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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14章:沉浮静观,世事皆轻(中)   “朝堂 ...

  •   “朝堂整肃,权臣更迭,原是王侯世家之事,与民间百姓无甚干系,为何民间也这般人心惶惶,纷纷逃难入山?”元穗听得满心不解,不由轻声发问,眼底满是懵懂怜惜,“难道高澄掌权,会对百姓不利吗?”她依旧单纯,以为朝堂权斗,不过是权贵之间的争斗,与寻常百姓无关,却不知,乱世之中,权贵的每一次决策,都会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百姓身上。
      那中年流民长叹一声,满脸苦涩,语声里满是绝望与愤懑:“姑娘不知其中利害啊!高澄为稳固权位、整肃军务、充盈府库,一上台便加重赋税,再添徭役,苛政比之高王在世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往日高王在位,赋税已然苛重,百姓耕作一年,所得大半被官府征走,勉强糊口已是不易;如今新主掌权,为整军备战、笼络部曲、安抚世家豪强,层层征敛再加加码,春税、夏绢、秋粮、冬役,名目繁多,层出不穷,压得乡间百姓喘不过气,连一口粗粮都难以吃上。”
      “不止赋税加重,地方官吏更是借机逢迎新主,借着整肃乡里、清查隐匿户口、征调军资为由,肆意盘剥,欺压小民,中饱私囊。”一名妇人坐在角落,语声哽咽,眼底含着泪光,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瘦弱的孩童,满脸辛酸苦楚,“我们家中仅有薄田数亩,辛苦耕耘一季,官府征去大半,豪强再借机勒索几分,余下的粮粟,连养活老幼都难。若有不肯依从、无力缴纳者,便被官吏安上违抗官令、私藏粮秣的罪名,轻则罚没家产,重则羁押治罪,殴打凌辱,寻常百姓,全无反抗之力。”
      “还有徭役,更是无休无止!”另一名年轻流民,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语声里带着几分悲愤,“乡间青壮男子,再度被大肆征发,要么编入军营,奔赴沙场,生死难料;要么远赴晋阳,修筑宫室、整治关隘、运送军粮,一去便是数月半载,甚至数年,家中薄田无人耕种,渐渐荒芜,老弱妇孺孤守家园,无依无靠,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勉强糊口,多少人家,就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如今关东州县,人心浮动,世情纷乱,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息。”白发老者满目悲戚,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绝望,“朝堂权贵争权斗势,不顾民间死活;地方官吏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豪强士族借机兼并田地,弱者无地可耕。寻常百姓夹在中间,上受官府压榨,下受豪强欺凌,求生无路,避世无门。唯有扶老携幼,弃田离家,一路向西向南逃难,躲入深山荒野,只求能苟全性命,远离朝堂纷争与苛政盘剥,求得一线生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皆是血泪,句句尽是悲凉,将高欢病逝、高澄掌权、朝局整肃、赋税加码、徭役繁苛、民间流离的乱象,一一铺陈开来,听得元穗眼眶泛红,心底满是怜惜与无力;元绾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沉静,可心底早已被无尽的怅惘与悲悯填满,如潮水般汹涌,难以平息。
      她冷眼看清这乱世轮回的真相:王侯霸业更迭,权臣起落交替,于庙堂之上不过是派系纷争、权力易手,是权贵之间的博弈与较量;可落到底层苍生身上,便是赋税叠加、徭役无休、田园荒芜、骨肉离散、流离逃难,是无尽的苦难与煎熬。高高在上的权贵,争的是权位、是疆土、是霸业,是千秋虚名;受苦受难的,永远是世间最卑微、最无依的底层黎民,是那些在苛政与兵戈之间,苦苦挣扎、苟延残喘的生命。
      她心底暗自感慨,高欢一生枭雄,割据关东半生,争霸不休,耗尽民力,苦了天下百姓;如今一朝落幕,其子高澄继位掌权,非但不曾吸取其父的教训,与民休养生息,反倒为固权立威、整军备战,再度加重苛政,压榨民脂民膏,将关东百姓推入更深的苦难深渊。关东百姓,不过是王侯霸业棋局里的棋子,盛衰荣辱,起落更迭,从来由不得自身,只能任由命运裹挟,在苛政与兵戈之间,苦苦挣扎,无从反抗,也无从逃离。
      心念至此,她面上依旧温雅从容,俯身将早已备好的草药逐一分包,细心捆扎整齐,递到众人手中,语声温柔,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安抚:“诸位且放宽心,药草已为诸位配齐,可疗风寒、安心神、缓郁结,每日以文火慢熬,按时温服,静养几日便可渐愈。
      谷中草棚尚可栖身,粗粮野菜亦可果腹,便在此安心暂住,不必再仓促奔波,不必再担惊受怕。世间风云更迭,庙堂权斗纷扰,我辈无力干涉,也无从改变,唯有安守自身,惜命安生,方能熬过这乱世苦难。”
      众人连连道谢,双手接过草药,指尖触到那干燥的草药,仿佛触到了绝境之中的一缕微光,神色稍稍安稳几分,眼中也泛起一丝生机。他们对着元绾躬身作揖,再三致谢,而后跟着谷中引路的流民,往荒坪草棚安顿而去,步履虽依旧蹒跚,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惶然与绝望。
      目送众人远去,元绾独自立在篱院门前,望着远方层叠苍山,眸光沉敛悠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怅惘。山风徐徐拂过,撩动她素色衣袂,也卷来林间微凉清气,却吹不散心底漫起的沉沉悲凉。她想起那些流民的哭诉,想起关东百姓的苦难,想起权臣更迭背后的残酷真相,心底便一阵刺痛——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无辜的苍生。
