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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热潮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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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时间并不会为谁停留。它只是不停地流淌,冲刷着一切,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匆匆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自那天以后,周慎再也没有见过杜世铭。
本该如此。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层薄薄的云,而是整个大气层。如今不过是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像两颗曾经短暂交汇的流星,各自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坠落。
“出来喝酒。”
何况的信息来得没头没尾,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戒酒了。”
周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下这行字。发送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戒酒的?好像没有刻意,没有宣言,没有任何仪式感。只是某一天忽然发现,冰箱里那几罐啤酒已经过期了,酒柜里的威士忌落了一层薄灰。不知不觉,就再也没有喝过了。
就像某个人。不知不觉,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生命里了。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戒掉一个人和戒掉一件事,用的是同一种方式——不是咬牙坚持,不是痛下决心,只是在某个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日子里,忽然发现,好像可以不需要了。
“出来看我喝酒。”
周慎到的时候,何况已经喝了几杯了。
酒吧的灯光昏暗而暧昧,吧台上方的球形壁灯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何况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面前摆着三只空杯子,第四只已经喝了一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荡,映出他略带倦意的眉眼。
何况算个极品酒鬼——有事要喝酒,没事更要喝酒。用他自己的话说,喝酒不需要理由,不喝酒才需要。
何况一看到周慎,就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鉴定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他的目光从周慎的头发扫到鞋子,又从鞋子扫回脸上,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盯了好一会儿,随后忙不迭地啧啧称奇。
原本他对周慎“这次是真的”的说辞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又一次的热血上头、又一次的见色起意、又一次的过段时间就会烟消云散。可时间证明了,他还真罕见地没撒谎。
按着周慎原本的尿性,这段时间够他多出至少五个前任了。五个——何况在心里掰着指头数了数,觉得这个数字可能还保守了。
而现在——
何况的视线不怀好意地往下移了移,落在周慎腰腹以下的某个位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鸡儿都淡出鸟了吧?”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还戒酒,要出家吗?我给你接个和尚的片子?法号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忘情居士’。”
周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随口说出一些这段时间清心寡欲的心得体会:“节制让你头脑清醒。”
切。老子的头脑一直都很清醒。
“头脑清醒不清醒,只跟你的智商有关。”何况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其熟练,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你再怎么节制,你那脑子也比不过我。”
他忽然低头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日期,然后抬起头,举起酒杯向周慎敬酒,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虽然那个正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差点忘记祝你新婚快乐了!”
那一瞬间,周慎想打死他,然后去坐牢。
他确信何况有且只有他一个朋友——没有谁忍得了这张臭嘴。
“那个什么杜世铭,有照片吗?”何况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倒想看看是哪门子的天仙。把你迷成这样,一定长得跟妖精似的吧?我还没见过妖精呢。”
周慎怔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他没有杜世铭的照片。
一张也没有。
全网都找不到杜世集团董事长的照片。那些财经报道里,杜世铭的名字出现了无数次,但配图永远是杜世集团的logo——一个“世”字变形成一座抽象的山峰,线条简洁而冷峻,像极了它主人的气质。他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这才悲凉地发现,原来他以为的这段刻骨铭心的真爱,实际却连一张能够证明这段经历的照片都没有。那些画面全都存在他的脑子里——杜世铭坏笑着灌他酒的样子,杜世铭在湖水里浑身湿透的样子,杜世铭跪在落叶上仰起脸来看他的样子——可这些画面无法打印,无法保存,无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确认它们真的发生过。
它们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没留下。
“不济要不你跪他家门口去。”何况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死缠烂打也是一条路子。”
“我连他家门口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周慎苦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坚决反对我招惹他吗?”
