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等你拿到一公第一再说   “可、 ...

  •   渝熹睡了个好觉。

      影音室的沙发宽大柔软,恒温空调开着,她蜷在上面睡了一整夜。

      小何打来电话时,她刚踏出客厅大门,庭院感应灯顺着脚步次第亮起。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推开大门那一瞬,二楼落地窗的窗帘掀开一道细缝,转瞬又重新合拢。

      天色蒙蒙泛亮,小何的车等在小区门外。

      渝熹拉开车门坐进去,小何递来一只纸袋:“换洗衣物、内衣裤全都送去干洗消毒好了,这还有漱口水和早餐。今天继续练舞,待会儿简单化个淡妆?”

      渝熹点头:“好,麻烦了。”

      吃完早餐,她点开白洺溪发来的动作拆解视频,戴上耳机仔细观摩,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比划。播到第二段副歌,她按下暂停,盯着屏幕沉思几秒。

      整套舞蹈冲击力很强,但段落之间少一处换气口,缺一段能抓住观众神经、让人头皮发麻的爆发设计。

      有了!

      她迅速打开备忘录记下构思。

      抵达训练室,全队合完一遍。

      渝熹看向白洺溪:“我有个想法。一分十八秒副歌收尾的地方,唱完最后一个字,全队统一停一秒拍子,音乐空掉,一秒后再起动作。”

      白洺溪当即踩着舞曲鼓点轻哼试拍:“咚、咚哒哒,咚—哒,咚 —— 停!”

      她踩着节奏顺了两遍动作,越跳越亮眼。
      “哎呦,真可以。”

      停顿设计敲定,渝熹顺势抛出第二个想法。

      “还有开场,如果我们放弃常规列队登场,前奏前全场全黑,五人分散蹲在舞台五层阶梯不同层级。第一记重鼓落下,顶层白洺溪抬头,第二拍,第二层两人依次抬手。”

      “前奏最后一拍,底层三人同步撑地起身,阶梯灯光自上而下逐层亮起,人像从黑暗里一层层破土醒过来。最后五束灯光收拢,全员对齐定格,主歌鼓点直接炸开。”

      “从虚无里重生,从桎梏里破界。”

      “感觉太炸了!”一名队员低呼。

      队员紧接着围着两人推演走位,讨论灯光切换时机,一上午的排练紧凑推进。

      中午十二点,《踏浪逐光的姐姐》一公小考正片准时上线。

      渝熹趁着休息空隙划开微博粗略浏览片段,这期正片剪辑很克制,把她和白洺溪的同框镜头剪得干干净净。

      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是真不想再和白洺溪捆绑,只是不知道节目组怎么突然变性子了。

      难道是白洺溪团队沟通过?

      当晚,第一次全舞台联排,场外统筹的声音穿透走廊:“所有组立刻转场一号演播厅!第一次全舞台联排倒计时十分钟!”

      音乐响起。

      走到第二段副歌预设卡点,渝熹迟疑了一下,并非忘记动作,而是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却慢了半拍,重心没能稳稳收住。

      “渝熹姐姐动作没有卡死,重来。” 灯光导演的声音从侧台传出。

      第二遍,走位出错。

      第三遍,动作混乱,卡点再度失败。

      灯光老师和现场编排老师喊了很多遍“渝熹姐姐”,说实话,这是渝熹第一次无比渴望自己在瞬间拥有掌控全场的能力,而不是持续沦为失误的焦点。

      挫败。

      还是挫败。

      排练结束后渝熹又练到了半夜。

      周四,第二次带妆联排。

      灯光、烟雾、定点、起身时序、空拍卡点,比昨天更正式。

      舞台总监全程看完,拿起话筒:“你们组问题很大,尤其是......渝熹姐姐。虽然你的进步肉眼可见,但一支队伍里,只要一人节奏脱节,就是致命问题。”

      渝熹心里一紧,她什么都回答不了。因为他没说错,只是别人没有把残酷现实摊在她眼前。

      余光里,她看见台下的简听竹。一身私服,卡其中裤搭配高跟皮靴,外搭燕麦色露肩针织衫。

      她不确定简听竹是否在望向自己,但这样被当众指出不足,还是觉得难堪了些。

      彩排结束,渝熹找了一层没人的楼梯间躲着,用奶茶袋子垫着坐下。

      奶茶是白洺溪买来宽慰她的。

      小考那天才决定拼一把,凭着一腔热血,可此刻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努力了也跳了,为什么还是不尽人意。

      “咚咚——”
      清脆的鞋跟敲击台阶声自上而下传来。

      渝熹慌忙起身,以为是工作人员,可来人步伐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往下跑,就被逮住。

      “才一公,就变成胆小鬼躲起来哭?”熟悉的嗓音。

      渝熹重新坐下,摆正奶茶袋:“我没有哭,只是有点累,来这喘口气。”

      她杵着下巴,连简听竹主动来找她这件事,都没让她兴奋起来。

      简听竹站在第一层台阶,俯视坐在最下面的渝熹:“退赛不丢人,但站在舞台上反复出错、止步不前,就得持续承受对比、非议。你确定扛得住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舆论评判?”

      渝熹仰起头看她:“那你呢?从你入行到现在十个年头,一直这样戴着面具示人,不累吗?”

