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同舟共渡   30. ...

  •   30.
      杜世铭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周慎的耳朵,指腹蹭过那层薄薄的、微微发烫的软骨,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在这里,确认这颗心脏在跳,确认那双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是真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一个瞬间都拉长、压扁、折好,收进心里最妥帖的那个抽屉。
      似乎是确认他准备好听了。
      “我当然爱你。”他说,语气那样肯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了无数次验算的、不需要再证明的数学定理,“傻瓜。”
      最后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周慎的心尖上。不重,但痒。那种痒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周慎呼吸一滞。
      胸口有什么东西涨了起来,像一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薄薄的橡胶壁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炸开。他的眼眶热了一下,鼻子酸了一下——那种酸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颗在黑暗里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那一缕光。
      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是alpha,不能在omega面前哭——虽然他在杜世铭面前已经哭过一次了,但那次是“特殊情况”,是“情之所至”,是“不可抗力”。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高兴。高兴的时候哭,显得太没出息了。
      “我也爱你。”
      就像一组固定搭配——“我爱你”后面,一定要跟着“我也爱你”。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回应。你说“早安”,我说“早安”。你说“晚安”,我说“晚安”。你说“我爱你”,我怎么能不说“我也爱你”?
      周慎做完固定搭配,就要继续往下走流程。
      何况那个王八蛋,当初居然说他是不是肾不好了。这句话周慎记了很久,记到几乎要刻在骨头上。他现在一有机会,随时随地都要证明他肾很好——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是“好到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那种好。
      他的手从杜世铭的腰上滑下去,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急迫和一种“这次你别想拦住我”的坚决。杜世铭的腰很细,手掌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些细细的、柔软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停停停!”杜世铭一把拦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的挣扎,“我还有礼物给你。”
      “还有?”周慎的手顿住了,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又有礼物好开心”的亮,是那种“你居然还藏了一手”的、带着一点不服气的亮。
      杜世铭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不大,银白色的绒面,圆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颗浓缩了很多东西的小宝石。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开了它。
      里面有两枚戒指。
      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没有宝石,没有雕花,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看一眼就觉得贵的元素。就是两枚干干净净的、银白色的小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像两颗刚刚从夜空里摘下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发光的星星。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它们会泛出一种很温柔的、不刺眼的光泽,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的旧银器,又像是月亮表面那种沉静的、不张扬的白。
      是戒指?
      周慎的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来”的停止,是“啪”的一声,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胸腔里那个一直在跳的东西忽然就不跳了,或者说,跳得太快了,快到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一下是收缩、哪一下是舒张。他的目光钉在那两枚戒指上,像被什么力量定住了,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他拿起一枚。
      银白色的一小圈,轻飘飘的,却好像有千钧之重。它躺在他的掌心里,凉丝丝的,像一小片从冬天偷来的雪。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举到眼前,转了一下。光在弧面上滑过,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不留痕迹。
      然后他看到了内壁上的字。很小很小的两个,小到几乎要贴在眼皮上才能看清。
      “这里有字?”周慎问,声音有些发紧。他的视力不算差,但那行字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像是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楚的程度,像是有人用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针,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上去的。
      杜世铭又摸出一个镜片来——一个单片眼镜,没有镜框,只有一片薄薄的、圆圆的、边缘磨得光滑透亮的玻璃。他把它递给周慎。
      周慎接过来,戴上了。镜片卡在眉骨和颧骨之间,不太舒服,但他顾不上调整。他重新拿起那枚戒指,凑近了看。这一回他看清了——那两个字在光的折射下变得清晰而锐利,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视网膜上一样。
      “同周”
      “这里还有一个。”杜世铭又拿起另一枚戒指,递给他。
      周慎接过,迫不及待地凑到镜片底下。又是两个字。
      “共杜”
      他愣了一下。同舟共渡。他戴“共杜”的这一枚,杜世安则是“同周”,他们会同舟共渡,共度余生。
      周慎取下镜片,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夜荧草的荧光把周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像泡在一池温水里。是因为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拿起那枚小一圈的戒指,捏在指间,另一只手拉过杜世铭的手。杜世铭的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周慎把戒指对准他的无名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了进去。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有一点点阻力,然后妥帖地落在了指根,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银白色的小圈衬着杜世铭白皙的皮肤,好看得不像真的。
      “该你了。”周慎把另一枚戒指递到杜世铭面前,把手伸出来,手指微微张开,像一个等着被戴上王冠的国王。
      杜世铭照做了。他的动作比周慎熟练——不是熟练,是沉稳。他不急不慢地拿起戒指,不急着戴,先在掌心里握了一下,好像在让它暖一暖,然后才捏起来,对准周慎的手指,推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他演练过无数次的事情。
      两枚戒指,在荧光下泛着温柔的、银白色的光,像两颗小小的、安静燃烧的恒星。
      “杜世铭,你在跟我求婚吗?”周慎问。他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认真,像一个学生在向老师确认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当然不是。”杜世铭立马否认了,否认的速度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求婚这种事情,当然是要alpha来做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宇宙间最基本的法则——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alpha向omega求婚。
      “那你想让我跟你求婚吗?”周慎又问。
      “当然。”杜世铭的回答快而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扭捏,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日子都算好了。”
      周慎惊讶于杜世铭坦然承认“他想让他求婚”的坦荡——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在“我想要什么”这件事上含糊,他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从不拐弯抹角,从不欲盖弥彰。随即他立马被“日子都算好了”的杜总做派给震撼了。
      “求婚不应该是惊喜吗?”周慎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高兴,是困惑,“你还算日子?”
