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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回到黑星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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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周慎意气风发地给何况发去信息。
“他很听我的话,我已经把他调教好了。”
打完这行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靠在杜世铭那张据说价值一套公寓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生赢家”的得意光芒。在周慎的观念里,他妈把他爸吃得死死的——他妈想吃什么就指挥他爸做,他爸屁颠屁颠地就去了,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既然杜世铭给他做饭,那他周慎自然是把杜世铭吃得死死的。这个逻辑简单而直接,像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没有任何岔路口。
何况不想理他。
他坐在自己那间堆满了空酒瓶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今天周慎和杜世铭还没有分手,难过。今天又不能财务自由了。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然后把杯子放下,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自沙漠荒星回来之后,席常就再也没有资助他们的约会了。
周慎起初还等了两天,以为席常只是忙——毕竟人家是议会议员,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但等了又等,那个熟悉的、写着餐厅地址和时间的消息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这才意识到,席常大概是觉得“任务完成了”,或者更直接地说——受够了。
于是周慎只能自己查攻略。
他打开通讯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中央星最浪漫的约会地点”“情侣必去的十大餐厅”“适合表白的绝美秘境”,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地方要么太俗——什么“爱情锁桥”“许愿喷泉”,听起来就像旅游景点宰客的标配;要么太远——飞过去要大半天,约会还没开始就先累个半死;要么太贵——虽然他现在不怎么缺钱,但也不能这么花。
杜世铭看到他在查攻略,便让他不要查了。
“我已经订好地方了。”杜世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我今天中午吃了个三明治”。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今天他尝试做了葱油饼,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已经订好了?”周慎很高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着约会。原来你也在想。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暖暖的,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
既然杜总已经大包大揽地安排好了约会场地,那他就等着惊喜吧。
他出了一趟门,准备去买个小礼物。
他预算非常充足——杜总打赏给他的那一大笔钱他还没花呢。那些数字静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像一座沉睡的金山,他每次打开手机银行看到那个余额,都会不自觉地笑一下。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是杜世铭给他的——好吧,也有钱很多的原因。
他在挑礼物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用杜世铭的钱给杜世铭买礼物,还用着白恋夏的打折卡。
算了。该省省该花花。钱没有嫌多的。周慎在心里把这两条自相矛盾的消费观并列在一起,觉得非常合理。
他走进中央星最著名的那家珠宝店——就是之前赵静女士来逛过的那家。店里的灯光温暖而克制,黑色丝绒的展台上,每一件珠宝都像一颗凝固的星星。导购小姐认识他——虽然周慎依旧戴着口罩,但是由于他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漂亮眼睛——上次他陪妈妈来的时候,她全程都在偷听他们的对话,耳朵竖得像天线。这次她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热情地迎上来,问他要看什么。她的眼睛甚至往他身后探了探,遗憾地发现他妈妈没有来。
周慎的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那是一枚胸针。
黑晶钻做的,璀璨夺目,又幽深静谧。形状是一只小蝎子,尾巴高高竖起,蓄势待发地正要蛰人——危险,又迷人。蝎子的身体由一整块黑晶钻雕刻而成,漆黑的颜色里透着幽蓝的光,尾尖的那一点是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毒液。它的八条腿微微张开,钳子向前探着,整个姿态充满了一种“别惹我”的攻击性。
简直就是杜世铭本人。
周慎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导购小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他的脑子里只有杜世铭——杜世铭在黑星天台上扇他耳光时那个狠辣的眼神,杜世铭在锦席山庄的山林里说“是又如何”时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场,杜世铭在云顶天宫的浴室里把他捆在浮空椅上时那种霸道又羞怯的神情。
就是它了。
他觉得他真的没说谎——他真不喜欢钱。他原本以为他很喜欢钱,于是兴高采烈地想娶白恋夏那座金山。谁不喜欢金子呢?金光闪闪的,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觉得踏实。在他就要把金子握到手里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颗黑晶钻。漆黑的颜色,闪耀夺目的火彩,黑到发亮,一下子就摄住了他的心神。
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不喜欢金子,他喜欢的是黑晶钻。黑晶钻当然也很值钱,但他爱的是黑晶钻的本质——明明内里漆黑如墨,却闪耀着夺目的光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是从内部自己发出来的,像一颗小小的、自成一体的恒星。
让他一下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他买下了那件礼物,简直迫不及待要送给杜世铭。于是他便频频地问——到底是什么时候?杜世铭到底订了哪天的日子?
