精髓、驭下制衡之道,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只为护住身后万里山河、毕生基业。
      漫长叮嘱过后,他心神耗尽、气力溃散,眼底最后的锋芒、执念、牵挂尽数消散,眼眸渐渐浑浊涣散、失去神采。
      西魏恭帝三年,秋末乙亥日,云阳行宫。
      一代枭雄宇文泰,溘然长逝,终年五十岁。
      二十余年执掌西魏权柄,内修法度、外拓疆土,定关陇、平江汉、立府兵、和胡汉,以一世枭雄之姿,扛住乱世风雨、稳住南北格局,奠定周隋盛世千年根基,功在当代、利在后世。
      枭雄落幕,山河震动、朝野同悲。
      行宫之内,文武重臣跪拜殿外,悲声低咽、肃穆死寂,人人神色悲戚、心绪纷乱、前路茫然。数十年依托枭雄威势安稳度日,如今擎天玉柱轰然倒塌,无人知晓家国前路何往、朝堂祸福何归。
      满殿悲戚之中,唯有宇文护独立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眼底无半分真切悲恸、无半分惋惜哀思,只剩极致的冷静、深沉与算计。
      他心底澄澈清明,从宇文泰闭眼的这一刻起,关中的天,已然彻底变了。数十年压在朝堂之上的无上威势彻底消散,属于他的时代,正式来临。隐忍多年的野心,终于迎来破土而出、执掌天下的绝佳时机。
      深谙权谋之道的宇文护,知晓此刻最忌动荡慌乱。他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即刻下达严令,封锁丞相薨逝的所有消息,秘不发丧、禁止内外传报,严控行宫四门出入、严查驿传信使,杜绝一丝风声外泄。
      他心中算计分明、步步缜密:此刻长安勋贵林立、兵权分散,赵贵、独孤信等柱国元老资历深厚、威望滔天、兵权在握。一旦知晓宇文泰骤然离世、幼主孱弱无依,必然心生异心、争抢权柄、相互制衡倾轧,朝野即刻会陷入分崩离析、内乱不休的绝境。
      他必须稳住局势、隐秘布局、收拢权柄、肃清隐患,待自己牢牢掌控军政大权、排布好朝野势力、根基稳固之后,再从容发丧、安稳更迭、执掌朝政。
      秘丧的数日之间,宇文护尽显枭雄潜质,昼夜不息、不眠不休,以顾命重臣之名,全权代掌天下军政大权,排布诸事、稳控全局。他连夜安抚行宫侍卫、收拢行宫禁军兵权,牢牢掌控先帝遗诏、封锁所有朝堂讯息;随后八百里传信长安,安抚留守百官、稳控京畿军心、严控四方舆论、杜绝流言滋生散播。
      待行宫兵权、京畿防务、朝堂讯息尽数牢牢掌控,内外局势暂时安稳之后,他才亲自护送宇文泰灵柩,缓缓返还长安。一路素缟肃穆、仪仗规整,却依旧隐匿死讯,沿途无人知晓一代雄主已然陨落。
      直至灵柩入都、摆灵太庙、万事排布妥当,西魏朝野才得知惊天噩耗——执掌天下二十余年、威压南北的宇文丞相,已然薨逝。
      噩耗传开,长安震动、朝野哗然、举国悲戚。
      昔日喧嚣鼎盛、歌舞升平的朝堂,瞬间陷入一片惶恐纷乱、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神色各异,或悲戚感念、或惶恐不安、或暗中观望、或蠢蠢欲动。勋贵权臣敛声蛰伏、暗流涌动,市井乡野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整座关中彻底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宇文泰在世之时,威势滔天、震慑四方,满朝文武、四方藩镇、世家勋贵,皆在其无上威势之下俯首听命、收敛野心、不敢妄动。如今参天大树轰然倾倒,数十年被压制、被束缚的野心派系、兵权纷争、朝堂博弈,尽数破土而出、汹涌泛滥。
      朝堂之上,表面素缟遍地、举国哀恸,人人感念宇文泰开疆拓土、安定家国的赫赫功勋,称颂其为关陇圣人、乱世雄主、社稷栋梁。
      可繁华哀戚的表象之下,却是杀机暗藏、暗流汹涌、步步凶险。一场无声无息、关乎国运、牵扯无数勋贵朝臣性命的权力厮杀,已然悄然拉开血色序幕。
      长安朝堂的风波乱象,终究顺着官道驿路、乡野脉络,一点点蔓延至渭水河畔的宁静乡野。
      连日来,官道驿马往来愈发频繁、昼夜不息,乡中官吏频频奔走传报、核查流言,市井村落之间,百姓三三两两低声议论、人心惶惶,往日安稳平和、烟火悠然的关中乡野,彻底被朝堂的动荡阴云笼罩,再无半分安宁。
      这日午后,秋风萧瑟、落木萧萧,漫天铅云低垂四合,天色暗沉压抑,一场秋雨欲落未落,沉闷的气压笼罩天地,压得人心绪烦躁、郁结难舒。
      元绾诊治完最后一名求医乡邻,送走往来百姓,独自立于药庐庭前,望着漫天沉沉秋云、满地飘零枯叶,心底一片沉宁通透、无波无澜。
      她早已听闻宇文泰薨逝的完整讯息,听闻关中朝野举国哀悼、人心动荡,听闻宇文护以顾命大臣的尊贵身份,独揽内外军政大权,辅佐幼主宇文觉登基理政、总领百官、震慑朝野,成为关中真正的掌权者。
      面对惊天变局,她心底无惊无诧、无悲无喜,唯有一片看透世事的通透了然。
      乱世枭雄,起落皆命、兴衰有数;朝堂权柄,更迭无常、浮沉不定,从来皆是如此。
      宇文泰一世雄才、功盖南北、奠定盛世根基,终究难逃身死落幕、霸业悬空的结局。他亲手缔造鼎盛西魏、凝聚关陇势力、开创百年格局,却也因临终错托孤臣、授权外戚,亲手埋下权臣乱政、朝堂屠戮的无尽祸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21章:枭雄落幕,关中易权(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魏祚余尘:北朝尽处是隋风》全篇完结,全书共三十八章正文,另收录五篇番外。故事以北魏末年乱世为背景,从深宫权斗、假帝临朝写起,历经河阴喋血、宗室覆灭,见证天家血脉隐于山野,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存续。王朝倾覆,山河易色,北朝的繁华与悲歌尽数落笔文中。番外补全人物过往与余生点滴,完整串联起这段尘封岁月。愿诸君品读这曲落幕于北朝、终迎隋风的乱世长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