      “是惊喜啊。”杜世铭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真的觉得自己这套逻辑无懈可击,“你要给我准备惊喜啊。我负责定日子嘛。”
      随即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像在做一场精简版的商业路演。
      “到了那天,晚上你就标记我——那天适合标记。然后杜世的股票肯定会跌——杜世集团的掌门人被标记了,市场会觉得我不稳定了,抛售是大概率事件。我就趁机买入,低价吸筹。等到时候大家发现我的对象是你——我的前小姨父——这消息一出,大家就会觉得杜世铭这人真是不择手段,连小姨的对象都抢,大家表面上骂我,背地里其实会偷偷买入我家股票,毕竟,只有这样卑鄙无耻的家伙才能赚到钱。到时候我抛掉,大赚一笔。”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全是那种只有在谈钱时才会出现的、灼灼的光。那些复杂的经济学术语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的,带着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专业性的魅力。
      周慎看着,觉得他对“求婚”一点也不惊喜,对“大赚一笔”倒是兴奋得不行。
      好吧。这钱确实是活该杜世铭赚啊。周慎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求婚只是杜世铭顺带脚的一个搭头——像买一送一里的那个“一”,像套餐里的赠品,像主菜旁边那碟可有可无的小咸菜。
      总之,杜总已经做好了计划,周慎只能执行。他负责在杜世铭定好的那个日子之前,想一个“令人惊喜”的求婚仪式出来,然后在那个日子,给杜世铭一个“惊喜”。
      日子都定好了,还能有什么惊喜啊?
      周慎觉得自己像是被剧透了一脸的观众,知道结局是什么,知道过程大概会怎样,知道哪一分哪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但他还得假装不知道,假装很惊喜,假装“哇,原来今天我要跟你求婚啊,哇,今天你答应我了呢”。这大概就是和杜世铭谈恋爱的代价——你永远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计划之外的那个意外。
      他只能去咨询何况。毕竟何况虽然嘴毒,但脑子聪明啊。
      何况收到消息的时候,感觉自己微微地死了。
      他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杜世铭把求婚日子都定好了,你说我该怎么准备求婚仪式”,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缓缓飘出去,升到天花板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具已经失去了生存欲望的躯壳。今天周慎和杜世铭也没分手,周慎还在计划求婚,甚至求婚日子是杜世铭定好的——也就是说,杜世铭一定会答应求婚。
      我的财富自由离我更加远了。
      何况当然一点也不想给周慎出主意。不仅如此,他还臭骂了周慎一顿,把他的脑子进行了一番极致的嘲讽——“你那个脑子就别想什么惊喜了,你能把“惊喜”两个字写对就算惊喜了”“你还求婚?你先把早饭吃明白了再说吧”“杜世铭是瞎了眼吗?哦他本来就是瞎了眼的,不然怎么会看上你”——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刀刀见血,刀刀封喉。
      何况问不了,那就问席常吧。
      周慎深知自己脑子确实不太好用——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承认这件事了,频率高到让他有些沮丧。好在他很会跟聪明人请教。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我知道自己不行所以我不硬撑”的智慧,一种“与其自己憋死不如让别人累死”的豁达。
      席常简直要气死。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周慎的消息时,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这对狗男男,坑了他那么多顿饭——海底的、云端的、山间的、湖心的,每一顿的账单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肉——一句谢谢也没有,求婚还要我来想主意。我是你们无耻play的一环吗?
      惊喜?
      席常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老狐狸式的弧度。
      “我认识最会制造惊喜的人,那只能是许若微了。”他打字的时候,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到了许若微在他进议会的时候送给他的那份“大礼”。一尊跟席常本人一模一样的纯金等身雕像,从头发丝到皮鞋底,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堂而皇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到席常办公室。那尊雕像至今还放在他的办公室里,进门的第一个位置,让所有走进他办公室的人都对他“肃然起敬”。席常至今在他的同事当中,还有一个“那尊金像”的“雅号”。
      “许若微?”周慎有些迟疑。他直觉许若微恐怕不太行——那个人可是杜世铭认证过的“白痴”。
      席常可最擅长说服别人了。这是他的职业——议会议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台上台下、人前人后,用语言把黑的变成白的,把白的变成黑的,把“我不同意”变成“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他很快就罗织编造了一堆许若微完全没有的优点——什么“他品味独特”“他创意无限”“他的每一场活动都让人过目不忘”——每一个优点听起来都像是真的,因为每一个优点都有一件具体的、发生过的事情作为佐证。当然,那些事情的真相都是另一个样子,但席常不说,周慎也不知道。
      最后他直击周慎的痛点。
      “这是你们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重要时刻,而许若微最擅长终身难忘。”席常的这句话打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不是因为假,是因为真。许若微确实最擅长“终身难忘”,只不过那个“难忘”的方向,跟一般人理解的不太一样。“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杜世铭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时刻。而且你应该也想要惊喜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都让许若微安排。他有的是钱,场面一定给你安排得十分宏大。”
      席常最终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一个“不用花钱”的核心理由——许大少有的是钱——说服了周慎去找许若微安排。
      许若微果然如席常所说,只要你上去就夸他的聪明才智,他便一口答应,极其热心地大包大揽,发誓要给两人一个豪华甜蜜、永生难忘的求婚仪式。
      他确实做到了。
      的确是“永生难忘”。
      周慎和杜世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