      高欢落幕晋阳,关东易主高澄。一代枭雄归于尘土,半生霸业化作云烟,徒留一声叹息,消散在历史的风里;新权臣登临掌权,严苛整肃朝局,大兴雷厉之风,朝堂人人自危,州县乱象渐生。赋税叠增,徭役繁苛,官吏盘剥,豪强兼并,关东大地民心浮动,烟火凋零,百姓度日维艰,逃难者络绎不绝,日夜奔赴深山荒野,只求一线生机。
      这一切变故,远在关中的宇文泰冷眼旁观,静看关东内乱、民心离散,愈发沉心固本,练兵蓄势,静待时局之变,伺机而动;而隐居弘农深山的元绾,以山野医者之眼,亲耳听闻、亲眼见证这场权臣落幕、朝局更迭的大变局,心底对乱世苍生的宿命,又多了一层透彻的感悟,也多了一份无力的悲悯。她深知,这场权力的更迭,不是结束,而是关东百姓苦难的开端,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阿妹,世人争权夺势,勾心斗角,换来的从来都只是民间疾苦吗?”元穗走到元绾身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山,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怅惘与怜惜,轻声发问,语声里带着几分哽咽,“那些权贵,身居高位,锦衣玉食,为何就不能体恤一下百姓的疾苦?任由他们流离失所、忍饥挨饿,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她听着流民诉说关东乱象,看着百姓因权贵更迭而流离逃难,心底满是不解与不忍。明明朝堂权斗与寻常百姓毫无干系,可最终承受苦难的,却永远是这些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底层苍生。她愈发明白,阿妹口中的乱世,从来都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实实在在的苦难,是无数人用血泪堆砌起来的残酷现实。
      元绾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纯真善良的小妹,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苍凉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语声轻缓沉凝,带着看透乱世本质的通透,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阿姊,这便是乱世的宿命,也是王侯霸业的底色。自古至今,皆是如此,从未改变。”
      她缓步走到院中青石坐下,示意元穗相伴落座,自己则抬手拂去青石上的细碎尘埃,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叙来,字字沉缓,句句入心,似在诉说一段尘封的过往,又似在剖析这乱世的真相:“高欢在世,雄霸关东,连年西征,穷兵黩武,以万民血汗铺就自己的霸业威名,百姓苦于兵戈徭役,不得安生,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如今高欢病逝,高澄接手大权,为稳固权位、震慑朝堂、整肃军务,便以加重赋税、增发徭役为手段,搜刮民力财力,用以笼络部曲、充盈府库、树立威严,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庙堂之上,权臣更迭,派系相争,不过是权力的轮转易手,是权贵之间的博弈,无关对错,只关利益;可落到乡间市井、寻常黎民身上,便是赋税再添、徭役再兴、田园再荒、骨肉再离。”元绾眼底漫起一缕悲悯怅然,语声带着几分无奈,“权贵立于高台,目光所及,唯有疆土、权位、声名,他们从来不会俯身,看一看脚下的百姓,听一听百姓的哀嚎;他们每一次权谋争斗、每一次政令更迭、每一次兴兵备战,最终的苦楚,都会层层转嫁到底层苍生身上,由百姓来承受这一切的苦难。”
      元穗静静聆听,秀眉紧蹙,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感,轻声问道:“难道就无人体恤百姓疾苦吗?任由官吏盘剥、豪强欺凌、官府压榨,百姓只能默默承受,流离逃难,连一寸安稳故土都守不住吗?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乱世之中,人心凉薄,权势当道,体恤二字,最是难得,也最是虚妄。”元绾轻轻摇头,语声淡然苍凉,眼底藏着无尽的怅惘,“有志之士,或隐于山野,如我们一般,无力扭转大局;或困于朝堂,被派系纷争裹挟,有心为民请命,却无力回天;为官者,多是逢迎权贵、贪敛私利之徒,哪有几人真心为民请命,哪有几人真正在乎百姓的死活?豪强士族,借机兼并田地、鱼肉乡里,依附权势欺压弱小,只顾自身利益,不顾百姓死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14章:沉浮静观,世事皆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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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魏祚余尘:北朝尽处是隋风》全篇完结,全书共三十八章正文,另收录五篇番外。故事以北魏末年乱世为背景,从深宫权斗、假帝临朝写起,历经河阴喋血、宗室覆灭,见证天家血脉隐于山野,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存续。王朝倾覆,山河易色,北朝的繁华与悲歌尽数落笔文中。番外补全人物过往与余生点滴,完整串联起这段尘封岁月。愿诸君品读这曲落幕于北朝、终迎隋风的乱世长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