杜总不得不安抚他急切的小情人:“别急,我订制的礼物还没做好呢。”
订制的礼物?周慎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杜世铭也要送他礼物?他追问了几句,杜世铭只是笑,什么也不说。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周慎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总算是到了日子。周慎等得花儿都快谢了,他都以为那天根本就不会来了。
杜世铭把小情人带上星舰。
星舰是杜世铭的私人座驾,银白色的流线型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内部是低调的灰白色调,座椅宽大而柔软,窗外的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周慎一路上都想着,杜世铭到底给他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地方。他猜了很多种可能——海底?云端?山间?湖心?这些地方他们都已经去过了,还有什么更特别的?
他猜了一路,没有猜对。
落了地,周慎震惊地发现——竟然是黑星。
居然是黑星。
他站在星舰的舱门口,看着眼前那片熟悉的、带着淡淡铁锈红的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当初他离开黑星的时候,是那样沮丧又绝望,以为自己永远也回不到这里了。他把那些记忆打包、封存、塞进心里最深的角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那个人不喜欢你,那个地方不属于你,那段经历就当是一场梦。
黑星离开了周慎。
如今,黑星又迎回了周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远处种植基地飘来的、草药特有的清苦香气。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的是这片土地本身——那些起伏的山丘,那片幽蓝的湖泊。陌生的是他此刻的心情——上次来的时候,他是白恋夏的未婚夫,是杜世铭未来的“小姨父”,是一个站在门外的人。这次来的时候,他是杜世铭的爱人。
黑星似乎没怎么变。最大的变化就是当初还在作业的那片区域已经建成,是一个大型的游乐场。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高耸的摩天轮和蜿蜒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但周慎没有心思去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方向——那片野湖。
他们并没有去游乐场。
周慎带着杜世铭来到了那片野湖。湖水还是那样的幽蓝碧绿,嵌在群山之间,像谁遗落的一块宝石。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山峦。岸边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
周慎站在湖边,想起了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一个人下水游泳,杜世铭从巡航舰上跳下来以为他要自杀,两个人在水里纠缠在一起,然后他吻了杜世铭。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虽然来得莫名其妙,虽然起因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但那个吻的味道,他至今记得——凉的,软的,带着湖水的腥气,和杜世铭嘴唇独有的、让人上瘾的温度。
上次他想往下做,但没能往下做。
今天他要把剩下的部分做完。他就是这么一个有始有终的人。
杜世铭简直想打死他。大白天的,居然在一片野湖里。水虽然不冷,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暖——湖水的温度大概也就二十度出头,泡久了会觉得凉。而且这片湖是开放式的,虽然黑星是私人星球,不会有外人进来,但头顶偶尔会有巡航舰飞过——那是种植基地的工作人员在巡查。万一被看到了呢?万一被拍下来了呢?
但周慎不管。杜世铭第一天就知道周慎是个坏东西,没想到居然能坏成这样。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池子的钻石。两个人在水里扑腾了好一阵,水花四溅,惊走了岸边的一群水鸟。周慎的手臂箍着杜世铭的腰,把他按在湖边的浅水区,水刚好没过杜世铭的胸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底的石头上,晃晃悠悠的,像两株纠缠在一起的水草。
等到他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皮肤都泡得发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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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晚餐安排在那片种植基地。
周慎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普通的、种满了草药的园子。但这次不一样了。杜世铭新从栖芳星引进了一种晚上能发光的植株,这段时间总算到了盛开期。
那是一种叫做“夜荧草”的植物,叶片细长如柳,花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一种极其柔和的、介于淡绿和淡黄之间的荧光。它们被种在基地中心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落在了地面上。每一朵小花都在发出自己的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把整片空地照得通亮,却又不像灯光那样刺眼——那是一种柔和的、朦胧的、像是月光透过薄纱洒下来的光。
两人在一片荧光里落座。桌子不大,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餐具和一支细长的蜡烛——蜡烛的光在这种荧光面前显得多余而笨拙,杜世铭挥了挥手,让机器人把它拿走了。四周是那些发光的植株,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杜世铭白天给周慎折腾得不轻——野湖里那一番折腾,把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抽走了。他现在连筷子都不想拿,全程让周慎喂他吃。周慎喂一口,他吃一口,乖得像一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猫。偶尔周慎故意把筷子举高了一点,杜世铭就仰起头来够,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锁骨窝里盛着荧光,亮晶晶的。
