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伤疤》贝酥

1、第 1 章 威海的

　　威海的海滨小岛上，天蓝海静，绿树成荫，微风轻轻吹拂，吹走了人们心中的燥热，也吹进了半月湾的那家蛋糕店。
　　蛋糕店不大，但温馨，店内播放着柔美的音乐，让人感到舒适，宋赫于守着这家小店，他总是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好像那些事他从未经历过，也从未对他进行过任何伤害，但只有他知道那些事是永远抹除不掉的，就像涂错奶油的蛋糕，虽然被奶油抹干净，但只有做那个蛋糕的人知道蛋糕是不完美的，做错的蛋糕就像宋赫于一样，不完美。
　　宋赫于和平常一样在后台打着奶油，虽然没多少人，但他总是很忙碌，不是为了装样子，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做好蛋糕后的成就感，宋赫于看了看时间，七点整，他熟练的把一盒草莓蛋糕包装好，因为每次在七点时总会有一位小女孩来这买蛋糕，宋赫于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玻璃台。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门被推开，宋赫于从发呆中醒过来，连忙拿出蛋糕“这是您的……”话没说完，宋赫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手止不住的发抖，是沈旭河，那个霸凌他的沈旭河，宋赫于被拉回到高三那年的记忆。
　　那时的他品学兼优，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可他在一次月考后就被沈旭河盯上，刚开始只是言语嘲讽，宋赫于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他们有权有势，可宋赫于的退让换来了他们的变本加厉，在一次放学后，他被沈旭河拉到了卫生间，他们刚开始只是说一些难听的话，后面把他的头按进洗手池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宋赫于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被拳打脚踢，手腕处被沈旭河用刻刀划出了一道深口，他向沈旭河求救，可沈旭河只是恶劣的笑着，要不是后面有人发现他失血过多倒在地上打了120，他可能就这样在角落里死掉了，在这之后，他们的欺凌更加过分，在他的板凳上涂胶水往他身上倒粉笔沫，可宋赫于不在乎，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高考了，再忍一忍就过去了，考上大学后就可以逃离这群恶魔了，可他错了，再他又一次被欺凌打算忍忍时，沈旭河拿出了他的玉佩，这是他奶奶去世前给他的，他一直很珍惜，随身携带着，，而现在那枚玉佩就在沈旭河手中，他伸手要夺，但被沈旭河踹了一脚，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是痛的，可他还是强忍疼痛求沈旭河还给他，“想要吗，退学我就还给你”一边是奶奶的遗物，一边是前途，他做不出选择，“那我就摔了”“别！，我退学，求你还给我。”宋赫于退学了，但那枚玉佩他还是没保住，被沈旭河摔碎了。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沈旭河和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他握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你来做什么”宋赫于的声音颤抖，是生理上的恐惧。
　　甜腻的奶油香气瞬间在喉咙里翻涌，宋赫于往后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抠住冰凉的柜台边缘，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多年刻意封存的记忆像被撕开的旧伤口，脓血混着当年潮湿、腥臭的消毒水味道，一股脑席卷而来。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隔着布料都在发烫、抽痛，拳拳到肉的钝痛、池水呛进鼻腔的窒息感、少年恶劣又肆意的嗤笑声，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滚。”
　　宋赫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海风盖过去，却带着彻骨的颤抖与决绝。他不敢抬头去看沈旭河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恶意、碾碎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眼睛，光是对上一眼，就足以将他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安稳人生再次击碎。
　　沈旭河却没有动，他就站在门口，风铃还在他身后叮铃作响，刺眼的光影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少年时的桀骜戾气，只剩下成熟男人沉敛的轮廓。他看着宋赫于发白的侧脸、紧绷颤抖的肩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全然没了方才的轻佻：“宋赫，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宋赫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破碎的苦涩，他终于抬眼，眼底早已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找我，就是为了再看一次你当年把我踩在脚下，看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退学求饶的样子？沈旭河，你满意了吗？当年我退让、我求饶、我退学、我连奶奶唯一的念想都没能护住，我还不够狼狈吗？”
　　他猛地撸起袖口，那道蜿蜒的刀疤丑陋地横亘在白皙的手腕上，经年累月，早已淡去了血色，却刻进了骨血里。
　　“这道疤，我每天都看得见。被按在水池里的窒息、拳打脚踢的剧痛、跪在地上求你把玉佩还给我的屈辱，我这辈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忘不掉。你现在站在这里，假惺惺地问我手上的疤，说找了我很多年，你不觉得恶心吗？”
　　宋赫于的声音崩溃地裂开，积压了数年的恐惧、恨意、委屈，在此刻尽数决堤。
　　沈旭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往前想要伸手，却被宋赫于猛地后退躲开，那躲闪的本能反应，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旭河的心脏。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得你的原谅。”沈旭河的声音哽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当年我年少混账、偏执又恶毒，被阴暗和占有欲蒙了心，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看着手腕上和你对应的、我自己划下的伤口，每一天都在受煎熬。那块玉佩，我当年摔碎之后，一点点粘了十几年，一直带在身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拼合起来、布满裂痕的玉佩，裂痕密密麻麻，再也回不到最初完好的模样。
　　“我知道，碎了的东西拼不回去，伤害造成了，就永远都有伤疤。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也知道，我的出现只会让你再次坠入深渊。”沈旭河的眼眶发红，声音里全是卑微的痛楚，“我只是……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宋赫于，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海风穿过门洞，吹动店内轻薄的窗帘，甜软的蛋糕香里，忽然漫开无边无际的酸涩。
　　宋赫于怔怔看着那块裂痕遍布的玉佩，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堵住。
　　恨吗？当然恨。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可爱吗？年少时懵懂的心动、曾经偷偷仰望过的光，早已和伤疤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清界限。
　　这么多年，他被困在过去的阴霾里不敢向前，可造成一切阴霾的人，却带着迟来十几年的忏悔，站在了他的面前。
　　恐惧、恨意、疼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荒唐的释怀与茫然，密密麻麻缠上神经，脑子乱成一团。
　　他别过头，狠狠擦掉眼角的湿意，声音沙哑又疲惫：“道歉太晚了，沈旭河。伤疤留一辈子，疼痛也记了一辈子，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
　　他顿了顿，指尖慢慢松开了早已被攥变形的衣角。
　　“但我不会再为过去困住自己了。这里是我的蛋糕店，是我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和过去、和你，有任何牵扯。”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台面上裱花的奶油，背影单薄却又挺直，再也没有方才的崩溃颤抖。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