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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宁知在 ...

  •   宁知在年前买了房,首付一付出去,她就囊中羞涩了。不过好在这两年什么都不好过,至少房价降了,买房比以前便宜太多。宁知在硕士毕业后回了本市,这些年随大流卷生卷死卷考研卷工作。工资已攒了三年半了,攒够了首付。宁知工作的地方不在市中心,就近的房价不高,而且宁知买的是毛坯房,刚刚好,不用任何人赞助的,买下了一间60平米的两室一厅。
      房子暂时还没法住人,但宁知早就做好了房间的设计,联系了硬装、软装,这里倒是可以让老爸来帮忙——毕竟宁乔就是做这个的,就等年后开工了。
      过年跟着爸妈走访了几家亲戚,听老爸老妈在外面吹嘘宁知纯靠自己买了房,不无夸赞的,也有流酸水的,28岁的宁知对这些倒有了洞若观火的本事,淡淡视之,一派宠辱不惊。自然不乏给宁知介绍对象的,但宁知没这个想法,她单身十年了,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宁乔和朱韶也并不怎么催,他们像是有一天突然看破了,有宁芊失败的婚姻在前,对一切佛系得异乎寻常。至于宁芊,除了硬熬过去,解决当年的问题不外乎两种办法。一个,老爸老妈当年选择去姐夫家大闹了一场,不管怎样还是用最擅长的“泼妇”法则给宁芊做了坚定的后盾;第二个,姐夫赚钱了,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条规律对普通人来说尤其适用。
      大年初五,江景彦约了简易宁知一起聚一聚。盛泽镇这两年旅游业高度发达,三人约好了就在附近的寺庙和娱乐公园玩一玩——江景彦和简易都不常回家,家乡日新月异,他们竟然从没去过这些地方。
      三人一边往门前不远处新开辟的停车场走,江景彦一边玩笑着问:“今天要不宁知开车?我还没坐过宁知的车呢。”
      宁知果断拒绝:“寺庙的路全是盘山公路,我不相信我的技术。而且我要省点钱,你们知道现在油价多贵吗,我囊中羞涩啊!”
      简易“啧”了一声:“买房还是害人,这下连车都开不了了。”
      宁知:“也还好啦。过了这半年就差不多了。”
      几个人顺势开始聊起房车和婚姻——到了年纪这些完全是居家旅行必备话题。简易不无羡慕:“你们俩还是爽啊,一个自己买了房,一个有爹妈赞助,还都没结婚,这不爽死。我爸妈偏要等我结婚了再买,呵。”
      江景彦:“你最近不是在相亲?”
      简易耸了耸肩:“是啊。”
      江景彦:“有聊得合适的吗?”
      简易:“有吧,不出意外反正就这么聊下去呗。”
      宁知对这个话题没那么感兴趣,就随便听着也不太参与。江景彦却把她拉了进来:“宁知,待会儿你坐副驾呗。”
      宁知:“我坐副驾简易坐哪儿?”
      江景彦理所应当地笑:“他坐后面啊,这家伙坐惯了我的车,一向习惯把我当司机的。你就坐前面陪我这个驾驶员说会话吧,我还要你给我介绍一下家乡这边的景点呢。”
      宁知想了想也就没拒绝了。
      三人一路走到了江景彦的车旁,是一辆深蓝色的宝马三系。简易果然熟门熟路地往车后去了,江景彦拉开了副驾的门,对宁知:“请啦。”
      宁知坐了进去,座位依旧干净又宽敞,车内有浅淡的香味,她恍惚想起江景彦应该是有点洁癖的。她高中时唯一一次去他房间,看到的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和纤尘不染的桌面。想到那个时候江小白还和他妈别扭,这两年倒是越来越乖顺了,父母给的扶持和规划全然接受着。
      江景彦把车载音乐开了,对宁知说:“你自己找你想听的歌。”
      宁知随手搜了一个有节奏感的热血英文歌单,说:“听这个,待会儿你上山的时候有力气。”
      江景彦噗嗤笑了出来:“万一太有力气了冲下去了怎么办?”
