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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 白恋夏篇   随着杜 ...

  •   随着杜世铭带着一股子alpha信息素出入各大场所之后,杜世的股价开始阴跌。那些嗅觉灵敏的市场玩家们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杜世集团的掌门人被人标记了,而那个标记他的人,至今仍藏在迷雾之中。于是抛售开始了,不剧烈,但持续,像一场不急不慢的、绵密的雨。
      杜世铭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始分批买入。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大屏幕上跳动着绿红相间的数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在收网。每一笔买入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价位上,不多,不少,不引人注目,但积少成多。
      白映雪的电话来得最早。
      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只暴跳如雷的母老虎,声线高亢而尖锐,隔着通讯器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怒气。杜世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直到她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噪音,才重新贴回耳边。
      “什么叫做你暂时不能把他带回家?”白映雪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会吃了他吗?啊?”
      杜世铭心道:你还真有这个可能,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
      “总之,婚礼上你会见到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妈,你管不了我,就别管了。”
      “我没想管你!”白映雪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我见见人也不行吗?你这个逆子!好学不学,你为什么要学你小姨?你小姨也没这么过分——她订婚前至少是带回家过的。”
      是啊。她已经带回家过了。你已经见过了。就别见了。
      杜世铭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那些白色的、柔软的、无边无际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谁也不能打扰我的操纵股价大计。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儿子不会被骗的,你放心吧。”他随口敷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不耐烦。
      “你叫我怎么放心?”白映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你小姨刚刚才被周慎那个狗东西骗了。她才洗掉标记——你知不知道洗标记有多痛?世铭,你是一个omega,这种事情不能这么随便。你好歹带回来给我看一看,让我知道他是人是狗吧?”
      他是一条狗啊。真不能带回家。
      杜世铭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周慎正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嘴巴微张,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一只吃饱了喝足了、翻着肚皮晒太阳的某种大型动物。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柔软。
      杜世铭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推翻了他刚才的定论——这是一头猪,更加准确。
      他又跟白映雪扯了几句,左一个“嗯”,右一个“好”,中间穿插着“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就别操心了”,好歹把他妈糊弄过去了。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比开了一整天的董事会还要累。
      接下来的几日,陆陆续续又有一波又一波的人马通过各种方式想弄清楚到底是谁标记了杜世铭——有好奇的亲戚,有八卦的媒体,有想攀关系的生意伙伴,有单纯想看好戏的圈内闲人。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一条接一条,杜世铭的智能表震得比心脏还勤快。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也说“不方便透露”,要么干脆把手机扔给陈其右,让他的特助去应付那些磨人的问题。
      当然,最终所有人都没有成功。
      他就像一只把食物叼回了自己窝里的动物,把那个秘密紧紧地压在肚子底下,任谁来了也不松口。
      直到这天。
      他接到了白恋夏的电话。
      杜世铭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钟。他本来不想接的——面对白恋夏,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像做贼一样的、心虚的感觉。但他转念一想,不接的话,显得更心虚。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白恋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说想跟他吃个饭,就两个人,有些话想说。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像一个普通的姐姐约一个普通的弟弟吃一顿普通的饭。
      杜世铭答应了。他没法不答应。
      看来他妈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白恋夏是“过来人”,白映雪大概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了白恋夏,没想到这个“医生”真找对了。
      杜世铭跟她约了个晚餐。地址选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菜不错,人不多,适合说一些不适合让别人听到的话。
      当杜世铭出现在包间的那一刻,白恋夏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捏着茶杯的指节泛白了。那股子信息素在她的血液里流淌过——不是“闻过”,是“流淌过”。她曾经以为它会一直流淌下去,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成为她和他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剪不断的线。直到几个月前,她不得不去医院,不得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得不让医生用一种她至今不愿回忆的方式,把它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没有人能比她更加清楚,这种味道到底是属于谁的。
      她简直当场就要坐不住了。
      太可笑了。几个月前那场尴尬至极的“分手大会”——黑星酒店的白花楼梯下,周慎说“我们分手吧”,她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杜世铭”,然后她转身下楼,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白衬衫上洇着咖啡渍的杜世铭——那一幕幕像电影回放一样,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之前劝她“周慎绝非良配”的人,现在也被周慎标记了?