      简听竹眸色一深:“我是在问你。”

      渝熹沉默了一会儿:“马子宁让我救急的时候,我只想着最多被淘汰,没想太多。来了才发现,我把它想得太简单了。”

      “你唾手可得的,是别人唯一的机会。”

      渝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不懂珍惜、不够上进。可我手脚不协调,我跟不上。我努力去做了,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我也不想被骂,好丢人。而且如果因为我,让队友被淘汰,我会很难受。”
      她把脸埋进膝盖,准备好迎接简听竹的嘲讽。

      渝熹听见简听竹好像叹了一口气。

      “那个定格停顿,联排前你练了多少次?”

      渝熹被问得一愣:“……大概二十几遍。”

      简听竹:“还不够。你只练到‘能做到’,没练到‘不会忘’。”
      她又说:“你写剧本的时候,关键戏份会只打磨一遍就开拍?”

      “不会。”

      “那你在台上凭什么觉得二十几遍就够了。”

      渝熹有些赌气:“那我今晚就一直练,练一百次!”

      “蠢!”

      渝熹心里酸涩:“哪里蠢?”

      简听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的定位是幕后创作者,一个没有舞台经验、零唱跳功底的人。观众一开始就会包容你,但她们要看到的是你一直在进步、在拼、在往上走。
      这才是节目存在的意义。如果每个人都唱跳完美,那它就是一场选秀比赛,根本不需要请你们来。”

      渝熹没有说话,但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了一点。

      “这是展现女性力量的舞台。你的挣扎、你站不稳但还在坚持的样子,才是大家想看到的。”简听竹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等一下!”

      简听竹停下脚步。

      “可、可以教我唱歌吗?”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这时候熄灭了,黑暗中渝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等你拿到一公第一再说……”

      渝熹坐在台阶上,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第一怎么可能”,第二个念头是“她没有拒绝我”。

      她站起来,把奶茶袋子叠好,扔进垃圾桶,往训练室走回去。今晚她打算练到“不会忘”。

      .

      周五晚七点半,一号演播厅后台。

      渝熹站在侧台,幕布还没拉开,能听见台下的声音,观众席在等待开场,人声混在一起。

      她扯了扯紧身短裙的下摆,肉色丝袜贴着腿,凉飕飕的,她很不习惯。

      白洺溪站在她身侧,看了她一眼:“别扯了,越扯越短。”

      渝熹停下动作,勉强挺直脊背。

      工作人员在耳边确认耳返,她说了句“能听见”。

      侧台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后台像一个被拧紧的发条,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在小跑。

      演播厅大屏亮了。

      节目组在正式开场前放了一段先导片。

      字幕:“那年冬天,我们找到了一群人。”

      每一帧都是一个姐姐的“来路”,但都没有字幕解释她们是谁,观众只看到她们在做自己的事。

      最后几帧,闪过渝熹。
      那是她在剧组改剧本的画面,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衬衫,正是当初李知心发布的那条短视频素材。

      画面暗下去,又亮起。

      “这一次,她们不再固守身份,试着打破标签。”

      “演员不止演绎他人,歌手不只吟唱故事。撰稿人不必困于书写别人的命运。”

      “她们带着一个身份来,做一件与身份无关的事。”

      演播厅大屏暗下去的瞬间,灯光从舞台顶部一束一束铺开。

      三十六道追光同时落下,罩在三十六个姐姐身上。乐声响起,所有人一同亮相。

      渝熹坐在一个月亮造型灯座上,副歌前奏起来的时候,月亮灯座开始缓缓转动。
      她握紧话筒,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副歌第一句是白洺溪唱的,第二句轮到渝熹,月亮灯座转到正面的时候,灯光落在她脸上,她开口。

      尖叫声从观众席炸开。

      月亮灯座继续转动,渝熹跟着它慢慢靠近舞台中央,她唱完自己的段落,把目光转向白洺溪的方向。

      其实不是设计好的动作,是灯光太亮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就朝着有人的方向偏了偏头。

      白洺溪站在舞台另一侧,刚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舞台交错了一瞬,随即被侧边的机位收进了特写画面。
      导播立刻把那个镜头切到了大屏上,观众席的尖叫声又翻了一倍。

      简听竹站在主控台旁边。开场秀还没结束,她不需要上台,只需要在旁边等。

      她看见了观众席那块灯牌。
      蓝底白字,“白洺溪爱渝熹”几个字中间画了一颗红色的爱心。灯牌举在第三排中间,从开场就没放下来过。

      她重新看向舞台,越过主控设备看向那轮月亮灯座上的人。

      灯光在渝熹侧脸多停留一拍,简听竹清晰看清她的轮廓。眉眼舒展开来,下颌线收得利落,整个人像被时间重新捏过一次,把以前那些含胸驼背、低着头走路的痕迹全都拆掉了。

      记忆不受控制回溯。十六年前的少女,校服泛白,肩线垮在胳膊上,站在走廊拐角等人走过去才敢动。

      书包鼓得拉链都拉不严,有一回被同学撞了一下,掉出来一只叠好的蛇皮口袋。渝熹蹲下去捡的时候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那时候渝熹的骨架还没有长开,肩膀窄窄的,五官也缩在脸中间。
      现在坐在月亮灯座上的这个人,肩膀平了,锁骨处有一道干净的阴影,她低头的时候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侧脸对着灯光的弧度像被设计过一样。

      简听竹不知道她是从哪一年开始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她那支蛇皮口袋后来又装过几次东西。
      她只是看着现在坐在灯座上、被光裹着、握着话筒的人,突然想知道自己离开之后的那些年,渝熹是怎么过的。

      简听竹收回视线,没有再看下去。
      她走下主控台往侧台走,耳麦里导播在报下一组流程,她“嗯”了一声,走路的步伐跟平时一样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等你拿到一公第一再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