      宁知浑不在意:“那就冲下去一起死呗。”
      江景彦一边开着车,一边分出心神看了宁知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宁知睫毛颤抖了一下,她察觉到了江景彦的目光。
      江景彦话是这么说,车子一路倒是开得挺稳的。到寺庙门口,江景彦把车子停了,三个人一路往里走。虽然是出来玩,但看起来简易和江景彦也不能完全摆脱生活的枯燥与繁杂,一路上聊着什么工作或者琐事。
      宁知就踩着青石阶看花去了:今年的天气暖得早,寺庙旁竟有许多玉兰开花了,白的紫的一片,像从天而落的琼脂。江景彦和简易聊了几句,注意又不由得被宁知吸引了过去:花树下宁知仰头站着笔直,今年她剪了短发,过年这两天又特意烫了及发根的卷,耳边别了颜色鲜亮的发夹。妆容以清透干净为主,衣服是白色的衬衣领子配彩虹色毛衣,外搭一件米白色及膝大衣,一双棕色长款靴。
      很青春洋溢的打扮,和实际年龄有微微的错位,但和她的脸倒是相得益彰。宁知还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心态也是。
      江景彦有过一段非常“社会化”的阶段,总觉得自己步入社会了,懂得比学生多,还异常信奉那种在社会上如何生存、如何和领导推杯换盏的社会经。当时他见过一次宁知,宁知那个时候还在读书,他免不了要在宁知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懂得多,传授为虚吹逼为真地表示“哎,你还没出社会,出了社会你就懂了。”
      宁知就微微笑着,一点也不驳斥他的面子。可江景彦也看出来了,她没那么信服这种话——后来她的人生态度也可以证明了。
      不过当江景彦真的在某一方面表现出实力的时候,比如写了一串宁知看不懂的代码,宁知就会非常真诚地赞美:“江景彦,你好厉害啊!”
      江景彦自然是被夸得很开心,宁知那种夸赞是真心实意不掺杂质的,没有任何其它的意图。说实话,出了小学,这种饱含热情的夸赞大多数人就很难听到了。和宁知待在一起很舒服,感受到被真诚地赞美这只是其中之一,她会很细心地体察你的情绪,很温柔、却又坚定着自己的准则。她好像十年如一日的,从来没怎么变过,社会还是挫折,打磨着她,却从来不能磋磨她。
      简易去买水,江景彦走到宁知身边:“在看花?”
      宁知:“嗯!今年花开得好早。”
      江景彦:“是,要搁往年我都不会注意到这个花,因为都在忙着上班了。”
      宁知:“你去年不是回本市了嘛,忙的程度会不会减轻一点。”
      江景彦:“还是忙,不过比以前好一点。”
      宁知捡了一片玉兰的花瓣,江景彦在她身后看着,轻声说:“宁知,我们以后可就在一个城市了,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吗?”
      宁知随口应着:“我可不请吃饭啊。”
      江景彦笑:“也行,我请。”
      简易买水回来,三个人在寺庙里挂了许愿牌,跟着拜了菩萨,又去庙后的山上转了转。下山的时候三个人都热得脱了外套,走到了一处亭子,就暂时进去歇脚。江景彦问宁知:“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宁知眨了眨眼:“秘密。”
      江景彦:“让我猜猜,是事业还是爱情?”
      宁知看着他,似笑非笑:“继续猜。”
      “多半是事业吧,你可不像会许爱情这么烂俗愿望的。”
      宁知:“哇,爱情哪里烂俗了,不能我们没有就说葡萄酸吧。”
      江景彦意外道:“你不会真想要爱情吧。”
      “当然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走了。”宁知站了起来,对手机上忙着跟人聊天的简易说,“走了,简易!”
      简易一边打字,一边无意识地跟着。
      江景彦则几步跟到了宁知身后,帮她把拿在手上的大衣接了过去:“我帮你拿。”
      宁知回头,有些怔然。江景彦耸了耸肩:“我妈一定让我多照顾你。”
      “这么听你妈话?”
      “当然喽,年纪大了总该知道老妈的好了。如果你能同意,说不定我也不介意听我妈的话和你在一块呢。”
      宁知:“你同意我不同意!”