一顿饭难免又让这对奸夫淫夫吃得寡廉鲜耻、伤风败俗。筷子掉了好几次——不,不是掉的,是故意放的。桌布被揉皱了好几个地方,烛台被推到了桌子边缘,摇摇欲坠。那些发光的植株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荧光微微地颤了颤,像是在害羞。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周慎拿出了那枚胸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那枚黑晶钻做的小蝎子。蝎子在荧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尾巴上的那一点透明像是活的一样,微微发亮。他低下头,把它别在杜世铭的衣领上。
“怎么是一只小蝎子?”杜世铭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嘴角是弯的。
“你就像一只小蝎子啊。”周慎的手指在他的领口停留了一瞬,指腹蹭过他的锁骨,然后收了回来。
“什么话?”杜世铭不满意了,他抬起下巴,用一种“你这是在污蔑我”的表情看着周慎,“我明明是一只小白兔。我的马就是小白兔,跟我不要太配。”
“它现在不是叫白蹿蹿吗?”周慎笑了。
“那现在我叫小白兔。”杜世铭理直气壮,好像他刚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逻辑闭环。
“好好好,你是小白兔。”周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像在揉一只真正的、毛茸茸的小白兔,“我是大黑兔。”
“你干嘛!”杜世铭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大黑兔”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东西,“臭流氓!我叫□□了!”
周慎不可避免地又动手动脚起来。他的手从杜世铭的头发滑到耳朵,从耳朵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领口,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蛇。杜世铭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像一只被揉圆了的小白兔——虽然他坚称自己是小白兔,但此刻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被人拎住了后颈的猫。
“等——等一下!”杜世铭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叫了”的挣扎,“我也有礼物给你。”
周慎本来都快把杜世铭的上衣脱了——扣子解了两颗,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他遗憾地停手,把嘴拱在杜世铭的锁骨处,像是一只舍不得把到嘴边的小白菜吐出来的大白猪。他的嘴唇贴着杜世铭的皮肤,呼吸又热又急,每一下都像在问“好了吗好了吗”。
“什么礼物?”他艰难地从杜世铭身上爬起来,眼睛还是黏在杜世铭的锁骨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杜世铭掏出手机,发了一份赠予合同给他。
周慎直接借着他的屏幕看。那是一份标准的资产赠予合同,条款清晰,格式规范,每一页都有杜世铭的电子签名和律师的公证章。赠予的标的物写得很清楚——黑星,杜氏集团旗下编号NX-0072号星球,包括星球表面所有建筑物、种植基地、游乐设施及其他附属资产。
杜世铭把黑星送给了他。
他离开那天觉得再也回不来的黑星——那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最犹豫、也最刻骨铭心的几天的黑星——现在,只要他签个字,就是他的了。
周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些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看不清,是因为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他收回他不喜欢杜世铭的钱的话。
杜世铭的钱,他可太喜欢了。
“杜世铭。”周慎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爱我吗?”
这话他问过很多人。每一次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些人在他面前点头如捣蒜,说“爱”“当然爱”“我最爱你了”。
他一直没敢问杜世铭。怕得到否定的回答,破了他的全胜记录。更怕得到肯定的回答——因为如果杜世铭说了“爱”,他就会当真。不是那种“听听就好”的真,是那种“我会用一辈子去相信”的真。
可是这次,他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
没有志在必得的自信。不是“我知道你爱我,但我就是想听你说”的那种撒娇。而是一片云朵,承载了越来越多的水汽,终于漏下了第一滴雨。
他问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杜世铭听到了。
四周的夜荧草在静静地发着光,把杜世铭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枚黑晶钻的小蝎子别在他的衣领上,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沉默的、骄傲的、不需要任何回答的答案。
杜世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的、近乎透明的光。像一颗被剥开了壳的鸡蛋,白生生的,一碰就会碎。
然后他伸出手,把周慎拉近了一些。他的额头抵着周慎的额头,鼻尖碰着周慎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你猜。”他说。
周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又宠溺的笑。他把杜世铭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之间连空气都挤不出去。
夜荧草在风中轻轻摇晃,荧光像波浪一样一层一层地铺开,流向远方的黑暗。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扎了无数个细小的孔,光从那些孔里漏进来,洒在这片发光的草地上,洒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