“我现在也不支持啊。”何况理直气壮,“我就想看你跪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而已。顺便帮你拍个视频,留个纪念,我保存一下随时可以拿出来嘲笑你。”
周慎不想说话。
周慎只想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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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世铭很忙。
忙到什么程度呢?忙到他已经连续三周没有在晚上十点之前离开办公室了。
正在开发的具有特殊性能的新药意外被内部人员流出,这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烦。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波及了研发、法务、公关、销售……几乎每一个部门都在加班。他这段时间,要不就是泡在研发工厂,试图堵上药品泄露的所有可能的漏洞,像个工头一样在生产线之间穿梭;要不就是泡在法务部,跟法务总监探讨新药所涉及到的各种敏感问题,逐字逐句地审阅文件,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要不就是去别的公司参观,为下一年度他想跨界进入食品领域提前做好偷师的准备——他带着陈其右,像两个间谍一样,把竞争对手的展厅从里到外逛了三遍。
陈其右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自从知道周慎已经和白家退婚之后,他就十分郁郁寡欢。那种郁郁寡欢不是表现在脸上——他的脸上永远挂着标准的“首席特助微笑”——而是表现在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上,像一棵树从根部开始枯萎,枝叶还绿着,但你知道它已经在死了。
这段时间的工作,他一直处于一种“能干干,不能干就死”的状态。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该做的都做,不该做的绝不多做一分。像一个精准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输入指令,输出结果,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任谁丢了几百万,还能每天去上班,谁看了不说他一句“斗志昂扬”“天道酬勤”“自强不息”“身残志坚”?
这天,杜世铭把他叫进办公室。
“小陈。”杜世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这段时间我看你工作好像兴致不高啊。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我自认对你还是很了解的。你是觉得一直做我的助理有些屈才了吗?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
陈其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老板。
他虽然对这段时间的工作没什么热情,但他真的觉得他掩饰得挺好。笑容没有少,报告没有错,会议没有迟到,邮件没有漏回——一切都是完美的、标准的、无可挑剔的。他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可杜世铭发现了。
既然是你要我说的,那我可就说了。
陈其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我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能一辈子给人当助理。
“杜总,我想自己独立一个部门出去。”他的声音平稳,但心跳已经快到了一百二,“您打算往健康食品方向发展,但我有不同的想法。”
“哦?说说看。”杜世铭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我觉得卖水赚得更多!”陈其右目光炯炯,像两颗点燃的灯泡,“研发部正在开发的那款新药,性能那样炸裂,我们把浓度调低一点,可以同时试着研制一款丰胸美容饮料。您想想——丰胸,美容,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印钞机。再加上‘杜世出品’四个字,就是核动力印钞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水的成本几乎为零,但售价可以定到天上去。这利润率,比卖抑制剂还高。”
杜世铭听得很认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陈其右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那个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商人特有的、对“好点子”的本能反应。
他今天可太高兴了。
不是因为陈其右的点子有多好——虽然确实不错——而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小助理,露出了獠牙。
最后,陈其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杜世铭甚至是亲自把他送出了门,一路送到他特助的专属办公室。这在他们公司,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猜测陈其右是不是要升职了,或者更有可能——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对了老板。”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其右忽然想起什么,“再过几天,你马上要到那个日子了。”
所谓的“那个日子”,其实就是发情期。
杜世集团几乎垄断了全帝国的抑制剂生意。杜世铭的抑制剂,一直是集团特别为他定制的,效果如有神助。他的发情期短到一年里只有一天——不是一周,不是三天,是一天。这一天过去,一切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他还是会给自己放满一个礼拜的假。在那个礼拜里,他彻彻底底地与世隔绝,关掉通讯器,不看邮件,不见任何人。堂堂正正地、名正言顺地躲懒。这是他一年中最理直气壮的一周,谁也别想在这几天找到他。
今年的发情期如期而至。
杜世铭照常给自己放假,照常在他微微感到开始发热的第一时间就注射了个人定制款专属抑制剂。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某种中成药。他照常舒服地躺在床上,放空大脑,等着情热像一池温暖的汤泉把他泡得暖暖的、软软的,然后沉沉睡去。照常等着第二天醒来,他会拿出笔记本,总结今年都做了哪些项目,成效如何,有何改进之处,明年可以在哪些项目继续投入,砍掉哪些方向,探索哪些领域……
意外出在他躺下以后。
他的大脑没有空掉。
不是。为什么我会想到那种味道啊?
那个味道——浓烈的、爆裂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掉的——alpha的信息素。周慎的信息素。
天呐。这么恶心的东西,他居然在想念吗?
