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巫师》乱七八糟N

11、猎人 “老板

　　“老板，来......来杯酒。”

　　“咣啷”几枚铜币置入木制的酒杯中。一双指节带有老茧的手掏出铜币并拿走酒杯。

　　“小姑娘想喝点什么？”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暖光灯，在嘈杂的环境中自占一方天地。

　　“小姑娘”眉头一挑，这个酒馆里的人也长得很奇怪啊。酒馆老板栗棕色的头发在煤油灯下闪着铜色的光泽，翘挺的鼻梁，一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看向自己。

　　岁月的抚摸在脸上留下了几条时间流逝的皱纹，却也显得慵懒。

　　旅行者专用的书包往桌子上一放，皮靴在高脚凳的横木上轻轻借力，大腿发力，屁股稳稳坐上凳面，手肘在布满‘河流’的木桌上支起。

　　“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恩......给我来一杯度数不高的，好喝的酒，老板。”弗兰尔不服气，故作凶狠的表情，用自以为锐利的眼神搜刮面前的“老板”，可惜在酒馆工作多年的老板什么人没见过，这种表情在他眼里就是过家家一场。

　　她还没尝过酒的味道，原本也不打算喝的，只是刚好听见客人们在谈论这里的酒有多么多么的好喝，正好她也渴了。

　　“老板？”中长发随着酒馆老板的调酒动作而晃动。紫色的液体缓缓倒入酒杯，为平息的液体，隐隐约约倒影出一双好奇的桃花眼。

　　“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小姑娘’举起酒杯，手上紫色水晶手链从亚麻衬衫袖口中露出，黑茶色头发从肩膀前滑落。“是蓝色浆果味道的，还蛮好喝。”

　　“是有些问题，或许，如果不冒昧的话......”

　　“嗯？”

　　“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哐”酒杯重重落下，洒出紫色酒水。

　　“父……父！”‘小姑娘’极速抬头看向这位老板，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最后一个字实在是开不了口。

　　不过，他眼睛的颜色确实和我的一模一样。不对，世界上紫色瞳孔的人也不缺他一个，说不定只是碰巧被我遇上，或许，这是新型诈骗手段！把我骗走，然后拐卖？

　　话又说回来，如果叫一声可以免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喂伦肯米艾，你别仗着自己孤寡老人一个就想拐这位可爱的小姐养老啊。”坐在一旁的客人调笑。

　　“我不是孤寡老人。”伦肯米艾很认真地说道。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弗兰尔。”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弗兰尔不学无术的大脑开始燃烧。

　　“对吗？弗兰尔。”

　　“不，我的名字叫……兰漪。”弗兰尔坚毅的眼神盯着伦肯米艾，肯定是我的个人信息被不法分子泄露了，而你我的朋友，正是这位不法分子。只要我不承认，就没什么能骗到我，这位唯心主义者坚定相信自己的意志。

　　“好吧好吧，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伦肯米艾摆摆手。

　　“很高兴认识你，兰漪小姐，伦肯米艾，疑似你的父亲。”

　　寒暄了一场闹剧，弗兰尔也不磨蹭，直接进入正题。

　　“伦肯米艾，听说您这可以报名赏金猎人？”

　　“你还是不肯称呼我为父亲。”伦肯米艾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解答了弗兰尔的问题。

　　“没错，你要参加？”伦肯米艾慈祥地看向一脸严肃、自称不是小姑娘的弗兰尔。带点婴儿肥的双颊，一脉相承的紫色双瞳，可爱的翘鼻，暗灰色的斗篷，帽子安安静静躺在后背，旅行书包鼓鼓囊囊，干干净净，她有点心眼但不多。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养得很好。

　　只可惜，这位家里人现在还不包含自己。

　　“是。”

　　赏金猎人？怎么会想到做这个？这可是失业人士才会选择的职业，不过职业是否会选择本人，那还要看本人的能力了。

　　伦肯米艾向左瞟了好几眼。

　　弗兰尔眨巴眨巴眼睛，心领神会，立马下凳，向旁边那位不刮胡子、棕色头发乱得连鸟都不愿住的叔叔走去。

　　“叔，我想成为赏金猎人”

　　“你？”叔叔赏弗兰尔一个斜眼，“一边玩去”。

　　弗兰尔深吸一口，来都来了，我不可能倒贴着回家。

　　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铮！”手起刀落，一把匕首稳稳插入桌面。酒馆里的人不约而同停止交谈，看向弗兰尔。

　　弗兰尔双手握拳又隐忍地放下，眉头紧皱，双眼紧紧追向叔叔的眼睛，虽然没有眼泪，却是有一种悲伤从灵魂中呼之欲出，让大叔避之不及。

　　“你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你说啊！你说啊！”弗兰尔双手揪着大叔的衣领。

　　”你等等......”