      她笑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牵了牵,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杜世铭难得有些尴尬。他站在包间门口,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事实上讲,他确实做了小三——虽然“小三”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显得很不搭,但他抢走了白恋夏的对象,这是事实。人对于自己亏欠的人,总会有些不自在。他这辈子欠过很多人钱,但从来不欠人情。人情比钱难还多了。
      “杜世铭,你不觉得羞耻吗?”白恋夏问。
      她没有指望杜世铭回答。杜世铭怎么会觉得羞耻呢?他简直是她见过最不要脸面的人——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就要拿到手,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从来不在意外界的议论。他活得像一把刀,锋利,直接,不留余地。
      “对不起。”杜世铭开口。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他跟周慎学的——只要我道歉得够快,别人就来不及谴责我。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只是为了堵白恋夏的嘴。他是真的觉得,有一点点,对不起她。
      “你跟我道歉,是指望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祝你和周慎幸福吗?”白恋夏看着他,目光里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解脱,“你认为我是个小丑吗?”
      杜世铭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恋夏扯出一个很凄惨的笑。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发卷,但还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是啊,我从小就是你的陪衬。”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泡过的,沉甸甸的,“刚跟周慎谈那会儿,我完全不敢把他带回家。我怕他见到你就不要我了。事实果然如此。人果然不该耍这种心机。”
      她顿了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她抬起头,看着杜世铭的眼睛,“我嫉妒你长得比我好看,嫉妒你比我受欢迎,嫉妒你天然就是所有人的视觉中心,嫉妒你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喜爱。杜世铭,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亲人呢?”
      杜世铭震撼地看着她。
      他认识白恋夏二十几年了——从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起,从她会拽着他的衣角叫他“世铭世铭”的时候起,从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他一半的时候起。他以为他了解她,以为她就是一个被养在蜜罐里的、不知人间疾苦的、任性的、刁蛮的大小姐。
      他未曾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彻底的、赤裸裸的、把自己的心剖开了给他看的坦白。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开来,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既然如此,他也该说些实话。
      “你嫉妒我。”杜世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殊不知我也在羡慕你。”
      白恋夏微微抬起了头。
      “你说我做什么都要算收益率。你看人挺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水里绽放的、绿色的花,“因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
      他喝了口水。茶已经凉了,微苦,像他此刻的心情。
      “要不是你念了‘花卉艺术研究’,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无用的专业。”他抬起头,直视着白恋夏那双呆愣的眼睛,“就这么没用的专业,你一念念了八年。八年——你知道八年是什么概念吗?够念完两个本科加一个博士了。你就为了一个‘没用’的专业,花了八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的人生好像就是——你喜欢就好了。白家的财产,你无所谓;圈内的人情世故,你不屑一顾;所有人都看不上的人,你视之如珍宝。”
      白恋夏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了裙角。
      “我也想像你这么洒脱。”杜世铭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发涩的东西,“可我做不到啊。我爱钱如命,我喜欢众人的追捧,我在乎权势和地位——我什么都想要。”
      他顿了一下。包间里的灯光昏昏地照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喜欢的人,我也想抢过来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么好。”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很薄。白恋夏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也许我根本就不喜欢周慎。”杜世铭的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我只是喜欢你喜欢的东西。其实我也很喜欢花,我也很想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研究的。但是,我没你这么好命。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可能只喜欢别人喜欢的东西罢了。”
      他看着白恋夏。
      “尤其是你喜欢的。”
      白恋夏感觉自己听傻了。她坐在那里,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转着,什么都想不明白。杜世铭喜欢周慎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喜欢周慎?
      她该肯定他对自己眼光的肯定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在那种荒谬的深处,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慰藉——她喜欢的东西,原来那么好,好到连杜世铭都要抢。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杜世铭以为白恋夏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白恋夏站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拿起自己的包,理了理裙摆,然后看着杜世铭。
      她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在了实处的、尘埃落定的安宁。
      “祝你们幸福。”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真的在祝福。但你仔细听,能听到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不甘,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我没办法了,我只能这样了”的无奈。
      她是一个洒脱的人。她一向如此。从小到大,她丢过很多东西——丢过钱包,丢过手机,丢过限量版的首饰,丢过好不容易抢到的演唱会门票。每一次她都是叹口气,说一句“算了”,然后该干嘛干嘛。她从来不在一件已经失去了的东西上纠缠太久。如果一件东西你最终失去,那只能证明它本来就不是你的。
      这一次也一样。
      她只是丢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人而已。但她的骄傲还在。
      白恋夏离开了包间。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一首渐行渐远的、没有歌词的歌。
      杜世铭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但谁也没有动过。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车灯在暮色中拉出一道一道的光轨,像一条流动的、发光的河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他忽然想起周慎说过的一句话——“错过了她,我还有可能找到更好的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有的。”他在空无一人的包间里,对着空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会用一生来证明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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