杜世铭整个人都涨红了。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像被人泼了一桶红漆。这次的情热不像温泉了,像是烈火,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从心脏开始烧,烧到四肢,烧到指尖,烧到他连呼吸都觉得烫。
他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又回到了那一天。
寂静的山林,碧蓝的天空,带着赴死的决绝的alpha。
在他的回忆当中,周慎是那样的高大——高大到像是遮蔽掉了整个天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镀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像某种古老的、不可战胜的神祇。
他自己跪在掺了一些松针的地面上,膝盖被细小的尖刺扎得很疼。那种疼是真实的,是具体的,是他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都能重新感受到的。
他的喉咙里,他的整个口腔里,都充满了周慎——那个他看不起的、卑劣无耻的alpha——所强行带给他的最最肮脏的东西。
一切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自己变了。
他仿佛突然置身在半空,从高处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他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杜世铭——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杜世铭,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堪称下贱的表情,媚眼如丝地向着周慎谄媚奉承——
主人,你好厉害啊。
谢谢主人的赏赐。
杀了他。杀了他!
那不是我!
他绝不承认那个像个娼妇一样的家伙是自己。也绝不承认他正在渴望来自周慎的那种恶心的、肮脏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东西。
杜世铭疯了。
他想爆炸。想拉着全世界给自己陪葬。
床单被杜世铭的汗水和一些不好说的东西弄得透湿,皱成一团,像一块被揉烂了的纸。他躺在那一团狼藉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浑身酸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酸软,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拼得乱七八糟,好几个零件都装反了。
今天结束得不似往常。他很悲哀地预感到,明天恐怕还有变数。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他意淫了整整五天的周慎。
每一天都在骂自己,每一天都在重复。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你关掉一个窗口,它又弹出来十个。你拔掉电源,它自己又开了机。你把它扔出窗外,它在楼下继续运行。
杜世铭换了五天的床单。
到了第六天,他的脑子终于可以运转起来了。可以想想除了周慎和黄色以外的东西了。
比如:早知道那天就答应他了。
他要是我对象,这几天这种单方面的幻想也不会显得我像个变态痴汉一样。名正言顺的,合法的,有证的,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本来以为这个烂尾的项目他早已出清了。止损了,割肉了,认赔了。没想到居然还在手里,不但没出掉,他突然疯了一样还想要继续往里投入。
周慎这个烂人,一定是给他下蛊了。
解药在他身上。
算了算了。我又不是赔不起。
杜世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干净得让人心安。他的声音闷在棉花里,含混不清,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仔细想想,这个项目也不是没有优点。
周慎那张脸,带出去总是长脸的。不说别的,往宴会厅里一站,能盖过半个厅的灯光。身材也不错,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不多。嘴唇也很软——他记得那个触感,在湖水里,凉的,软的,带着湖水的腥气和他自己的温度。
那玩意儿——
那就不能到处说了。自己想想得了。怪羞耻的。
而且他总归是个成功的实干企业家,都已经做了整整五天的详细规划了,总不能不去实践看看吧。他可不是那种只会空想不能落地的废物。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他的每一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都有完整的、可执行的、经过了无数次推敲的方案。
周慎这个项目,当然也不例外。
他用他无可辩驳、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了自己重启这个名为“周慎”的烂尾项目。
不过,上来第一步就卡住了。
难道要我主动去联系周慎吗?
那多丢人啊!
杜世铭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正好适合放空。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这家伙是个死的不成?这几个月居然一条信息也不给我发。
我也没有明确地拒绝他啊。我最多只是没有接受罢了。这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拒绝是锁上门的,不接受只是门关着而已。门其实是开着的,他就不知道拧一下门把手吗?
他连死缠烂打都不会吗?能力也太差了。
杜世铭翻出周慎的联系方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吐着舌头,傻乎乎的。他把周慎的对话框置了顶,然后又取消,然后又置顶。
仿佛这样的操作就能隔空控制周慎的心神,让周慎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忽然主动给他发信息过来。
他等了十分钟。
什么也没有。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什么也没有。
杜世铭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那么急促那么剧烈,像是突然坏了一样。
第七天。
杜世铭只做了一件事——
给席常发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