　　“好，我告诉你”。

　　“不是，我也没说想听。”

　　“我的家乡，在一个遥远的小小小镇，那里封闭，物资匮乏。我很想出来看看，山的那面，河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我，穿越重重深林，翻越一座又一座大山，跌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风雪刮过我的脸颊，树枝划开我的皮肤，伤口会愈合，也会再次裂开。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弗兰尔斜四十五度看向有点点阳光透露的屋顶，硬是把自己逼出几滴泪水，“跌倒爬起，重重复复。”

　　披风扫过桌面，捕捉空气里的灰尘。

　　“这都无法阻挡，我对成为一名赏金猎人的渴望！

　　酒馆里的人都看呆了，不敢出声，生怕惊扰这名远道而来的疯子。

　　“姑娘……叔……”

　　弗兰尔凑近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叔，您就让我成为一名赏金猎人吧，完成我小而执着的梦想。”

　　背后的光芒万丈，冉冉而起的太阳照亮所有人的内心，大家不约而同地落泪，想起自己年少荒唐的美梦。

　　“呜呜呜，你就给这位小姑娘一次机会吧，”旁边一位壮汉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帕擦擦鼻涕，“曾经，我也有一个伟大的梦想，那就是带领村民们起义，推翻领主！可惜……被家里人制止了。”

　　等等，哥们这是可以说的吗？别在这哭了，快回家感谢家人吧。弗兰尔攥紧衣领的手松懈下来，被“手拿把掐”的大叔终于可以逃脱了，深深呼吸空气。

　　“别叫叔，洛顿，我的名字。”洛顿小幅度地远离弗兰尔，闭上双眼，抿了抿小麦酒。

　　“看你那么虔诚的样子，给你一个机会。”

　　“太好了！”看来也不是那么难，得偿所愿。弗兰尔偷偷笑，内心的小人都快要冲上天空。

　　“艾薇今年的麦子都有你来收割。”

　　“啊？”

　　伦肯米艾擦拭酒杯的手一顿。

　　“哈，我还以为是什么艰巨任务，就这？”旁边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拍了拍洛顿的肩膀，“你啊，还是手下留情了。”

　　“柯特，收割麦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洛顿将柯特的手从肩膀拿下，“这是对你坚韧意志的一次考验。”

　　“叔，我去。”弗兰尔回答。

　　“想好了，如果你做到了就让你加入赏金猎人。”

　　“当然，这可是我的梦想，为了梦想做什么我都愿意。”

　　当然，为了钱。

　　时间回到几天前，弗兰尔和她一起入住到这个景色宜人的小村庄。这是一个人类的村庄，处在人类领地的边缘。弗兰尔本以为利迪欧这个作为国家级别的领袖会深受大家喜爱，万万没想到大家对他是一种很独特的态度。

　　半夜，弗兰尔和利迪欧敲开了一扇亮着微光的小屋的门。小屋很简单，棕色的瓦屋房顶，四四方方的墙壁，陈旧的痕迹陈铺在墙上，半遮半掩的窗户透着点光。

　　“谁?”苍老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一样颤抖。

　　“您好，我们路过此地，想来借宿。”弗兰尔说道。

　　“吱——”

　　木门拉开一小点缝隙，黑色的眼珠子在门后打量。

　　“你一个人吗？”

　　弗兰尔正要回答“还有一个”，利迪欧拉住了她，给她使眼色。

　　“对。”弗兰尔回答道。

　　“你一个人?”老人仍旧没有开门，“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回答。”

　　“因为我怕你见我一个人坑我，”弗兰尔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诚实地告诉你。”

　　老人见她说得那么有底气，于是给她开门了。

　　年老的木门“吱吱呀呀。”

　　“你才是骗我的那个!”老人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加深用力关上门，利迪欧一只手顶住门框怎么用力都推不开。老人白色的头发此刻显得格外凌乱，他无奈地放弃了，深深叹口气：“你们进来吧。”

　　利迪欧的大长腿一下子就迈过门槛。

　　房间里刚好有三把椅子。

　　“你们先坐吧。”

　　两人自觉坐下，椅子也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很难不让人怀疑老人其实是一只老鼠，整栋房子都是老鼠幻化而成的。

　　老人将书桌上的台灯端过来放在三个人中间。

　　一盏灯火像黑暗中的满月，照亮周围一小圈，巨大的影子昏昏沉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利迪欧，我知道你。”老人说，常年征战、带领士兵的骑士长，又有谁会不认得呢？

　　利迪欧不知道这老头要搞什么鬼，一开始警惕心大发现在又能安稳坐在这夜谈：“您认得我，可我还不认得您呢？”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老人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我是这个村的铁匠布尔。”

　　老人眼神一转，从利迪欧身上移开到弗兰尔身上：“女孩可以留下，但是你得离开。”

　　利迪欧既不感到愤怒也不感到惊讶，他点点头问了一句：“可以告知原因吗？”

　　老人闭上眼，思绪像是回到很多年前：“原因……很简单。这里不欢迎战争，自然不欢迎你。”

　　是了，这么久没上班，利迪欧都忘了。利迪欧沉默了，烛火被窗外的气流吹得忽明忽暗，影子摇摇欲坠。他看向腰间的剑，至高无上的荣耀，其实是用很多人鲜血换来的。没人提醒他，他都要忘记了，自己是踩着别人的鲜血上位的。

　　看似光荣的骑士长，其实只是国王指哪打哪的工具而已。

　　弗兰尔看看利迪欧又看看老人，很想为利迪欧辩解什么，转折词都在嘴边流转，最后还是闭上嘴巴。

　　她没立场说任何话。

　　利迪欧按住她的肩膀。

　　“好，我现在就走。”利迪欧站起来，坚毅的背影走出房间。

　　弗兰尔追上去，凌晨孤独冷冽的风一下子灌进衣服里。

　　“利迪欧?”

　　他回头温柔地笑笑：“快回去睡觉吧。”

　　弗兰尔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书上都写人们分别的时候会给对方带句祝福的话。”

　　“你已经前程似锦了，那我祝你早日脱困。”

　　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谢谢你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