      江小白:“恶语伤人心啊宁知,你是看不上我还是真的不想谈啊,你为什么不想谈,不会是···”
      “跟你俩说个事,”江小白话没说完被简易打断了,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宁忍今年估计能回来了。”
      宁知脚步一顿,跟在她身后的江小白差点撞上她,然后就听江小白微微笑着:“完了,你这样真的很像余情未了。”
      宁知淡道:“看起来明明是你比我要执念深重,我俩分手跟要了你的命似的。宁忍回来说不定都要结婚了,你还过不去呢。”
      江小白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当初他劝宁知不要分手,说起来更多地是出于私心:一方面他和小陶分了,他心里总是希望他们几个至少有一对能长久;另一方面,他不是觉得他俩多不容易,他只是亲眼看见过宁知爱得有多深,觉得不该那么草草结束才对。甚至他当年会在高中谈恋爱都有宁知的促成:在感受到宁知太过饱满的心意之后,他突然间想找一个人被那么深爱着,也爱着她。
      但他当时那么想,如今却早已有了另一层心事了。
      江小白问简易:“宁忍有说他什么时候回吗?”
      简易:“至少还有小半年吧,小半年他博士就彻底毕业了。”
      宁忍本科毕业后就去国外读了硕博,如今已在国外待了五年半了。江小白和简易应该和他还有线上的联系,宁知却是十年没和他说过话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脆弱如薄纸,不经意间早已断得一干二净。
      以为早就不放心上了,可回家还是做了一夜的梦,梦境杂乱无章,梦里全是旧人。醒来后,宁知有点怅然若失。不过她早就习惯了梦到那个人,照旧刷牙洗脸去做一天的事。
      六月某个平常的周六日,宁知像过去三年多一样,隔两周往家跑一趟。晚上吃过晚饭洗完澡,宁知照旧陪朱韶去散步,半路朱韶遇到了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她们约着去玩,宁知便一个人先回去了。
      回来时路过村里的公园广场,隐约听见篮球砸地的声音。宁知顿了顿,这个公园广场有个闲置的篮板框她知道,但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打篮球,他们村可没有初高中,除了学生谁这么有雅兴大晚上过来打球。
      她一时好奇心起,转个弯走了过去。
      七月,已至盛夏,晚风有淡淡的夏花的清香。宁知趿着洗完澡后穿的拖鞋,一身吊带小短裤,戴着厚厚的镜框,站在篮球场一角。篮球场上有个单T薄裤的年轻人,个子很高、身形薄而纤长,发色是深红棕色,在夜色里三步上篮,进了一个球。
      宁知想:哪来的大学生,看背影就知道很帅,她怎么不知道他们村还有这么帅的帅哥。干脆偷怕一张回去问一下老妈好了——朱韶这两年沉迷于新兴网络,完全跟上年轻人的思维,对此等事迹不会排斥,只会和宁知一起积极探索。
      宁知不是偷拍帅哥的惯犯,手段极其拙劣,在她掏出手机假装不经意地抬高时,帅哥身形一凝,感知到了,脸转了过来。宁知手一抖,脸尚未看清,整颗心已经不受控般爆裂地跳动起来:她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可梦境和记忆里那张日渐模糊的脸却在此时逐渐清晰,她终于完全记起他长什么样子了,他再不回来她就要忘了。
      她反复试图张口,嘴却像是被黏住了。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局促、紧张、渴望上前一步。
      可此时的宁忍却不再像童年时那般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围,他冷冷看了宁知一眼,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从宁知身边擦肩而过。
      片刻后,宁知听到机车起火的声音:他是没认出来她,单纯把她当成了来偷拍的,还是认出了但还是走了,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愿说出口,他们最终连朋友都不算。
      这两种可能到底哪种更狼狈——或许两个都很狼狈。要么,他早忘了她,连长相都忘了;要么,宁忍还在恨她,不,或许用不到“恨”这样情绪浓烈的词,只是厌恶,厌恶当年那个断崖式分手的“罪人”。
      宁知在原地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朱韶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才勉强回了魂。
      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过去总是觉得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友,总有见面的一天,她幻想过他们的见面,甚至连宁忍结婚她去参加回来后大哭一场的狗血场面都想过。可一年又一年,她竟再也没见过他,缘分断掉的时候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过至少,命运竟让她又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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